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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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杜錦兒其實忍了兩年, 這期間一直以生意夥伴的身份接近歲荌,讓她對自己有個好印象。

這些年歲荌一直沒有娶夫,給了杜錦兒希望, 讓他覺得歲荌可能在等一個能力跟她相匹配的賢內助。

也因著歲荌沒議親,而他又跟歲荌走得近, 外頭便傳言說歲荌最遲秋後就會娶他。

這話杜錦兒被人當面問過,問他跟歲荌是不是真的,他只笑不語。

所以街上關於兩人的流言傳得那麽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杜錦兒默許的, 否則事關男子名聲,他肯定最先站出來制止。

杜錦兒本想按著母親說的, 慢慢等, 可誰能想到元寶對歲荌有那種心思。

她們住在一起, 又離得這麽近……

杜錦兒嫉妒到快要崩潰。

他不願承認是自己催化了這一切,要怪都怪歲元寶,是他不要臉竟喜歡自己的姐姐。

但凡今日沒看到歲荌捧著元寶的臉,但凡沒被元寶拉著手刺激過, 他也不會問的這麽直白。

歲元寶拉著他的手腕,將虛攏的指圈套在他腕子上時,動作跟眉眼都那麽溫柔,可見當時給歲元寶戴鐲子的人是多麽寶貝他。

光是這麽想想, 杜錦兒心頭就是一陣酸澀。

他哪裏比不過歲元寶,臉嗎

他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在別人眼裏是否美若天仙,只在乎在歲荌眼裏,他能否有一分姿色。

杜錦兒緊握茶杯, 眼睛看著歲荌,耳廓微紅, 心臟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

歲荌眨巴眼睛,咽下嘴裏茶水,望向杜錦兒。

他的意思,如果之前歲荌不懂,那現在想裝不懂都裝不了。

歲荌對杜錦兒從來沒有過別樣的想法,兩人之所以走得近不過是因為生意往來。

只是如今杜錦兒問到了面前,歲荌就沒打算糊弄過去。

她斟酌開口,“我看你是否美若天仙並不重要。”

歲荌目光平靜地直視杜錦兒,神色溫和,盡量緩聲說,“咱們因生意接觸,跟你長得是不是好看比起來,我更在乎杜家衣鋪能給我帶來多少利潤。”

她手搭在桌上的賬本上,再次摁著往杜錦兒面前推了推,笑,“所以今日來送賬本的是你還是你母親,對我來說都沒區別。”

她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那就是他杜錦兒在她歲荌心裏沒有半分特殊,所以他容貌如何跟她無關,她也沒仔細看過。

杜錦兒低下頭,視線落在那個賬本上,整個人猶如跌落谷底,幾乎失聲,“原來是這樣嗎……”

一切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知為何,杜錦兒忽然擡眸看向歲荌,眼眶微紅,嘴角扯出苦笑,臉上帶有一絲執拗,像是非要比個高低出來,“那歲元寶呢,他在你眼中姿色如何”

“啊”歲荌毫不猶豫,“我家元寶自然好看。”

這可不是她自誇,畢竟元寶的好看是公認的。歲荌說起這事,一臉驕傲。

好看吧,她養大的。

杜錦兒盯著歲荌看,歲荌臉上坦蕩,說這話的時候想的顯然不是男女之情。

杜錦兒覺得好笑,自己養的人居然惦記上了自己。歲荌要是知道了心裏會如何想她對元寶是親情,那她怎麽看待歲元寶對她的背德之愛。

是惡心,還是荒謬

“那你知道嗎,”杜錦兒報覆一般,看著歲荌,慢悠悠說道:“歲元寶喜歡你。”

這話說出口,杜錦兒像是吐出一口郁氣,他站起來伸手拿過桌上的賬本,很是快意一般,“沒想到吧,他喜歡你。不是弟弟喜歡姐姐的那種喜歡,而是男子想女人的那種喜歡。”

歲荌頓了頓,完全沒想到他會說這話,不由皺眉看向杜錦兒,仿佛在衡量他說的是真是假。

歲荌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縮攥緊,忽地一笑,“少掌櫃年紀輕輕,怎麽還得了癔癥呢”

她站起來,姿態輕松慵懶地撣了撣衣袖,對杜錦兒說,“有些話你自己發瘋說說也就算了,記得別往外傳,否則辱了元寶的名聲……”

歲荌直視杜錦兒,向來三分含笑讓人如沐春風的眼睛如今冷如寒潭堪比寒冬臘月。

她笑,笑得危險又冷漠,“我定不會放過你。”

那輕飄飄的聲音帶著寒意,凍得杜錦兒打了個哆嗦,一時不敢再跟歲荌對視。

杜錦兒從來沒見歲荌跟人沈過臉,他認識的歲荌溫和圓滑,處事成熟冷靜,很是愛笑,不管遇見什麽樣難纏的病人,眼中始終帶著溫度。

而今天這樣的她,容貌跟平時一樣,但氣質卻像是完全變了個人,讓他覺得陌生……

以及害怕。

哪怕剛才拒絕他時,歲荌聲音都是溫和有禮的,而這會兒她淡漠的讓杜錦兒不敢說出半個“不”字。

杜錦兒臉色蒼白地從長春堂出去,腳步慌亂,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以至於迎面撞到一個學徒都沒停下。

