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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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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車裏, 朝顏先一步彎腰出來,身子輕盈地從車上跳下來,滿臉笑, “娘,爹, 我回來啦。”

朝主君下意識往前兩步,伸手想扶著朝顏,生怕她摔到了,溫聲嘆息, “仔細折了腿。”

他旁邊的中年女人也是眉頭微皺看過來,雖沒開口說話, 但顯然是不讚同朝顏的做法。

朝顏生怕挨說落, 連忙轉移兩人註意力, 道:“我把歲荌姐接來了。”

朝家妻夫這才忍住說教,朝車上望去,心裏很是忐忑。

歲荌跟在朝顏後面出來,擡眼就看到了車下站著的朝大人跟朝主君。

朝大人本名叫做朝文淑, 今年三十五歲,官至翰林院掌院學士,本應從二品的官職,因掛了太傅一銜, 所以算做一品。

朝老太太識進退,這也是朝文淑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的原因。

在滿朝文武中,她這個年齡能做到這個位置,足以惹人眼紅。

可能因為見過朝老太太, 歲荌覺得朝文淑的長相看起來跟老太太有五分相似,想來老太太年輕時, 母女兩人應該長得很像。

不過老太太退出朝堂悠閑度日,身上官威褪去,顯得平易近人隨和很多,朝文淑正值當年,威嚴最甚,看著有些不茍言笑很是嚴肅。

而她夫郎顏氏,全名顏節竹,是太學院院長的嫡長孫,今年堪堪三十出頭,保養得當,顯得很年輕。

跟嚴肅的朝文淑不同,他無論長相還是氣質,都能看出來是書香門第出身,哪怕為人夫為人父,身上都帶著清淺的書卷氣,這在男子中很是少見。

瞧見歲荌出來,朝文淑原本背在身後的一只手收回放在身側,手指虛攏。

妻夫兩人都知道歲荌的身份,但礙於如今這個情況,又不能說出來,因著這個原因,導致她們見著歲荌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相待才最妥當。

歲荌迎著兩人的目光從車上下來,本以為該緊張的是自己,結果看這妻夫動作透著拘謹,不由笑了一下,下車後,擡手朝兩人行了個晚輩禮,“歲荌見過朝伯母朝伯父。”

她跟朝顏同輩,這麽喊兩人沒有任何問題。

“快快請起。”朝文淑伸手扶了歲荌一把,顏氏卻看著歲荌微微楞住。

說完請起朝文淑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反而是顏氏回神上前兩步,笑著同歲荌說,“我家小胖啊——”

歲安下意識扭頭朝朝顏看過去。

朝顏卻瞬間擡臉朝她爹看過去,滿臉問號,“”

她爹向來喊她“顏兒”,生氣時連名帶姓直呼“朝顏”,什麽時候叫過她小胖

朝顏更懵的是,她爹怎麽知道她叫小胖!定然是祖母在信中連她在縣城裏被曲曲喊的綽號都說給她爹聽了。

朝顏心道,以她爹的性子,他知道了,她娘肯定也知道了,她妹妹跟弟弟也知道了,說不定全府上下除了她,都知道了……

朝顏有股想雙手捂臉的沖動。

吾臉休矣!

顏氏絲毫不管女兒死活,僅靠一個綽號就自然拉近跟歲荌的距離,“我家小胖啊,從小就在我耳邊念叨,說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我當時還不信,如今見著你,才知道自己還是見識少了。”

朝顏在邊上腹誹:那您是沒見過元寶,也很好看。

“我聽娘說你小名叫大寶”顏氏沒搭理朝顏,笑著同歲荌說,“喊歲荌過於生疏,喊歲大夫又太客氣,我可否仗著年齡輩分喊你一聲大寶”

歲荌點頭,“都行。”

她目光隨意掃過身邊的朝大人。誰知朝文淑視線跟她對上,微微一楞,隨即頷首,也跟著叫了聲,“大寶。”

歲荌,“……”

你們兩口子長著張矜貴清冷的臉,私下裏都這麽平易近人的嗎

朝顏湊過來,小聲在歲荌耳邊說,“我娘處理朝政是把好手,我爹人際交往頗有手段。”

意思就是,朝大人看著高冷不茍言笑,其實是個社恐。朝主君看著書卷氣十足,實則是個愛看熱鬧的社牛。

歲荌不由感慨,這兩人真是“表裏不一”的配一臉啊。

顏氏已經關心起歲荌這一路累不累,“因著你第一次來京城,我怕你不熟悉,所以委屈你跟小胖先住一個院子,就沒單獨安排住處。”

“住哪兒都行,”歲荌想了下,還是問起正事,“禦醫選拔怎麽選”

她還是想早搞完早回家。

顏氏看向朝文淑,朝文淑朝他微微點頭。

顏氏笑著同歲荌道:“府裏已經擺了接風宴,不如邊吃邊說”

朝文淑只有顏氏一個夫郎,兩人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其中朝顏是老大,老二今年才八歲,小兒子不過五歲。

