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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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歲荌準備今天去趟書院, 看看周山長找她有什麽事。

只是她白天要先去采藥,下午回來坐堂看診,等快散學的時候才去書院, 正好順路接元寶回來。

“歲荌來書院了”周明鈺聽爹爹說歲荌來了,眼睛一亮, 立馬從舞室換了身衣服出去。

看他小跑離開的背影,沈木槿目露無奈微微嘆息,果真是兒子大了留不住。

周萃薇打算找歲荌談話的事情沈木槿是知道的,只是他對此不太讚同, 所以沒參與進去。

雖說兒子是獨生,可沈木槿也不是很想為了兒子去分開人家相依為命的姐弟。就算歲荌在元寶跟鈺兒之間選了鈺兒, 那也不見得是多大的好事。

沈木槿因自身在混亂場所長大, 見慣了人性醜惡的一面, 如果歲荌放棄元寶選擇鈺兒,他心裏反而會惶惶不安。但他又說不過周萃薇,只能由著她去。

要沈木槿說,鈺兒就不該這麽早相看人家, 應該晚幾年再考慮嫁人的事情。他現在年齡小,認定什麽就是什麽,既想要未來妻主長得好看,又想要未來妻主專一無二, 想法實在是過於理想。

就該等鈺兒再長大些,見識再寬廣些再挑選妻主,那時他對擇妻的看法可能會有所不同。

偏偏萃薇疼兒子,什麽都依著他, 這才打算找人歲荌聊聊。

“夫子,明鈺哥哥去哪兒”元寶本來在下腰, 這會兒坐在地上,好奇地往外看。

沈木槿走過來,手拂身後衣擺屈膝蹲下,笑著說,“哥哥有些事情,元寶下完腰了嗎”

元寶出了層薄汗,小臉紅撲撲的,聞言搖頭,小聲請求,“我想休息一下下。”

可能是今天練舞太累了,元寶感覺四肢酸疼,有些用不上力。

這種情況他之前也出現過,屬於用勁過度,歇歇就行。

沈木槿摸摸元寶腦袋,聲音溫柔,“當然可以。”

他讓元寶坐一會,自己則去指導其他學生。

而周明鈺一路小跑,從舞室跑到山長的書房。

歲荌今天屬於出診,拎上了寫著“永安堂”字樣的藥箱。這會兒箱子放在桌上,歲荌挽起袖筒站在桌邊從裏面往外掏東西。

周明鈺捂著因一路小跑而跳動劇烈的心臟,大口無聲呼吸。他躡手躡腳站在書房門口,背對著房內,偷聽兩人說話。

“您腰背酸疼,可能是久坐時間過長。”歲荌給出的建議是,“針灸不如推拿。”

“推拿可以緩解一二,想要腰背好受,最好的法子就是坐一會兒站起來休息一會兒。”歲荌按著慣例,先是給周山長把脈,然後順便給她覆查了一下眼睛,最後才是推拿。

周萃薇趴在軟榻上,脫掉了外衫,下巴枕在手臂上,聞言笑了下,“都說靜坐有好處,如今看來倒也不全是。”

“靜坐歸靜坐,久坐歸久坐,適當的靜坐可以修養身心專註心神,久坐則會腰背酸疼,坐時間長了容易得痔瘡。”歲荌讓周山長適當做一做提肛運動。

兩人聊了半天,都在講怎麽養生,半點沒提到別的。周明鈺等得有些急,恨不得進去提醒她倆,聊他啊,聊他聊他啊!

周萃薇不愧是山長,說話做事不急不躁,她讓歲荌過來看診,仿佛就真的是在看診,說的也都是跟病情有關的話題。

等歲荌推拿完,周萃薇付了藥錢,她才穿上外衫端著茶水慢悠悠開口。

“家裏要是有位大夫倒方便很多,”周萃薇示意歲荌坐下說話,“有個頭疼腦熱腰酸背痛的,都不用麻煩旁人。”

歲荌笑了,“山長,話可不能這麽說啊,要是人人家裏都有大夫,那我們永安堂跟長春堂裏裏外外幾十口子,怕是都要蹲門口喝西北風度日了。”

