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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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如此反覆夢游一個月後,容籬終於絕望了。

他懷疑是自己生病了,但每日裏他又是活蹦亂跳精神十足,他懷疑是修煉時走火入魔了,但靈力流轉全身時又通暢毫無異常。

於是容籬覺得自己也許是真的太仰慕師兄了,所以睡夢中都不自覺去找師兄。可憐師兄天天被他打擾,不知道有沒有生氣。

他這麽想著,將懷裏的小被子又摟緊了一點,輕咳一聲,端正了神色,做出很嚴肅的神情來,叩響了師兄的門。

師兄很快給他開了門。

“師兄……”晏止大概是正準備就寢,墨發披散,隨意披著外衣就來開門,見到容籬,他楞了楞,片刻後意味深長地一笑:“今日夢游得格外早?”

還自己帶著被子來。

容籬濕漉漉的眼睛轉了一圈,朝晏止露出了個討好的笑,兩個軟乎乎的小酒窩叫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笑完了他就滋溜一下繞過晏止進了屋,輕車熟路地往軟榻上一窩,眼巴巴地望過來:“師兄,我沒夢游,我今晚想在這兒睡!”

容籬其實很喜歡親近晏止的,畢竟他那個不靠譜的師父總是雲游四海,時常找不著人。他拜入清玄峰時還很小,是晏止一直在悉心教導著他。

大概是雛鳥情結,他小時候一直很黏糊晏止,後來長大些了,才慢慢懂事起來,努力當一個乖巧的小師弟,好好修煉,不給師兄添麻煩。

不過這一個月的“同床共枕”之後,他被壓抑著的黏糊性子又完全釋放了出來——師兄看起來好像沒有生氣的樣子,那他是不是可以恃寵而驕一下呢。

5.

容籬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乖巧又聽話,但是在自家師兄面前,他就要暴露本性了。

既然不能阻絕自己夢游,那他幹脆央求師兄收留他一陣子,直到找到解決方法——這是他沈思了一個月想出來的辦法。

就是師兄這屋裏的軟榻……這哪是軟榻啊!硬邦邦的!撤掉了軟墊,就剩下一塊雕花木板!

容籬癟了癟嘴,有心想多墊幾層錦被,可惜此時夜已深,師兄看起來要準備休息了,他是個來借宿的,也不好挑三揀四。

默默下定決心等明天師兄不在就來鋪軟被的容籬爬上了軟榻,擁著小被子,視線戀戀不舍地從晏止的床榻上轉開。

——師兄的榻,他小時候沒少爬過,師兄,他小時候也沒少睡……咳,抱著睡過。

師兄的懷抱太暖了,被師兄抱著時總是充滿了安全感,他好喜歡的。

可現在他長大了,三師兄說,師兄性子清冷,喜歡沈穩的人,他要是再纏著師兄胡鬧,師兄也許就會討厭他了。

容籬想到最近幾年,要不是他湊過來,師兄都很少主動找他說話了,頓覺難過——他一定是還不夠沈穩,師兄不喜歡他了!

想到這,他悶悶不樂地扁了扁嘴,想撒嬌,又艱難地忍住了,努力做出嚴肅沈穩的樣子,“師兄好夢,夜安。”

晏止看著這還不能好好把控臉上情緒的小家夥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失落,眉梢輕挑,不置可否:“好夢,夜安。”

好夢麽,當然是會有的。

6.

這一夜容籬睡得格外安穩——並不。

應該說是後半夜睡得舒心,而前半夜他在軟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軟榻又硬又小,他翻來翻去,差點兒翻到了地上。

半只腳落空的時候他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裏一翻,砰地一聲,腦袋又撞上了軟榻的圍欄,疼得他小聲嗚了聲。

最後是晏止察覺他這邊的動靜,起身點了燈,過去把人撈起來,低聲問怎麽了。

對容籬來說,吃和睡都是重要大事,決不可被幹擾。

他白天又是修煉又是琢磨夢游的,很是費了些腦子,此時又困又累,腦袋上磕著了又疼,被師兄哄著一問,立刻就委屈上了,一雙眼濕漉漉的像晨間綴在嫩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惹人憐。

晏止摸了摸他額角的紅印,隨手施了個小術法替他止了疼。容籬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溫暖的懷抱,忍不住伸手環著師兄的腰,仰著頭淚汪汪道:“睡得脖子疼,骨頭疼。”

晏止就替他揉了揉後頸,溫暖的靈力順著經脈舒緩了他的僵痛,容籬的脖子很敏感,晏止的手一觸碰到他,他就不自覺地抖了抖,像小動物似的朝晏止懷裏拱了拱,只留給晏止一個毛絨絨的腦袋瓜。

像個委屈巴巴求安慰的小獸。

晏止無聲地笑了笑,替他揉了一會,輕聲問他:“去榻上睡好不好?”

容籬被他抱了一會,其實已經快睡著了,被問了句,茫然地半睜著眼,倒還記得不能打擾師兄,小聲咕噥著:“我睡相不好,擠著師兄……”

“沒關系。睡吧。”晏止根本不是要和他商量的,連人帶被抱起來,掂量了一下。

小家夥被撿回來時又瘦又小,可憐巴巴的,養了這麽些年,好吃好喝餵著,也不見長肉,骨骼清瘦,抱起來輕飄飄的,臉上倒還帶著點嬰兒肥。

晏止想了想,把他身上裹著的錦□□脆利落地扯了下來,扔到軟榻上,轉而幾步走到榻邊,將人塞進被窩裏。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容籬已經睡了。

晏止在榻邊望了他一陣,伸手替他拂了拂臉頰邊的碎發,拂完了順手掐一掐柔軟的小臉蛋,低聲嘆口氣,起身到窗邊,拿起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香爐。

小香爐普通而平淡無奇,裏頭的香早已燃盡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燼。

晏止推開窗,修長的指尖捏著小香爐,將裏頭的香灰盡數撒了出去。

清玄峰上終歲嚴寒,下雪是常事。此時天空中就飄著雪,不大,卻很急,不多時就將那些許香灰掩藏得密密實實,再看不出來。

吱呀一聲,窗被關緊,阻隔了外頭的寒風。

晏止回身上榻,將小家夥攏進懷裏。

小家夥沒了慣常抱著的抱枕,夢裏都在癟著嘴,好不容易挨著熱源,他趕緊抱住,滿足地蹭了蹭,美滋滋地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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