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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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劉博遠收拾行李的動作停住。

陳優站在他曾經住了四年的宿舍門口,不遠處的人和剛來的時候沒什麽差別,仍然是三七分,黑框眼鏡,綠色的格子襯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人老實又內向。

“比我預料的早。”劉博遠推了下眼鏡。

“我去看了樓道的監控,那天我們匆匆忙忙跑出辦公室,你是五分鐘之後出來的。”陳優拉開劉博遠對面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語氣平淡道。

“嗯......但是我之後也有人進辦公室吧。”

陳優點頭:“但只有你知道我的事情。你問過隋林了吧。”

劉博遠默認。

“你什麽時候察覺的?拍那張照片的時候?”

“是。”劉博遠點頭,“起初我也沒想怎麽樣。我想等你們告訴我,但事實看來,你們一直是把我當外人的吧。”

陳優皺起眉。

“誰都不會想到,完美的陳優醫生會有這麽一個汙點。”

陳優酸楚地問:“我到底哪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博遠苦笑:“你看,你連自己哪裏做錯了你都不知道。”

“我不覺得我......”

“王天的項目,名額本來該是我的。”

陳優梗住,驚訝地看著劉博遠。

“你跟著夏德生去美國,他是你的導師,我不說什麽,可是王天他是我的導師,憑什麽你一回來就把我頂替掉?你已經有了一個了,為什麽還要搶我的?!”

“我......”陳優完全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你是陳景澤的兒子,院長看著你長大,主任喜歡你,教授寵著你,資源全是你的,可是我呢?我就是個碩士,是個外院來的實習醫生,沒人給我項目,甚至都沒人願意多提點我一句。我要考博士,可是沒有拿得出手的項目和論文我拿什麽去考?就這樣,你把我最後的機會也搶走了。”

劉博遠突然一個用力把行李箱從桌子上推了下去,陳優震驚地看著他摘下眼鏡用力地把眼淚擦掉,卻還是停止不了抽噎。

“小劉......”

“可是為什麽,我削尖了腦袋想要的項目,你卻一點也不珍惜,半路跑回來了。就算這樣,也沒有人怪你,王天還誇你有前途。你明明也沒有多麽努力,就可以輕輕松松得到一切,我就算往死裏學,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頭!為什麽!?”

“咚”地一聲,劉博遠一手砸在了桌子上。

所有的質問,陳優現在都說不出口了。

劉博遠覷了發呆的陳優一眼,嗤笑:“所以我就想讓大家都知道,你陳優也沒那麽優秀。你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

陳優抓著椅子扶手的手背發白,最後一句話簡直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臉上。他胸膛起伏了幾下,用了自己全部的修養才忍住一腳把劉博遠踹倒在地。他很想,但他知道那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既然這麽恨我,手裏又有照片,為什麽只發給了我爸。”陳優冷冷地問,“你完全可以發給醫院所有職工,這樣你就能徹底毀了我了。”

劉博遠定定地看著陳優。

“為什麽?你還想要什麽?”陳優回憶了一下,道,“你等我來找你,想跟我談條件?”

劉博遠笑了:“你怕我了?”

陳優瞇起眼睛。

“我要留在這裏。”

“不可能。”陳優站起身,斬釘截鐵,“神外招人的最低標準是博士,這是完全公開的。就算我爸,也幫不了你。”

“我只需要一個實習醫生的資格。我會再考一年博士。”劉博遠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此時他的表情已經平靜很多,只是眼睛還有些紅。

陳優冷笑,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在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還能夠理直氣壯毫不臉紅。

“考博士你可以回你原來的醫院準備。”

“可是你我都知道,在這裏更有優勢。”

“那你今年在這裏,你考上了嗎?”陳優反問。

“我考不上是因為你搶了——”

陳優打斷劉博遠:“我看了名單,今年神外的博士生招了17個,8個保送以外,另外的9個裏,只有2個是本校考上來的。那麽我想問你,另外的7個,是不是也被我搶了項目?”

