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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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優自我安慰並且耐著性子地等了兩天。雖然心裏很是惶恐,走到哪裏都開始不自覺的比平時更在意別人的眼光。若是不相幹的人就算了,可是一想起是自己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因為自己的性取向而投來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他就頭皮發麻,並且情緒低落。

小陳醫生現在才發現,有時候人的心理想想是一回事,等到現實中事情落到自己頭上,紙上談兵難免就顯得可笑了。陳優想到自己剛認識簡隋林的時候,那些跟個人生導師似的去開解人家的話,又想到對方的質疑,不由得冒出一個悲傷的念頭,自己果然還是單純了點。

不過,這兩天陳優也沒閑著,簡東遠住進來,手術會由夏德生親自操刀,陳優一直在幫著做術前的準備工作。至於跟家裏出櫃的事情......

再等等吧。陳優總是下意識地忽略心底裏那絲不願面對的慌亂,這麽想著。

三天。四天。第五天......

一切似乎沒什麽變化。

陳優最擔心的“鐵證”沒有出現過,陳景澤也沒表現出任何情緒反常,而陳優自己也沒收到什麽要挾之類的訊息......小陳醫生百思不得其解,對方到底想要什麽。

“就為了把我的名聲搞臭嗎?”

陳優在更衣室裏只有他和徐東浩兩個人的時候,沒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

“或許是對方壓根沒有什麽證據?簡隋林來的時候,你們兩個行動都有註意過吧?”徐東浩道。

“話是這麽說......”陳優換上手術服,有些心不在焉。

徐東浩沈默著關上櫃子,看向朋友的目光裏有些心虛。陳優這個人,在醫院裏一直是個特別的存在。實力有目共睹,配得上所有的認同,可是這份實力加上背景,就會變得暧昧不清。他知道陳優這麽多年來一直努力地擺脫“局長家公子”的名號,陳景澤也沒有幫過自己的兒子,可是人們總有這麽一種心理,總是傾向於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種可能——在醫院裏如此順風順水,你爸爸怎麽可能沒有幫過你?

所以性向的謠言從滋生的那一刻起,不管陳景澤有沒有出面壓制,醫院裏的人不論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不會在陳優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常。因為他們覺得,除非你不想在醫院裏混了。

可是徐東浩卻聽到甚至看到了很多的幸災樂禍和唯恐天下不亂,仿佛網絡上那些惹人生厭的鍵盤俠,褒貶的倒戈只需要一瞬間。但徐東浩不知道該怎麽跟陳優說起。

像陳優這種從小優越著長起來的,“人性本善”的信仰者,受到的傷害會更大。

徐東浩看著陳優先去消毒間的背影,到底該不該告訴陳優,他心裏也很茫然不決。

一個星期後,簡東遠要手術了,簡隋林這才要回京城。

期間兩個人電話的時候,陳優一直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也沒什麽好提的,一是他還沒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二是他還沒說服自己,簡隋林是那個可以信賴的對象,信賴到願意帶著他回家裏哪怕跟陳景澤大戰一場也覺得值得。

就在陳優懷著點僥幸心理,流言的事情不會驚動陳景澤的時候,陳景澤這天竟然毫無預告地來看了一次簡東遠,看完之後的第二天上午,就給陳優打了電話讓他回家,語氣沈穩又嚴厲,讓陳優有些陌生。

陳優立刻給夏德生請了假往家裏趕。在出醫院的路上,陳優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居然變得如此驚弓之鳥了。他跑到門診樓門口,卻碰到了許久未見的蘇航。

“!”陳優順便過去打了個招呼,“航航!”

誰知蘇航看到他,臉上一點和女朋友出門旅行的喜悅也沒有,反而在看到陳優的時候表情一沈。

陳優想笑,怎麽現在誰看到自己都這麽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啊?

“你還笑得出來!”蘇航拉住他的手腕疾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陳優沒穿工作服,“你要去哪兒?”

“哦,我爸讓我回去一趟。”

“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陳優撓撓鼻尖,“我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他語氣不太好。”

蘇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便問:“簡隋林是怎麽跟你說胡紀薇的?”

陳優楞了下:“是父母介紹的。”

“那他怎麽打算的?”

