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昨個沈曲來了一趟, 說周明鈺可能苦夏,如今懷著七個月身孕還在孕吐,人都消瘦了一圈。

按理說孕吐一般都發生在孕早期的時候, 像周明鈺這種孕晚期很多人已經不吐了。

她們跟周家以及沈家是多年情分,歲荌等長春堂裏沒什麽要緊病人了, 便在下午未時左右抽空去了趟無涯書院。

周明鈺算是無涯書院的少山長,怎麽可能安心窩在沈家做個所謂的清閑主君,一般這種時候都在書院裏。

“是阿鈴小題大做了。”周明鈺果真在書院中,見歲荌過來才舍得放下手中文書, 一手撐著書桌起身,一手扶在後腰上。

他讓侍從上茶, 人朝歲荌這邊挪過來, “估計就是天太熱, 我吃東西沒什麽胃口,這才反胃嘔吐。”

周明鈺挺著大肚子,行動倒也沒什麽問題,只是可能坐得時間太久了, 這會兒有些腰酸背痛雙腿發軟。

侍從在旁邊沏茶,歲荌雙手拎著藥箱站在一旁,周明鈺忍了又忍,喊道:“歲大寶, 你倒是舍得扶我一把啊。”

別的大夫哪怕再不體貼,看見一個孕夫走路困難,都會搭把手將人扶到桌邊。

歲荌原本扭頭朝外看呢,她剛才進來時就發現, 今個下午書院好像很熱鬧,像是快放榜一般, 學子們都圍在墻邊等成績。

她聽外頭傳來歡呼沸騰的聲音,好奇地多看了眼,正好周明鈺喊她。

歲荌連忙應,“嗳嗳嗳,我這就扶您坐下。”

她一手拎箱子,一手甩了甩袖筒,將手藏在袖子中,彎腰低頭把手腕遠遠地遞過去,狗腿子模樣十足,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逗趣道:“別臟了您的手,您請兒~”

周明鈺,“……”

好氣人。

周明鈺擡手撫胸口,“歲大寶你還有沒有個姐姐樣啊。”

他比歲大寶小幾個月,這些年拿元寶當親弟弟,自然拿歲荌當親姐姐。歲荌逢年過節也會來周家走動,兩家親事雖然沒結成,但結了親情。

周明鈺成親時,要娘家人背他出門,周萃薇沒有女兒,還是歲荌把他背到了門口送到沈鈴手中呢。

歲荌笑吟吟看周明鈺,直起腰扶他慢慢走,“你看,光聽著聲音就知道你中氣十足,身體肯定沒問題。”

周明鈺斜了她一眼。

周明鈺模樣明艷,說話舉止跟少年時一般,帶著嬌俏靈動。如今雖說嫁人三年,但如果不是全部挽到頭頂的長發以及挺起的孕肚,瞧著還跟個未出閣的小公子似的。

“你在我這兒避什麽嫌,”周明鈺坐下,伸手指著沏茶的小侍,“你問問他,在家裏是我念叨你多還是妻主跟曲曲念叨你多。”

他知道剛才歲荌耍寶是怕他難做,畢竟他對歲荌有過一段少年情意,怕兩人“牽手”這事傳出去對他名聲不好。

可周明鈺性子幹脆,說放下就當真放下了,斷不會記這麽多年。

周明鈺心裏感慨,當了八年弟弟,如今他在歲荌這裏居然還能獲得一份體貼,不容易啊不容易。

小侍提著茶壺過來,笑著附和周明鈺的話,"平時家裏,的確是少家主跟小公子提您的次數多。每每少主君一有半點的不舒服,少家主總會皺著眉問‘歲荌還有多久回來’,小公子也掰著手指頭數‘歲荌姐姐去了好久了’。"

歲荌端著空杯子,覺得被人塞了一嘴的狗糧,有些噎人,急需喝點好茶順順。

“你是有些苦夏,”歲荌如願喝上了今春的龍井,沒忍住砸吧嘴,“好喝。……你別翻白眼啊,嚇人。我是說除了苦夏外,可能還跟胎兒發育成長有關。”

“胎兒這時候慢慢大了,在你肚子裏活動手腳時,難免會頂到你的五臟六腑,這時候如果碰到了胃,你就會有反胃想吐的癥狀。”

歲荌給周明鈺把了脈,“食欲不好也正常,你夏季本就食欲差。不過為了你跟孩子著想,我建議你少食多餐,沒事走動走動別總坐著。”

她收回手,寫了張“竹瀝湯”的單子,“我給你開個安神除煩的藥湯,有安胎鎮驚的作用,可以喝兩副安安心。”

周明鈺湊頭看,好奇問,“安我的心,還是安胎兒的心”

歲荌搖頭,“都不是。”

她把單子推過去,笑,“安你妻夫的心。”