劉博遠臉色難看起來。

“或許,你這一年多是很努力,但是醫學不是只靠一年死學就能出成績的學科。我來之前看了你的論文和考卷,你基礎並不怎麽紮實,有些題目錯了就是錯了,這怪不得誰,論文也並不占你成績的全部,還有面試和筆試,按理說,這兩項你這一年來在市立,還跟著王教授,應該近水樓臺才對。”

“你說沒有人提點你。”陳優終於忍不住笑,“你還是高中生嗎?坐在那裏等著班主任看每次練兵考試的成績,然後看到你排名前三就把你叫到辦公室裏和你促膝長談?在市立,資源也好項目也好是不會白白落在你頭上的。優秀的人那麽多,不是說這個課題只能我陳優才能做得出來。需要你自己去爭取。”

劉博遠咬牙:“別人看在你是陳景澤兒子的份上,都會......”

“好,就算因為我爸。那市立醫院這麽多院士,不說院士了,就說浩子、航航、老許,他們的項目也是因為他們父親?”陳優正色道,“不瞞你說,在學術上,浩子比我厲害。”

“你只是把你失敗的理由推給了我,好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陳優看著劉博遠愈來愈蒼白的臉色,終究還是沒那麽狠心,“也幸虧你沒把照片都發出去,我還可以挽回。”

陳優說完,宿舍裏安靜下來,只聽到劉博遠一呼一吸聲音十分粗重,仿佛在隱忍著什麽。

“你還有話要對我說麽?”陳優問。

“你不答應我,我照樣可以把照片發出去。”

陳優不理解:“你這樣有什麽意義?不是自己努力得來的你會高興嗎?就算你進來了,周圍的人會怎麽待你,你想過嗎?”

劉博遠拿出手機:“那反正我左右都是走,不如走之前給你留個紀念。”

“劉博遠!”陳優氣急,“你覺得你這麽做值得?毀了我對你有什麽好處?能讓你頂替我的位置嗎?”

“我就是見不得你在這個位置,不公平!”

“你他媽的。”陳優再好的修養,在劉博遠左一句“你憑什麽”右一句“不公平”裏也忍不下去了,“你了解我嗎?你不過才認識我不到一年,你又有什麽資格評判我?如果你現在把照片刪了,回去準備一年,考回市立,我陳優照舊歡迎你。但你要是一時沖動,你會後悔的。”

“後悔?我馬上就要回老家了。我還能怎麽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回來。”

“你……”陳優氣得要吐血。

“陳優,我說了別跟他廢話了。”

劉博遠轉頭,簡隋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精致的五官埋在陰影裏,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簡隋林把手裏的手機放到劉博遠面前的桌子上,按亮了屏幕。

劉博遠眼睛猛地睜大,屏幕上“正在錄音”幾個字仿佛一把利劍插進他的喉嚨裏。

“你……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以防萬一。”

劉博遠第一反應要去搶,簡隋林早有防備地把手機收了回來。

劉博遠嘴唇都在抖:“你們公開,就等於證實了你們是同性戀!你們不敢!”

簡隋林笑得客氣:“那得看給誰公開。你是不是覺得你家人不在京城,我們就一點你的弱點也沒有?”

劉博遠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簡隋林。

“我可以把它發給你家裏人,讓他們看看自己兒子在外面混的究竟怎麽樣,或者,發給你老家的醫院?你的人事檔案地址我查到了,不如就按著那個地址寄吧。”簡隋林一眨不眨地盯著劉博遠,“你可以選擇公開我和陳優的關系,但我也想看看,大家是會因為性向而疏遠陳優,還是會對一個品質低劣的人避之不及呢?”