“打算?他又不喜歡女......”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說簡隋林在南京,但是我和你姐在上海看到他了,他和胡紀薇在一起。”

簡隋林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趕往市立。在出租車上想先給陳優打個電話,可是林東的來電先一步跳了出來。簡隋林想也沒想就掛斷了。電話沒有再打過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短信:

——你家小大夫出事了。

像是算準了時間一般,手機震動起來。

簡隋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隋林,你終於肯接電話了呀。”

自從兩個人在簡隋林家裏被簡東遠和趙妍撞破以後,簡隋林就沒再接過林東的電話。林東覺得簡東遠住院自己難辭其咎,便知趣地沒有再強人所難。只是過了這麽久,他突然打過來,開口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的一樣的輕描淡寫,讓簡隋林只是感覺更加厭煩。

“陳優怎麽了?”

林東嘆口氣:“你真是,心裏除了那個小大夫沒別人了是吧。”

簡隋林:“掛了。”

“哎哎哎!”林東不敢再廢話,急忙說,“前幾天我去醫院,尋思著去見見你家小陳醫生來著,但是聽到了些有意思的花邊新聞。”

“你去找他了?”簡隋林的重點完全沒有在什麽花邊新聞上,陳優對他的態度好不容易緩和下來,林東要是胡說八道了什麽,他不會放過林東。

“我沒,我對他純屬好奇,可是到了醫院之後,想著我要是真讓他見到了我,你估計會把我剝皮抽筋吧,想想那個尹彥的前車之鑒,我就算了。”林東說完明顯感覺電話另一邊松了一口氣,他苦笑了一下,“花邊新聞哦,醫院裏的人似乎在討論你家小大夫是gay的事情。”

“不可能。”簡隋林皺眉,頓了頓又語氣陰沈問,“最好不是你搞鬼。”

“當然不是我,這樣做我有什麽好處麽?”

簡隋林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側影,半晌才問:“為什麽告訴我?”或者說,為什麽要幫我。

林東回答地也坦然:“因為喜歡你啊。所以當然站在你這邊。”

簡隋林顯然不信他有這麽好心。

林東有些被打擊到:“餵餵,我在你心裏的形象已經這麽差了嗎?你是不是沒怎麽談過戀愛。在我看來兩廂情願的交往才有滿足感,如果我靠著趁火打劫攪得你和陳優不能在一起,那對我而言,一點滿足感也不會有啊。咱倆就算做不了情人,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簡隋林帶著些試探:“你挺想得開的。”

林東半開玩笑:“還沒完全想開,因為我現在對你還是很感興趣。”

簡隋林冷哼一聲:“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

“哎等下。”林東徹底被簡隋林的冷漠打敗了,“那個……雖然挺尷尬的,但是你爸他,身體不會因為我們那天就……”

“我爸沒事,你不用擔心。”簡隋林聲音沒有那麽冷硬了,“沒什麽事了就這樣吧。還有,咱們以後能不聯系就不要聯系了。”

簡隋林沒等林東回答什麽,直接切斷了通話。過多的糾纏是負累,他只要有陳優一個人就夠了。

這麽想著,他恨不得立刻飛到陳優身邊去,抱抱他,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是簡隋林沒能如願。在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陳優已經回到了家。

許如雲還在學校,家裏只有陳景澤一個人在客廳裏抽煙,空氣裏的煙味已經彌漫到玄關了。陳優皺皺眉,心裏越發不安起來。

“爸,你今天不上班嗎?”陳優努力讓自己聽上去輕松一些。

陳景澤擡起頭看了陳優一眼,可是那一眼卻把陳優看得心驚。一直以來在陳優心裏哪怕人到中年陳景澤依然氣宇軒昂不輸於任何二三十歲的青年,現在頭發淩亂,兩鬢微微泛白,眼裏都是通紅的血絲,仿佛這麽短的時間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陳景澤沒回答,只是把煙掐滅在滿是煙頭的煙灰缸裏,率先站起身往二樓走:“跟我去書房談吧。”

陳優默然地跟著陳景澤進了書房。陳景澤拿出手機的時候,陳優瞬間預感到什麽。只見陳景澤努力地試圖劃開屏幕,手都有些顫抖。最後終於放棄了,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抖著指尖指了指。

“你自己看,收件箱第一條短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前被夏德生“審問”過一次,亦或是回家的一路陳優已經有所預感,他在聽到陳景澤的話的時候居然還可以保持鎮靜。他穩穩地從門邊走到寫字臺前,表情看不出一絲心虛。如果在來之前他還在猶豫,一旦陳景澤是因為流言找他,他是該承認還是否認,那麽在碰到蘇航之後,他已經做好了決定。不管簡隋林為什麽跟他說要去南京出差最後卻和什麽未婚妻出現在上海,誤會也好,另有隱情也罷,他對簡隋林的期待已經開始一點點被破滅甚至接近於不信任。