周明鈺,“……”

歲荌聳肩,“我實話實說,懷孕的人是你,提心吊膽的是她,這湯藥給你喝還不如給她喝,喝完能安心一些。”

“她瑣事太多,加上我身子重,每日難免操勞憂慮,倒是真該喝些湯藥,”周明鈺不喝茶,他捧著溫水跟歲荌話家常,“她怎麽可能不煩心,我家婆母是個什麽性格你也知道,她對楓妹跟曲曲這對姐弟的事情就沒上過心,全是我跟妻主在管。”

歲荌端著茶,安靜地聽。

周明鈺平時極少有機會跟人說這些,很多事情牢騷積攢在心裏難免反應在食欲上。歲荌也不說別的,就點頭附和,給他做一回合格的傾聽者。

周明鈺無奈,“我婆母要是都不管還好,但她是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非要插手管。楓妹今年都二十二了,婆母絲毫不急她娶夫的事情,反而張羅著讓我給曲曲相看人家。”

沈楓沈曲兩姐弟基本由沈鈴帶著長大,沈楓的婚事還在相看中,沈母就急著要把沈曲嫁人了。

“好在楓妹人好,相看的男子品行也不錯,就差走個明面了。”周明鈺笑起來,語氣總算輕松很多。

他比沈楓還小兩歲,但提到沈楓的親事,手搭在小腹上,一臉慈祥,顯然是跟沈鈴一樣,把沈楓沈曲當成兩人“親生”的了。

歲荌點頭,“那挺好啊,先辦沈楓的事情,曲曲才多大,不急著嫁人。”

“我不急,我婆母急,你是不知道她看中了誰,”周明鈺小聲跟歲荌說,“她看中了你——”

歲荌手一抖,茶杯差點掉桌子上,抽了口涼氣,戰術性上身後仰,發出了鴨子聲,“嘎”

“啥”歲荌嚇死了,“曲曲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啊,小我整整七歲!”

兩人間年齡懸殊七歲,沈曲跟元寶一樣,算是歲荌看著長大的,歲荌絲毫沒想過小孩的親事能相看到她頭上!

“七歲怎麽啦,我跟妻主還相差六歲呢,你是說我小還是說她老啊!”周明鈺不樂意了。

他就覺得年齡大點好,年齡大點會疼人。

歲荌立馬雙手舉起做出投降狀,“我錯了我說錯了。”

周明鈺皺眉,“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我是說我婆母看中了你——救過的朝大小姐,朝老太太的嫡長孫女朝顏。”

歲荌沈默,忍了又忍,回嘴道:“……你直接說朝顏得了,怎麽還大喘氣一樣拐彎抹角的說。”

“那我不得強調一下朝顏的身份啊,話是說給你聽的,不得點一下你跟朝顏的關系,”周明鈺理直氣壯,“是你自己多想了。”

歲荌目瞪口呆嘆為觀止,甚至擡手鼓掌,“還是你會懂人物關系啊,不愧是書院的少山長。”

“少貧,”周明鈺繼續道:“朝顏是每年來一趟,但人家終究是常居京城,家世顯赫才貌雙全,我雖疼曲曲,但還是要說上一句,那樣的人家不是我們能高攀上的。”

“我婆母非要說朝顏對曲曲有意思,說什麽她每次從京中過來都會給曲曲捎帶很多好東西。”

周明鈺吐槽,“我說她怎麽拎不清呢,朝顏除了給曲曲帶東西,也給元寶帶了啊。有沒有可能是人家看上了元寶,曲曲只是捎帶上的。”

歲荌,“嗯!!!”

歲荌皺巴著臉,身心抗拒,“說曲曲就說曲曲,別拉扯著我家元寶。”

“曲曲都相看人家了,元寶跟他同歲,提提怎麽啦,”周明鈺說,“想要高嫁,家世跟容貌總要占一個吧。”

“沈家不過一小瓷器鋪子,朝家看得上曲曲長相可愛水靈,但並非絕色,就算是嫁給朝顏,朝家最多念著兒時情分讓他做個侍,連側君都不一定。”

“元寶就不同了,你醫術了得京城太醫院有人,你們姐弟又是朝家的救命恩人,加上元寶才貌無雙,他想著嫁進朝家當主君還算實際,我婆母就屬於異想天開。”

歲荌撥浪鼓一樣搖頭。

元寶不想,別胡說,沒這回事。

周明鈺笑起來,“你搖頭也沒用,朝顏姿色好家世高,每每過來鎮上的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我雖不想曲曲跟元寶嫁她,但總要說實話,朝顏放在同齡人裏決無對手。”

“元寶跟曲曲情竇初開的年齡,心思最是難猜,喜歡跟不喜歡全由一顆少年春心,我們只能引導又不能抹殺。”