老二老三太小了,晚上擺宴的時候,就沒讓兩人過來,因為歲荌是朝顏的救命恩人,加上朝顏是嫡女,便讓她來作陪。

席上擺了很多菜,全是京城的特色菜,可見顏氏用了心。

菜剛擺齊,朝文淑就拿起公筷,不停地往歲荌面前的碟子裏夾菜。

她一臉認真,沈默不語,專註夾菜,看得歲安眼皮直跳。

當朝太傅為她夾菜,這要是說出去誰信。

歲荌見她夾個不停,怕實在太多吃不完浪費,笑著拿手擋了一下,“伯母,伯母!夠了夠了,夠吃啦~”

朝文淑這才停下來。

“都退下吧。”屏退伺候的下人,並由王管家守在院裏,顏氏才好好看起歲荌,語氣跟剛才不同,帶了些感慨回憶,“你同你母親長得真像。”

剛下馬車時,歲荌笑了下,桃花眼裏像是蕩著粼粼水光,像極了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他有些忘記對方的長相,唯獨記得那雙笑起來含著春日暖光的眼睛。

歲荌的眼睛,跟她一模一樣。

歲荌端著碗,聞言看向顏氏,“啊您說的是……”

“是她,”顏氏笑,“我還見過你爹爹呢,我想想,他應該叫小玉,姓什麽當初不知道,如今想來,應該是姓歲。”

顏節竹是太學院院長的嫡長孫,自然見過王女梁荷,且見過的次數很多。

顏氏迎著歲荌的視線,卻是收起情緒,忽然說起別的,“哦對了,你不是問禦醫一事嗎,其實宮中之所以選禦醫,不過是因為太君後病重,皇上為了表明自己的孝心,做的表面功夫而已。”

畢竟大家都知道,太君後藥石無功。

皇上雖巴不得他早早入土,但有些面子工程不得不做,畢竟她這皇位起初便是由太君後扶持才慢慢坐穩。

提起政事,坐得端端正正的朝文淑倒是開口了,她聲音很好聽,只是有時為了威嚴會刻意粗著嗓子壓低音調,“選禦醫一事,是我跟趙禦醫暗中推動的,目的是給你一個光明正大進京露臉的機會。”

她道:“安王一事,貿然翻案會過於突兀。唯有你在京中多走動,見到你的人多了,才會有人想起安王。”

想到安王才會議論當年的謀逆一事,才能名正言順的重審此案。

皇上想給安王一個清白,自然要幹幹凈凈的給,而不是用她的權勢來洗刷妹妹蒙受多年的委屈。

至於為何需要歲荌露臉——

顏氏看著歲荌,溫聲接話,“因為京中記得她的人,已經不多了。”

而歲荌跟安王長得極像,很難讓人不多想。

朝文淑望向歲荌,微微點頭。

當初安王出事時,朝文淑才跟朝顏這麽大,滿心想的都是科考一事倒是沒怎麽關註過別的。

加上安王是個靦腆內斂的性子,慣常最愛養花作畫極少出門應酬,所以朝文淑見過安王的面僅有那麽一兩次。

時間久了,朝文淑都早已忘記安王是何模樣,莫說是她,京中多少官員只聽說過當年一事,連這位年少王女的面都沒見過。

只是如今皇上執意要翻案重審,安王梁荷的名字才重新在大家的耳邊響起。

安王已經亡故二十年有餘,如果不是趙鶴趙太醫跟母親的信,顏文淑完全沒想到她還有女兒存活於世。

歲荌之前聽老太太說過一次,只是她覺得自己不是原來的歲大寶,也和這對生身母父沒接觸過,聽完全然沒有實在感,像是在聽別人的身世。

但這些年生活下來,可能是太真實了,以至於讓歲荌有時候會感到恍惚,不知道前世的事情究竟存在過,還是她被歲氏關在小偏房裏餓到極致時做的一場夢。

她慢慢感覺,她就是歲大寶,是起初她認為的所謂原主。

加上現在身在京城,離那位安王好像又近了一些,再聽朝主君提起她,歲荌有些不一樣的情緒。

因為朝主君說,歲荌,草字下面便是安字。

不知給她取名之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帶了個安,卻又藏於草下,可能是希望她藏在別處,平平安安。

她爹叫小玉,她小名叫大寶,寶字下面,是玉。

大名歲荌可能是小玉起的,他忘不了安王梁荷,也偷偷希望她記得她生母。

至於小名大寶,許是歲母起的,做為姐姐她選擇無條件支持弟弟的決定,礙於種種原因,她不能告訴歲荌她爹爹是誰,只輕聲喚她,“大寶。”

當初的安王府幾乎被圍的水洩不通,安王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才將小玉送走,想的應該是讓他跟他腹中的孩子活下去。

可惜安王一案涉及眾多,王府下人的名單被人拿在手裏,說跑了一個要求徹底清查。

小玉躲了很久,見風聲遲遲不散,最後含淚將女兒托付給姐姐,選擇只身回京。

他想著如果活不下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她們對歲荌只有生育的恩情,幾乎沒養過,可歲荌卻沒什麽立場評價她們是對是錯。

許是因為心裏裝了元寶的原故,她想,如果換成是她,無論她的身份是安王還是小玉,估計都沒辦法做的比這兩人更好。

她們在自己沒有活路的情況下,已經盡可能的為她留了一線生機。

她們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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