陳優拉住簡隋林的胳膊,簡隋林朝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應該能想清楚,你現在做的所有都是損人也不利己。”

劉博遠本能後退一步,像是被簡隋林嚇到了。

“現在,把你手機給我。”簡隋林繼續道,“所有的事情,只要陳優不追究了,我就可以放過你。”

“我……”

陳優試著靠近一步:“劉博遠——”

陳優話還沒說完,忽然劉博遠臉色漲的通紅,五官扭曲,他大吼一聲,一把把桌子朝陳優的方向用力推去。

幸虧簡隋林把陳優拉了回來,陳優才沒被桌子撞到。

劉博遠撒腿往宿舍外跑,可是一拐彎,腳步就停下了。

在宿舍門外攔住他的,是徐東浩、蘇航和許天。

幾個人表情均是沈重。

許天忍不住率先開口:“要不是老陳把宿舍讓給你,你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裏租房子呢。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我覺得……我們對你挺好的吧。浩子晚上還陪你熬夜幫你看論文……有什麽好事也是第一時間想著你……”

徐東浩趁著劉博遠發呆的時候,走近他。劉博遠想掙紮,徐東浩下一句話就讓他再也無力反抗。

“當初王教授的項目,是按照項目申請報告來定的人選。老陳從上海回來之後被夏教授訓被陳局長罵,最後的結項被王教授打回來多少次你可以自己去問你導師。”徐東浩把手機拿出來,“你當時的申請論文,老陳也幫你看過。他雖然沒在宿舍住,是我發給他半夜把他揪起來讓他幫我看的。這件事當時沒告訴你,後來老陳這邊跟隋林鬧別扭,我就也忘了說。沒想到你對老陳的成見這麽大。”

簡隋林已經從宿舍裏出來,從徐東浩手裏拿過手機,打開相冊發現裏面不只一張他和陳優的照片。他皺皺眉,在陳優看過來之前把所有的都刪掉。

“別的地方沒有了吧?”

劉博遠好像這才回過神來,咬著牙搖頭。

蘇航看著劉博遠,心裏有些難受:“畢竟一起住了這麽久,我們也還是祝福你,以後能夢想成真。來年考市立,也還歡迎。”

陳優站在離著劉博遠最遠的地方,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徑自轉身離開了。

簡隋林喚了句“陳優”,也趕緊追了上去。

陳優掏出根煙點上,心情並沒有因為解決了一件事情而輕松多少。

簡隋林擔心地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去看看你爸爸吧。”

“你不用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偏執會讓人瘋狂,沒有人比我更能體會得到。但你沒有義務為他的痛苦買單。”

陳優有些意外地瞅了簡隋林一眼,半晌笑:“真夠殘忍的。”

“他會想明白的。”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出宿舍樓,初春的陽光灑在臉上格外溫暖。

“他必須得想明白,不然他會痛苦一輩子。”

?陳優扔掉煙頭,擡手撓了下簡隋林的下巴:“你這話說的……你是真的想明白了吧?”

簡隋林轉過頭,明媚地笑開來:“當然了。”

陳優看著他長長睫毛上綴著的陽光,忍不住想,真想親一口。

劉博遠走的時候給陳優發了一條道歉短信。陳優對這件事情心裏有點覆雜,畢竟要不是劉博遠間接推了自己一把,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敢跟陳景澤攤牌。

冬去春來,市立又來了一波實習醫生。醫院就像個大熔爐,每天新的原料往裏投,老的就化成了渣排出來,不到兩周,陳優的性向就已經不再是眾矢之的,漸漸被人們拋在腦後。

陳優體會到了一把“人言可畏”,也明白了炒熱度明星為何如此熱衷於不斷曝緋聞,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最容易三人成虎,也最容易被時間拋棄。

簡東遠手術恢覆期間,陳優全程跟進,忙上忙下比簡隋林這個親兒子還要上心。趙妍更是喜歡陳優喜歡的不得了,對他的稱呼已經從“小陳醫生”進化到了“小優”。

陳優長了張討長輩喜愛的臉,平日裏沒事兒就來簡東遠病房坐坐,陪簡東遠聊天,兩個人意外地還挺投緣。

簡東遠出院之後,雖說沒什麽大礙,心理還是會有些不安定感,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什麽岔子。幾個孩子有時候也會輪流住在簡東遠家裏,以防半夜出了事兒趙妍顧不過來。有的時候趙妍也很過意不去,半夜三更的還要給陳優打電話,說簡東遠哪裏疼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恢覆的不好了。

於是簡隋林隔三差五美名其曰“去醫院接陳醫生過來給爸查查身體”,帶著陳優回家。只是兩個人在簡東遠家裏出現的太頻繁,難免會露出點馬腳。

簡隋英有一次對李玉說:“這個陳大夫這麽上心,是因為二叔和他爸的關系好麽?”