歲荌生著一雙漂亮招人的桃花眼,平時不笑的時候,眼裏都自帶三分笑意,等笑起來的時,眼型彎彎如桃花的花瓣,更是好看討喜。

周萃薇頷首讚同,心道屬實不怪周明鈺一眼就能相中歲荌,實在是她長得過於好看,模樣身姿在女人中樣樣拔尖。如今是年齡小,等年齡再大一些,喜歡她的男子估計天天都要去永安堂排隊偷偷看她。

歲荌將東西收回藥箱,想了想,問周萃薇,“估摸還有多久散學我能不能提前帶元寶回去啊”

“哦提前回去可是有事”周萃薇看向歲荌,目露疑惑。

歲荌單手搭在藥箱上,另只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翼,“也沒什麽事兒,就是街邊有個買冰粥的,我想提前趁人少,帶元寶去嘗嘗。”

她笑,“小孩嘛,都嘴饞。”

別的小孩嘴饞周山長相信,要說元寶為了口冰粥想提前散學,周萃薇不信。

歲荌是何等聰明啊,這時候提起元寶,心裏多少應該是知道她的意思。

她既知道,所以幹脆將底線亮出來。

一是元寶,二是永安堂。

周萃薇多多少少知道了歲荌的選擇,心裏格外可惜。她有些舍不得這麽好的孩子,便想爭取一二。

“雖說元寶不是劉長春跟何葉親生的,但我昨天見兩人來書院領孩子,感覺也跟親生的差不多。”

周萃薇抿了口茶水,斟酌著語言,“劉長春跟何葉的事情你也知道,兩人的女兒十多年前因病去世,這一直是她倆心頭的痛,何葉甚至不願意再接受別的小孩。”

“不過元寶好像不同,”周萃薇跟歲荌說,“他待元寶不一樣。如果元寶能認在劉長春跟何葉名下,無論是對這兩口子來說還是對元寶跟你來說,都是好事啊。”

歲荌眼睫垂下,雙手搭在藥箱上,輕聲笑了下,“可是元寶對我來說,也不一樣啊。”

她提起藥箱,覺得話說到這兒也就夠了,“元寶就只有一個,我舍不得,我師父跟何叔也舍不得,所以我們四口人只能湊合著過。”

“您跟令公子可能沒辦法理解我跟元寶的關系,但我倆就像——”

歲荌想了一下,周萃薇可能不知道小醜魚跟海葵是什麽,於是她換了個比喻,“就像金盞菊跟月季。”

她道:“我來的時候,見壇子裏種了花,那您應該知道金盞菊跟月季一起種的好處吧。”

像月季這種花容易招來病蟲害,而金盞菊裏面含有除蟲菊酯,跟月季一起種對月季有益。

歲荌認真說,“元寶對我來說就是金盞菊。”

她倆是共生關系,元寶不是菟絲花,不屬於寄生於她。

外人只看見她收養了元寶,只看見她賺錢養活元寶,覺得元寶是她的累贅,但無人知道,如果沒有元寶,她歲荌可能現在還在村裏跟歲季情一家三口攪合一起湊合生活呢。

她寧願活在泥潭裏,跟她們互相折磨也沒有心氣獨自掙紮出去。

埋在土裏的筍如果不像向上,是長不成翠竹的。

“鈺兒的心思……”周萃薇嘆息。

歲荌頓了頓,“我如果這兩年娶夫,多半也是因為元寶要遷籍。”

周萃薇懂了,明玉雖好,但歲荌選元寶。

周明鈺背靠著墻,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歲荌拎著藥箱從裏面出來的時候,周明鈺連頭都沒擡。

歲荌朝他微微頷首,提著藥箱往舞室走,打算提前接元寶散學。

周萃薇站在門口,雙手搭在小腹前,餘光掃了眼周明鈺,“都聽見了”

“嗯。”周明鈺食指纏著腰帶流蘇,聲音悶悶的。

“那你如何想”周萃薇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周明鈺身邊說,“歲荌是個好孩子,她選擇元寶沒選你,我甚至更欣賞她。只是鈺兒啊,她雖好但不適合你。”

或者說,不適合很多男子。

“我知道,”周明鈺吸了吸鼻子,“世間女人那麽多,何必非她這根草!”