學徒哎呦一聲,捂著胸口,疑惑地扭頭看了眼杜錦兒,又望向桌邊的歲荌,“掌櫃的,杜少掌櫃這是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

歲荌也是滿眼疑惑,臉上一派茫然,挽起袖筒撇嘴搖頭,“不清楚,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吧。”

學徒咋舌,“有病啊,那得抓緊看,可不能諱疾忌醫,不然拖得時間長了容易生大病。”

她年紀小,今年也才十四歲,有時候說話會有點口無遮攔。

歲荌笑了下,她看向學徒,眨巴眼睛,忽然說道:“文元啊,你去對面一趟,問問元寶牙還疼嗎,如果疼你就給他看看。”

叫文元的學徒一楞。

這是她配領的差事嗎

畢竟小掌櫃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都是歲荌親自過問,從來不假手於人。

文元揉胸口的動作改成抓胸口衣服,嘴角笑意揚上去就下不來,連勝應,“嗳嗳嗳,好嘞。”

她是跑著去的對面。

文元離開後,歲荌雙手抱懷靠在長春堂門框裏面,只探出半顆腦袋朝對面看。

永安堂裏,元寶正在櫃臺前面彎腰幫何葉哄生病的小病人呢,看到文元過去才直起腰。

文元問了什麽,元寶朝長春堂看過來。

歲荌眼疾身快,迅速撤回腦袋,躲在門板後面,連片衣角都沒露出來。

她莫名有些慌,胸口心臟撲通跳動,眉心微皺。

沒多大會兒,文元又回來了。

她去的時候有多興高采烈,回來的時候就有多無精打采。

文元走到桌子旁邊,耷拉著腦袋對歲荌說,“掌櫃的,小掌櫃說他這會兒牙不疼了,說讓您什麽時候有時間什麽時候再給他檢查。”

歲荌喝茶的動作頓住,心裏更慌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歲荌支走文元,緩慢放下手中茶盞,腦子裏全是杜錦兒那句“歲元寶喜歡你”“是男子想女人的那種喜歡”。

一些事情歲荌早就習以為常了,如今換個視角看看,才發現好像是不對勁哈。

像是元寶不讓文元幫他看牙,要是半個時辰之前,歲荌最多覺得他在跟自己撒嬌,希望自己多疼疼他,完全不會往其餘地方想。

畢竟元寶從小就粘人,現在長大了越發粘著她。

她倆相依為命,曾手牽手走了很遠的泥濘土路,也曾餓著肚子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分吃一個雞蛋。

元寶跟她是共生,和旁人不同,他願意粘著,歲荌就願意縱著。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份感情會變成別的,也沒想過元寶對她有異樣心思。

可有些事情一旦被風吹散迷霧,很多東西都會顯露出來變得有跡可循。

比如元寶喜歡環著她的腰,想牽她的手,會將下巴搭在她肩上,軟聲軟氣喊姐姐。

明明小鳥一樣的胃口,只要她吃飯剩下一半,他總會哼哼唧唧把剩飯撥到他碗裏,邊說她不節儉邊把肚皮吃得滾圓。

歲荌眼睫飛快煽動,大夏天的抽了口涼氣,不敢再細數這些。

她心道應該不至於吧,元寶對她,就算是喜歡,可能也就是依賴跟仰慕的喜歡。

他才那麽大一點,懂什麽叫愛嗎,知道什麽是女男之情嗎。

他連葵水都沒來呢!

歲荌手肘抵在桌面上,雙手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這些年,她不管碰上多難纏的病癥,或是多難賺錢的生意,歲荌都游刃有餘,從來沒像現在一樣,覺得頭腦裏裝了一團亂麻,無力茫然到根本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整理。

畢竟,對方不是杜錦兒,也不是周明鈺,而是元寶。

是她捧在心尖尖上半點委屈都舍不得他受的元寶。

歲荌仰頭長嘆,昂昂著驢叫兩聲。

文元疑惑地探頭過來,“掌櫃的您怎麽了”

“我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畢竟生意賺錢了。”歲荌不管是粗著的嗓音還是臉上的表情,都跟“高興”兩字沒有半分關系。

歲荌搓了把臉,又使喚文元,“去酒樓定一桌席面,晚上送到永安堂,我慶祝一下。對了,多要兩壺好酒。”

文元“嗳”了一聲,出去按著歲荌的吩咐照辦。

歲荌想,不管是真是假,她先試試,然後——

然後…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歲荌只有試探的念頭,至於試探出結果後該怎麽辦,她滿腦子漿糊根本理不清。

她好好的小狗,怎麽說長大就長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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