李玉也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直到他去醫院幫李玄去看病人,偶遇到陳優和簡隋林,這才意識到違和感究竟來自哪裏。

“小林子和小陳?”

兩個人在簡東遠家別墅二樓陽臺上,簡隋英話音剛落,就看到簡隋林的車駛進了院子。車上下來兩個人,簡隋林和陳優。

一旦心裏有了些暗示,簡隋英在樓上怎麽看院子裏的倆人,怎麽覺得有貓膩。李玉靜靜等待了一會兒,簡隋英直到院子裏的兩個人進門,終於長長吐了口煙圈:“他自己能過好自己的就行了。小陳也還是個不錯的人。”

李玉點點頭,忽然上前一步把簡隋英用力地抱進懷裏。

簡隋英捏著李玉的耳垂玩:“怎麽了你?”

“抱一會兒。”

“這我爸家裏呢,膩歪什麽?”嘴上這麽說著,還是環住了李玉的腰。

不知過了多久,李玉聲音有些沙啞道:“隋英,對不起。”

簡隋英身體頓了頓,推開李玉:“說什麽胡話呢?都他媽早八百年了,我簡隋英要還記著也不會再跟你好。要我說多少個沒事你才放心?”

“小林子都往前看了,我現在要你……”簡隋英戳了下李玉的胸口,“以後,這裏只有我一個,你他媽一輩子都得在我身邊兒,再拿對不起說事,我就一腳踹了你。”

李玉眼睛一瞇:“你敢,你也得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我當然。”簡隋英捧著李玉的臉親了一下,“行了啊,多大人了還得哄。下去吧,看看我爸恢覆的怎麽樣。”

“好。”李玉拉上簡隋英的手,兩個人一起出了二樓會客室。

簡東遠康覆後,還不忘張羅簡隋林和胡紀薇的事情。兩家聚會,簡隋英琢磨了下,直接說“忙,不去”。

簡東遠雖然氣也奈何不了這個大兒子:“你忙什麽比家裏的事兒還重要?”

簡隋英不答反問:“爸,小林子不樂意你幹嘛要逼他。”

“那還不是因為……”

“爸,有個事兒得告訴你,我和李玉打算要個孩子,就跟邵群一樣,到時候那是我兒子,是不是您孫子?”

簡東遠啞口無言。

“反正這費力不討好的什麽聚會我不去啊,就這樣,掛了啊。”

簡東遠對著忙音,無奈地嘆口氣。

胡紀薇一家人來京城,是簡隋林接待的。嗯,簡隋林帶著陳優。胡紀薇一出關看到陳優站在簡隋林身邊,登時明白了:“原來是你啊。”

“哈?”陳優看了眼簡隋林。

簡隋林笑:“我說了啊,我都跟胡小姐坦白了。”

“他說他喜歡男人我挺驚訝的。不過我還是生氣,你是gay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讓我現在想想覺得自己被利用了,真的很不爽。”胡紀薇跟陳優握了握手,還不忘控訴一下簡隋林。

陳優嚴肅道:“對,這人太過分了。胡小姐條件這麽好,我要不是天生的我絕對喜歡你了。”

胡紀薇一點也不客氣:“哈哈我知道,本小姐魅力大著呢。”

簡隋林:“……”

就這樣,一頓簡東遠定好的訂婚宴成了“散夥飯”,胡紀薇直言自己想要去非洲完成自己的攝影之旅,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不想現在結婚。

簡東遠和趙妍也沒有辦法,結親家的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簡隋林和陳優帶著胡紀薇在京城轉了幾天,最後一站自然是市立醫院。胡紀薇提出了想要拍一組“白衣天使”的寫真,陳優自然沒有拒絕。

結果來到醫院正碰上蘇航和陳凝各科室發喜糖,陳優這才愧疚地意識到,他姐和他哥們兒婚禮也將近了。

“什麽叫重色輕友,老陳沒跑了。”徐東浩唏噓,“整天往老丈人家裏跑,連親姐結婚都忘了。”

蘇航笑:“那現在,老陳也當不了伴郎了,不然就讓老許做吧。”

陳優震驚:“老許,你又分了?”

