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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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外面還有桌子沒收拾, 元寶蹲在歲荌床前磨蹭了一會兒,才起身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歲荌聽到外面何葉在說, “元寶,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覺, 我收拾桌子。”

元寶回,“不累,我正好燒鍋熱水洗澡,待會兒端點水給姐姐擦臉擦腳。”

兩人走遠, 連帶著聲音都慢慢消散。

歲荌這才睜開眼睛,目光直直地盯著床帳看。

她心頭仿佛有一萬頭驢昂昂叫著奔騰而過, 然後留下被驢蹄子踩到險些體無完膚的自己。

剛才發生了什麽

歲荌想裝傻充楞, 可那柔軟的觸感跟清甜的西瓜味道還殘留在唇上, 以至於她呼吸就能聞到,想裝也裝不了。

歲荌從床上彈坐起來,用手扯著袖筒用力擦了擦唇,好像這樣就能擦去那股異樣感覺, 以及擦掉元寶對她的這份喜歡。

元寶怎麽會對她生出這種心思呢

今天杜錦兒說出這事的時候,歲荌只當他是嫉妒元寶,這才如此臆想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可她前腳剛覺得元寶對她是對長者的依賴仰慕,後腳這小狗就對著她的嘴親了一口!打臉速度來的極快, 讓她措不及防不敢做出任何反應。

……但凡親的不是嘴,隨便臉上的一個位置,歲荌都能找個理由跟借口,把元寶的舉動歸結於跟姐姐的親近。

比如沈曲小時候, 誰給他糖他就親誰。

元寶親她可能就跟親何葉差不多,只不過是表達孺慕之情的一種方式而已。

可偏偏是嘴。

她為什麽就長了張嘴呢!

歲荌單手捂臉, 甚是頭疼。她酒量這麽好,這會兒卻有種喝醉的暈眩感,太陽穴突突跳動,整個腦子糊成一團,根本轉不動。

不是,是她怎麽就想到裝醉這招試探元寶呢!

現在鬧出這種事情,往後她可怎麽面對元寶。

歲荌煩躁地往後跌回床上,整個人在床上亂踢亂抓瘋了一會兒。

要不裝失憶吧。

就當今晚她喝懵了,什麽都不記得了,然後明日跟元寶就和往常一樣相處,並迅速在事態變嚴重前,給自己找個夫郎,給元寶找個姐夫,斷了他這份不該有的念想。

可元寶會哭。

歲荌沈默安靜下來。

她如果這麽做,元寶肯定傻傻的不同她鬧,只會自己偷偷哭,跟只被她遺棄的小狗一般,蹲在路邊嗚咽著看她走遠。

要是這樣,那跟拿刀剜她的心有什麽區別呢。

她是想為元寶好,想讓元寶知道懵懂的喜歡並不一定是真的愛,可能就是依賴產生的錯覺,而不是傷害他。

而且她要是在這時候突然娶夫,對她娶回來的男子也不公平,她自己也不想隨便湊合。

歲荌側身躺著,臉埋在枕頭裏,手指抓著床單,輕輕嘆息。

要不跟元寶開誠布公的談談呢

歲荌還沒想好,她頭回面對這樣的事情,因為對方是元寶,她不知道要用什麽的方法才能算得上溫和,才能不會傷害到他。

外面不知過了多久,再次傳來腳步聲。

歲荌一個激靈,從床上翻滾下來,光腳朝屏風後面跑。

廢話,她要是躺著裝睡再被那樣親一次可怎麽辦。

元寶端著熱水進來見床上沒人,環視一圈,“姐姐”

歲荌打著哈欠搖搖晃晃從屏風後面出來,她沒跟元寶對視,而是裝作還醉著,眼睛瞇成睜不開的樣子,“唔,端的什麽”

元寶見她起來了也是一楞,眨巴眼睛,“洗腳水,我來幫你洗腳。”

“不用,放那兒就行,我自己洗,”歲荌坐在床邊,擺擺手,“太晚了,你回去睡覺,明日還要去書院呢。”

元寶走過來將盆放下。

他沒立馬離開,而是順勢蹲在歲荌面前,昂臉歪頭看她低下來的臉,小聲問,“真不用我幫你洗”

他自我推薦,聲音軟軟甜甜,很有誘惑力,“元寶會幫姐姐按摩腳底,很解乏哦~”

歲荌,“……”

這要是平時,她就從了。

今天真不行。

她不能當個變態啊。

“不按了,腳不累。”心累。

歲荌手肘搭在膝蓋上,微微前傾身子,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腦袋,“元寶長大了。”

元寶眉眼彎彎,甚是乖順,“嗯~”

歲荌一臉慈愛,老母親一般的語氣,嗓音突然開始滄桑著感慨,“是時候說親嫁人嘍。”

她暗示的如此明顯,如此的明顯啊!