他現在想的就是曲曲可千萬別喜歡朝顏。

周明鈺以己度人想了想,“這樣的年紀碰上朝顏這樣的人,的確很難不動心。”

不過嘛~

周明鈺捧著茶盞看歲荌,如果年齡往上放放,跟歲荌比起來,朝顏絕對毫無勝算。

歲荌這樣的,往下小八歲,往上大十歲,都沒一個人能在容貌和氣質上壓過她。

可惜,好好的一張臉,長了個貔貅心。

周明鈺閑聊了一通,總算把對沈母的那點牢騷發洩完,整個人神清氣爽,“我心情好了許多呢。”

是嗎。

她怎麽覺得她好好的心情現在變得一般般了呢。

歲荌沈默,覺得手裏這茶越喝越沒味,“我去接元寶回家,你好好養胎吧。”

周明鈺站起來送她,“診費我就不給了啊。”

歲荌哼哼著,“等你去抓藥我再狠狠宰你。”

周明鈺笑起來,跟身邊小侍說,“我這個大寶姐姐最疼元寶了,疼到了心尖尖上。嘴裏說著給元寶存嫁妝,其實心底絲毫就沒想過元寶真的會嫁人。”

“她以為元寶還小呢。”

小侍見過元寶,“元寶公子跟小公子同歲,如今也都十三了。”

周明鈺點頭,“對啊,十三了。”

歲荌可能是跟元寶長年累月生活在一起,兩人沒怎麽分離過,以至於很多時候都會恍惚跟忽略事實,以至於忘了那個五歲的小元寶已經長成了十三歲的少年,到了會喜歡人的年齡。

周明鈺一堆的事情,說完便把這事放在腦後。

至於朝顏,她往年夏天都會來一趟,今年周明鈺覺得卻說不準。

這馬上就秋闈科考了,朝顏說不定要在京中備考可能不過來了。時間一久,他那婆母的心思就歇了。

周明鈺繼續看他的文書,歲荌則往舞室走。

下午學堂那邊放榜,學生不在屋裏全在外頭,三三兩兩結伴成群,聊得不是學業就是男人。

“元寶在舞室練舞,去看看唄。”

歲荌路過時,見前面三人你推我我推你。

中間那個有些靦腆,“不、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今天榜上拔得頭籌,看看舞放松一下怎麽了。”

“就是就是,看一眼咱們就回去念書。”

中間那人被左右兩人裹挾著過去,她本以為自己此舉不合適,結果到了之後才發現舞室門口已經被圍滿了!

她這個頭籌來的太晚,站在外圍根本擠不進去!

她後悔,“早知道跑快點了!”

害羞個什麽勁兒!

屋裏五個少年在跳舞,中間為首的是身著橘紅色夏衫衣裙的元寶,他難得穿得這麽鮮艷,腳尖轉動時衣擺成圈,像是層層疊疊盛開的牡丹。單腿翹高,橘紅衣擺在空中刷一下展開,宛如鳳凰展翅。

五人旁邊還站著溫柔似水的沈木槿。

沈木槿見外頭人越來越多,不由嘆息,柔聲道:“都快散開,否則我喊山長了。”

一聽他說喊山長,有些膽小的立馬跑開。而部分膽大的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留在原地。

人走了一些,歲荌提著藥箱才往裏擠了擠。

五個少年在排舞,見今天人多都有些靦腆害羞,動作扭捏絲毫放不開。

元寶做為五人中舞姿最出色的領舞,倒是大大方方,手腳完全展開。

直到他不經意間擡頭看見前面人群裏那個熟悉的身影,眸光不由微微一頓。

歲荌憑借身高跟臉蛋優勢,主要靠一手好銀針,成功讓她這個“仙人掌”擠到了最前面,穩居中間觀舞的最佳位置。

她看向元寶,元寶眼睛亮晶晶,沖她彎了彎眼睛。

他長手長腳,模樣出色,穿著顏色鮮明的衣裙,站在四人中的時候,著實讓歲荌楞了楞。

跟其他四個少年放在一起,歲荌才微微意識到,元寶好像長大了。

元寶在永安堂,在劉長春妻夫面前,在熟悉的環境裏,總讓人覺得他還小,但是那個五歲、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扮演小雞崽的元寶,如今在眾人面前卻已經蛻變成了鳳凰。

只是歲荌她習慣了,這才沒註意到。

元寶眨巴眼睛,隨著四人轉了個圈,見沈木槿往旁邊走沒朝這邊看,不由小聲喊,“姐姐。”

歲荌擡頭看他。

元寶紅著耳根,輕抿薄唇,臨時改了舞,跳了幾個跟其他四位少年不同的動作。

這些動作單獨看看不出什麽,需要一首曲來配才能看出意境。

那曲便是:

《鳳求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