許天懷裏抱著一箱“三只松鼠”零食,拍了拍,強顏歡笑:“看了沒,分手禮物,女朋友從上海寄來的。”

“前。”徐東浩糾正。

許天作勢打人:“靠靠靠靠靠靠!徐東浩你敢不敢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陳優連忙把兩個人拉開:“行了別鬧了,我還有正事兒呢,這個是胡紀薇,胡攝影師,來我們醫院取材,大家都配合一下啊。”

徐東浩朝著陳優比了個大拇指:“可以啊老陳,把情敵變閨蜜你獨一份兒。”

陳優一腳踹上去,笑罵道:“同志們,今天把徐東浩這廝往死裏揍,治治他的嘴賤的毛病,小潔那裏我去說。”

“陳優你這個重色輕友的——!”

於是陳優租的那套房子註定是住不成了。簡隋林十分積極地聯系了房東小姑娘,把房退了以後,就連人帶行李全部運回了家。

陳凝和蘇航也在離著市立醫院較近的小區買了套婚房,陳凝以前的單身公寓被陳凝高價租了出去。簡隋林在地產行業,也認識一些做裝修的朋友,陳凝享受了VIP的待遇,花了普通客戶的價格,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設計的房子一天天成型。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勞動節假期,一幫年輕人幫著陳凝和蘇航搬家。

簡隋林本來要準備論文答辯,陳優把他按在家裏讓他好好學習,結果簡隋林說自己一個人學不下去,楞是把電腦資料全都搬到蘇航家裏。

蘇航和陳凝收拾主臥,徐東浩和小潔打掃客廳,陳優就在客臥一邊打掃一邊陪“讀”,累了就湊到簡隋林旁邊看他寫的什麽。看著看著就莫名其妙地被簡隋林壓在床上親,半路被偷摸進來的許天一聲驚吼打斷了。

“靠,敲個門是不是難為你了。”陳優坐起來。

“這可是人家新房,你們這也太喧兵奪主了!”

“您有什麽事兒?”陳優問。

許天小眼神瞟了瞟,看向簡隋林。

簡隋林:“?”

許天:“那個胡紀薇,單身不?”

陳優&簡隋林:“……”

在蘇航和陳凝婚禮前,陳優帶著簡隋林回家裏吃了頓飯。許教授看著六口人忽然感慨:“一下子兩個孩子都成家還有點不太習慣。”

陳優一邊享受著簡隋林剝的蝦一邊道:“媽,你不是也想讓隋林給你當兒子嗎,我這完成任務了吧。”

“貧吧你就,不準欺負人家知道嗎?”

“嘿喲,你兒子是那種人嗎?”

許如雲眼睛一瞪:“那你自己剝一個我看看。”

陳優:“……”

許如雲戳兒子額頭,恨鐵不成鋼:“怎麽不懶死你算了。”

陳優:“呵呵,人家……%##}}#唔!”

簡隋林塞了個蝦進陳優嘴裏笑:“食不言。”

陳優:“!!!靠,你哪邊兒的啊。”

簡隋林只是笑,特別滿足。

陳家這一關是過了,可是簡東遠那裏,陳優有點沒譜。簡隋林特意挑了日子帶陳優回家。陳優疑惑:“我今天上班,為什麽非要我請假也要今天來?”