歲荌擡眼看元寶,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幾分心虛。

誰知元寶一臉坦蕩,心理素質相當硬。

元寶,“……”

元寶臉上笑容消失,伸手把歲荌的手撈下來,拉在雙手中,垂下眼睫輕聲說,“姐姐醉了,姐姐清醒時都舍不得我嫁人,怎麽醉了就不要我了。”

她之前清醒的時候,也不知道元寶對她是這個想法啊。

“哈哈,是嗎,醉了嗎,”歲荌幹笑兩聲,借著撓臉頰的動作,把手從元寶懷裏抽出來,含含糊糊說,“我才沒醉呢,我千杯不醉。”

酒鬼不可能承認自己喝醉了。

歲荌這會兒是不敢承認自己沒喝醉。

“好,姐姐沒醉~”元寶語氣甚是寵溺,雙手搭在膝蓋上,問,“那元寶幫姐姐洗腳好不好”

他伸手,蔥白一樣的指尖捏著她小腿褲腳,輕輕搖晃撒嬌,昂臉看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幹凈,“姐姐,好不好嘛,好不好。”

好。

歲荌從了。

歲荌麻木的由元寶給她擦臉擦手,給她洗腳按摩。

歲荌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歲元寶這個偷親的人這麽大大方方呢,而她這個被偷親的人卻做賊心虛一樣,滿心忐忑不安,時時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好不容易等元寶離開,歲荌盤腿坐在床上,是徹底睡不著了。

要不,找人聊聊

問題是她也沒什麽好友啊。

歲荌苦挨到天亮,眼下帶著清淺的青影,像極了宿醉剛醒的人,裝都不用裝。

元寶起來把剩菜熱了熱,朝她打招呼,“姐姐早啊。”

他跟只小蜜蜂一樣,穿著赤金色夏衫,格外顯眼明亮,在桌邊跟竈房裏忙碌地飛來飛去。

連外頭陰沈的天氣都不能影響他半分心情。

“早。”歲荌看見元寶,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他唇瓣上。

好好的姐弟之情,單純純粹的姐弟之情,就這麽不幹不凈了。

歲荌想哭。

她是真的沒對元寶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元寶才十三歲啊,她是摳門,但她不變態啊。

她雖然偶爾行為有些狗,但她想當個人。

吃完飯元寶去書院,歲荌朝長春堂走。

這兩日天氣陰沈,像是在憋一場大雨,導致藥鋪裏也沒多少病人。

歲荌翻看賬本,把昨天的賬規整了一下,隨後猶豫一瞬,擡腳出了趟門。

她去找杜掌櫃,杜錦兒的母親。

歲荌不是很在乎名聲這些身外之物,但元寶還小,如果街上的閑言碎語過於難聽,會傷著他。

杜掌櫃的衣服鋪子裏也沒多少人,看見她過來,杜掌櫃笑著從櫃臺後面出來,“能讓你親自過來,可是昨天的賬有問題”

昨天杜錦兒去送的賬本,杜掌櫃見他回來的時候臉色雖然難看但沒說什麽,只當沒出什麽事情。

可現在歲荌上門來了,杜掌櫃面上試探的是賬本,其實問的是杜錦兒。

這孩子不會在長春堂又跟歲元寶鬧起來了吧!

“賬沒什麽問題,”歲荌笑著提起手裏的兩包藥,“我昨天看杜少掌櫃臉色不是很好,給他開了兩副藥送過來。”

杜掌櫃眼睛都睜大了,驚喜來的措不及防。

歲荌這是關心錦兒莫不是對他有想法!她就說錦兒按她的法子做絕對能成!

“哎呀勞你費心了,錦兒要是知道指不定多高興呢,”杜掌櫃歡歡喜喜接過藥,隨口問,“這主要治什麽病啊”

杜錦兒昨天臉色是不太對勁,但杜掌櫃怎麽問他都沒開口,今天杜錦兒說要休息一天,杜掌櫃允了,親自過來看店鋪。

歲荌笑,慢悠悠說,“就是些蓮子心酸棗仁之類養心安神的藥,主要治臆想之癥。”

杜掌櫃楞住,扯動臉皮笑了下,“你的意思是”

“咱們合作這麽久了,我不想因為些風言風語壞了咱們的關系。”歲荌拿手在自己跟杜掌櫃之間比劃一下。

杜掌櫃連連點頭,“自然自然。”

“主要是昨個你家錦兒過來問我對他有沒有那個意思,”歲荌笑,但臉上很是為難,“我拿您當親姐姐,什麽好事都想著您,哪可能對他有那個想法,就委婉表了下態度,誰知他扭頭就說元寶喜歡我。”

歲荌也很驚詫的模樣,右手手背敲左手掌心,一臉荒謬,“你說說這怎麽可能呢,元寶才十三歲,我等著給他挑個好妻主呢,這樣的閑話要是傳出去,他可怎麽嫁人呢。”

杜掌櫃懂了。

杜掌櫃心裏罵了杜錦兒一頓,臉上卻笑著說,“你說這男子再優秀,好像也沒咱們女人能擔事兒,店裏不過稍微忙些他便亂了心神吃不好睡不好。人呢,這一睡不好就容易亂說話。”

杜掌櫃單手拍了下歲荌的手臂,“你可不能跟他這個侄兒計較啊,他就亂說的,你放心,這話斷然不會從我家這邊傳出去。”

她提了提手裏的藥包,“謝謝錦兒他姨了,等他稍微好些,我帶他跟你和元寶賠不是。”

“倒也不用這麽嚴肅,”歲荌笑,“只要不亂說就行,他一個男子也不容易。”

“是啊,你都知道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杜掌櫃微微感嘆,“他自己卻忘了曾經多艱難。”

“行了,你回去吧,這事我知道了。”杜掌櫃把歲荌送出門,前腳歲荌離開,後腳她臉上掛著的笑便淡了。

杜掌櫃走回藥鋪裏,將藥包放在桌子上,跟夥計說,“去趟家裏,把少掌櫃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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