荌,古書上說是一種神草。

但周明鈺還是好難過。

他伸手抱住周萃薇,嗓音染了哭腔,“娘,我可能再也碰不到像歲荌這麽好看的人了,我真的很喜歡她。”

喜歡她那張臉,喜歡她系著圍裙分她一根蜂蜜麻花,喜歡她眉眼彎彎笑得溫和,喜歡她舉止有度從不上前跟他搭話迎合他。

往後他可能會遇見別人,但終究不是歲荌。

周萃薇手搭在周明鈺的背上,輕輕拍了拍,“那你如果能接受……”

周明鈺緩緩搖頭。

他不能。

他還是想要獨一無二的偏愛跟喜歡。歲荌分給元寶的愛太多了,輪到他時,說不定只剩一個餘光,一點敷衍兩句應付。

周明鈺喜歡歲荌,但心裏容忍不了這種偏差。他嬌生慣養十二年,被母父眾人捧在掌心裏長大,不是為了後半輩子被人冷落的。

“那便罷了。”周萃薇拍拍周明鈺,“若是想哭就大聲哭一場,不丟人。等哭完,咱們鈺兒又是明艷大方的小公子。”

年少的喜歡,就跟壇子裏開的白月季一般,純潔無暇幹凈純粹,可一場夏雨過後,卻會盡數雕落。

歲荌站在舞室門口,沒好意思直接往裏看。

裏面不止小孩,還有幾個十多歲的少年,他們練舞的時候肯定不是裏三層外三層的穿,多數都是穿著中衣外面系件輕透夏衫。

沈木槿瞧見了她,笑著走過來。

歲荌朝他禮貌點頭,不管多少次見著,歲荌都覺得沈木槿氣質獨特,溫柔似水。

周明鈺就跟他不太一樣,周明鈺明媚張揚,沒這麽溫婉。

“談完了”沈木槿柔聲問。

歲荌“昂”了一聲,轉移話題,“我正好回去,想著把元寶順便捎帶回家。”

“剛好他今日也累了,就先回去吧,”沈木槿朝裏招手,“元寶。”

元寶本來躺在地上發呆,聽見聲音偏頭朝外看,然後就看見穿著瑩白色夏衫的歲荌。

歲荌袖筒挽到小臂,露在外面拎著藥箱的手清瘦白皙,青筋明顯。但就是這麽骨感的手臂,卻能將他高高舉起來。

元寶以為自己看錯了,眨巴兩下眼睛一骨碌爬起來,“姐姐。”

他跑過來,穿著襪子站在門口,伸手抱住歲荌勁瘦的腰肢,昂臉看她,一臉驚喜。

歲荌笑著將手搭在他腦袋上,“把書袋拿上。”

元寶回去將鞋子外衫穿好,拎上書袋,站在歲荌旁邊,乖巧地跟沈木槿彎腰鞠躬,“夫子再見。”

他把書袋挎在肩上,伸手替歲荌拎藥箱,“我可以,我幫姐姐拿。”

他說要拿,歲荌真就雙手抱懷,慢悠悠走著,任由元寶抿緊薄唇,吃力地幫她拎箱子。

沈木槿站在門口看。

不用問,他都知道談完後的結果如何。

沈木槿轉身回舞室,歲荌跟元寶朝外走。

元寶提了沒有半盞茶時間就累到提不動了,歲荌才單手輕輕松松把藥箱拎起來,並順帶著嘲笑他一頓,“讓你不好好吃飯。”

“我好好吃了。”元寶皺巴著小臉反駁,他只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沒有力氣。

“那怎麽沒長高,那怎麽沒力氣呢”歲荌手搭在元寶腦袋上輕輕扯他頭頂的揪,哼哼著,“別的沒學會,學會跟我頂嘴了”

元寶,“……”

她好不講道理啊!

元寶嘆息,看了歲荌一眼,任命地搖頭妥協,“不頂嘴。”

他小小年紀可承受了太多。

“姐姐,我能提前走嗎”元寶左右看,見別人都沒散學,就他先走了。

好孩子瞬間有些心虛。

歲荌點頭,“可以啊,我跟你們山長提前打過招呼了,說你想去吃冰粥,所以提前回去。”

“……”元寶皺眉,“我沒有想吃冰粥。”

歲荌低頭看元寶,伸手捏他小臉,溫柔一笑,“你再好好想想,你想不想吃冰粥”

元寶,“……”

元寶,“想吧”

歲荌挑眉,“嗯”

元寶放棄掙紮,“想,特別想。”

歲荌滿意了,“走,帶你去吃冰粥。”

元寶揉著臉,心裏納悶,到底誰今年五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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