簡隋林神秘了一路,到了家陳優才明白,今天簡東亮來看望自己大哥。哦……當著簡東亮的面,簡東遠自然不能把弟弟好朋友的兒子怎麽樣,更別提陳優曾經為了他忙上忙下,照顧的體貼周到。

“道德綁架,簡隋林你太黑了。”陳優點評。

“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委屈。”簡隋林緊緊拉住陳優的手,“走吧。”

事情跟簡隋林預料的差不多,簡東遠簡直是有火無處發,陳優四舍五入算他的“救命恩人”,再怎麽不同意也強硬不起來了。而趙妍更是震驚地說不出話,目光在自己兒子和小陳醫生身上轉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了。”

“這麽久?”趙妍脫口而出,自己居然一直沒發現,想到當初還是自己給人家小陳醫生打電話讓他多多照顧自己的兒子,也不知道該後悔還是該慶幸自己兒子就算找了個男人,也還是個不錯的男人。

簡東亮問陳優陳景澤同不同意這事兒,陳優說簡隋林已經去吃過“媳婦飯”了。這下二叔也沒得說,跟陳優侃了半天最後反倒答應做了個媒人。

就這樣,兩家一起吃的那頓飯還是簡東亮聯系的。簡東遠想自己一年前跟李家吃,一年後又跟陳家,心裏堵了個大疙瘩,但也不好掃了弟弟的面子,再加上陳優跑前跑後照顧了他這麽久,他也不好為難,一頓飯吃下來,也算沈著老臉默許了。

陳凝和蘇航的婚禮在五月底舉行。簡隋林和陳優都坐在家屬席上。交換戒指後,蘇航和陳凝擁吻在一起。陳優看到坐在前面的許如雲正在偷偷抹眼淚,心裏也是沈甸甸的,不由得側頭看了眼身邊的簡隋林。

簡隋林感受到陳優的目光,轉過頭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怎麽了?”

陳優勾起嘴角,膝蓋碰了一下簡隋林的,笑道:“沒什麽,挺好的。”

在臺下賓客歡呼的時候,司儀讓新娘和新郎分別說幾句。陳凝在拿到話筒,張開口的瞬間,眼淚就流了下來。臺下安靜,忽然陳優在臺下喊了一句:“姐,我愛你!”

陳凝破涕為笑。

臺下的客人也都笑了起來。

輪到蘇航的時候,蘇航從陳凝手裏接過話筒,清了清有些含混的嗓子,才道:“其實我一直有個秘密沒有說,這個連老陳也不知道。大家都知道,我和老陳是十年的哥們,但是我一直沒敢告訴他,我跟他做了幾年哥們,我就暗戀了他姐幾年。”

臺下一下子安靜了,陳凝驚愕的看著蘇航。

“臥槽。”陳優沒忍住,簡隋林趕緊捂住陳優的嘴。

“在這裏我要感謝我從大學就開始愛恨交加的三個哥們兒,不是你們,我不會有力量走完這八年,現在我們都畢業了,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男人。我想今年應該是我們四個人的幸運年,老許找到了他的女神,浩子年末也會結婚,老陳找到了摯愛。我……成了老陳的姐夫……”

“哈哈哈哈哈。”

簡隋林在一邊笑,陳優在臺下隱晦的超蘇航比了個中指。

蘇航看向陳優,又道:“我一直很喜歡一句詩,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憐取眼前人。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是最大的幸運。我這個人不怎麽高瞻遠矚,也沒什麽長遠的計劃。宣誓的時候,說什麽愛你到天荒地老,我覺得那太虛無飄渺。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珍惜每一個現在,好好愛陳凝。”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優一邊拍手一邊道:“可怕啊可怕,連航航都會肉麻了。”

徐東浩側身小聲:“昨晚他寫到了淩晨一點哈哈哈哈。”

陳優笑:“……那真是難為他了。”

那天陳優喝酒特別盡興,最後還說要鬧洞房都沒了力氣,整個人跟考拉一樣掛在簡隋林身上。

許如雲恨鐵不成鋼地拍著陳優的胳膊:“你這酒量真不隨你爸。……隋林啊,小優就麻煩你了。”

簡隋林帶著陳優跟長輩道別,兩個人艱難地走到酒店門口,簡隋林揉了揉頭發,問:“你要我抱你嗎?”

陳優一擺手:“你背我吧。”

簡隋林:“啊?”

“怎麽,你背不動我?那我背你?”

陳優說話都有點含糊了。簡隋林哭笑不得,還是轉過身:“行行行,我背你。”

陳優點點頭,半閉著眼睛似乎很滿意。

簡隋林背著陳優往停車位走,陳優熱熱的臉頰貼在簡隋林後頸上,慢慢吞吞地說:“以前你喝醉,我也是這麽背你回去的。”

“嗯?”簡隋林微微側頭。

“嗯……那時候你在我背上一會兒叫李玉一會兒叫哥……”

簡隋林沒說話,靜靜聽著。

“不過……嘿嘿……你終於是我的了。”身上的人聲音弱下去。

一輛輛汽車從兩人身邊經過,夜晚的霓虹燈將這座城市襯托地金碧輝煌。舒緩的晚風拂來,簡隋林側頭小聲道:“陳優,陳優,別睡,會感冒的。”

“嗯……”

“陳優,跟我說說話吧。”簡隋林道。

“說什麽啊,我好困。”

“說說……我是你的了。”簡隋林笑。

背上的人緊了緊摟著簡隋林的胳膊,難得霸道:“嗯,永遠是我的。”

一年後,京城市立醫院。

“叫哥哥,哥哥給你棒棒糖吃。”

“酥酥——”

“叫哥哥……”

“小陳醫生!小陳醫生!徐醫生到處找你呢。”

陳優站起身把手裏的棒棒糖遞給小男孩,問跑過來的護士:“怎麽了?”

“陳優!你又在兒科瞎逛!”

“你急急忙忙幹啥呢?”

徐東浩把一個袋子拍在陳優身上:“我馬上要上手術,小潔和我媽媽來做產檢,你幫我招呼一下,啊。”

“臥槽,我幹兒子要來了,我這就去。”陳優拿著袋子就要跑。

徐東浩拉住他:“哎哎哎,你下手術手機是不是又忘記開機了,隋林剛才跟我打電話,說下班來接你。”

“哦哦!”陳優拿出手機,“謝了浩子。”

徐東浩:“唉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啊……

徐東浩的禮物揣在口袋裏還沒拿出來,話都沒說完陳優已經跑遠了。

陳優陪著顧潔和徐媽媽做完產檢,把人送上出租車這才往回走。本想打發時間到下班,可是臨到十五分鐘又來了病人。

於是手機一關,手術一開始,陳優就再次與世隔絕。

手術結束已經十點,空曠的走廊上只剩了病人的家屬焦急的等待。陳優跟家屬交代完情況,突然覺得渾身疲憊,只想好好睡一覺。

他把口罩摘下來,一轉身,看到不遠處站立的一抹身影。

陳優腳步一頓。

簡隋林裹著深灰色的大衣,晃了晃手裏的生日蛋糕。

陳優張了張口,喉頭有些酸澀:“對不起啊,你一直等著嗎?”

簡隋林朝陳優走過來。

“身為醫院職工家屬已經習慣隨時被放鴿子了。”

陳優:“……”

“餓了嗎?要不先把這個蛋糕吃了?”簡隋林眉眼彎彎的。

陳優接過蛋糕:“好啊。”

“可惜了我定的餐廳了。”簡隋林佯裝遺憾,“陳醫生只能委屈一下,在十二點之前吃我煮的長壽面吧。”

“走走走,快點回家,累死我了。”陳優往簡隋林身上靠。

簡隋林閃了一下:“你不是說白大褂臟,讓我離你遠點?”

“喲,敢嫌棄我了。”陳優在簡隋林的腰上掐了一把。

簡隋林抓住陳優的手揣進口袋裏,笑笑地說:“不敢不敢。”

“哎隋林,你說用牛奶煮面怎麽樣?”

“啊?能吃嗎?”

“試試唄……”

“嗯……別鬧。”

“餵,你這是什麽表情啊!”

“我很正常。”

“不是,簡隋林你剛才在想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乖。”

“咿——好肉麻。離我遠點,白大褂臟。”

“……”

中心湖裏倒映著明亮的月亮。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融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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