他甚至在聽到蘇航告訴自己這件事情之後,都沒有以前那麽容易情緒失控了。

這應該是好事吧。

陳優強迫自己冷著心,翻出了短信。

瞳孔倏然放大。

事實證明,自己還是太掉以輕心了。那個人果然是有鐵證的,而照片上是他和簡隋林。

陳優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穩住心神。照片上他還穿著白大褂,他記得那一次接吻,簡隋林來醫院找他卻碰到一起車禍事故,急診一團亂,兩個人分開前簡隋林把自己拉到安全通道的樓梯間,叮囑自己“註意安全”。

他和簡隋林在醫院裏一向小心,只有這一次的情不自禁。

陳優如芒在背,心臟被掰扯地四分五裂。到現在的地步,他自己都忍不住憐憫自己了。回憶席卷而來,那些和簡隋林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有過的酸和苦在後來也變成了甜,他想起簡隋林的體貼,想起簡隋林的脆弱,想起簡隋林敞開心扉後的笑靨,想到簡隋林握著自己的手說“我愛你,我只要你”……

陳優胸口漸漸抽痛起來。

他想他是真的愛簡隋林的。到了現在依然沒有減少半分,哪怕簡隋林曾經做過那麽多理不清的傷害他欺騙他的事情,他還是愛他,不舍得傷到他。

曾經尹彥讓他自信於自己的掌控力,他愛憎分明,哪怕一輩子孑然一身他也可以瀟瀟灑灑。可是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呢,愛到……好像把所有的血肉、所有愛人的能力都耗盡了。

“你沒什麽要說的嗎?”陳景澤開口,嗓音也是沙啞的。

陳優心裏難過的天翻地覆,他寧可陳景澤朝他大發一通怒氣,摔東西砸東西甚至打斷他的腿,他都比現在好好過。

陳優擡起頭來的時候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愛情在他心裏一直是最理想最純粹的,可現在,也許他是該試著看看現實,接受現實。

生活不可能沒有妥協,因為總有些東西,遠比自己的“開心幸福”重要。

“沒有。”陳優把陳景澤的手機放回桌子,“媽知道嗎?”

陳景澤眼眶一下子紅了:“你真的喜歡男人?”

“是。天生的,改不了。”順從又倔強。

陳景澤背著手來回踱步,問:“你醫院裏傳的沸沸揚揚的,要不是今天有人給我發這個,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瞞到你被掃地出門嗎?”

陳優鼻腔一陣酸澀。他很感謝,他的爸爸到現在仍然擔心他掛念他,為他著想。

“爸,別人……沒這個照片,我可以不承認,也可以否認……”

陳景澤明顯很意外,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和陳優大吵一架的準備了。他昨晚收到信息的時候沒敢告訴妻子,想了一晚上覺得兒子的生活絕對不能被性向毀了。他心裏翻來覆去地打著草稿,擺事實講道理,可是在天空泛白的時候意識到,他的兒子又怎麽會不懂這些“道理”。如果能夠那麽幹脆理性地說變就變,怎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所以,他只能退讓一步,先去探探陳優的態度。

陳優,也在退讓。

陳景澤稍稍放心,道:“醫院的事情,我去找你們院長談。爭取早點想出個法子找到散布謠言的人。你最近得罪什麽人沒有?”

陳優搖頭:“沒有,我想不出什麽人做的。但是應該是醫院的人。”

“你沒有承認吧?”

陳優苦笑:“沒有。但是如果那個人把這張照片發到醫院職工手裏,我……”

陳景澤坐到椅子上:“總之你先正常上班,私下裏再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個女朋友……”

陳優道:“爸?”

陳景澤煩躁地打斷他:“哪怕做戲也好,你明白嗎?”

陳優臉頰繃著不說話。

陳景澤目光移向手機,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過年的時候你把那孩子帶回來,是想……是想讓我和你媽見見?”

陳優垂下目光,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頭。

“喜歡男的,要是真的改不了,就……找個靠譜的,盡量低調點。”

陳優震驚地瞪大眼睛:“爸?你接受?”

“我不接受有用嗎?”陳景澤長長地嘆口氣,“以後沒機會抱孫子了,難不成還要斷絕父子關系啊?”

陳優覺得自己在做夢。

就這樣?就這麽……

“但是孩子,爸爸希望你把握好自己,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陳景澤繞過書桌在陳優面前站定,“你永遠是爸爸的驕傲。但是你爸你媽不可能陪你一輩子,我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感情,但是你得找個伴,能照顧你的,陪著你的,知道嗎?”

陳優看向陳景澤眼角細微的紋路,下一秒眼淚就落了下來。

“爸,對不起。”

陳景澤揉了揉陳優的頭發,又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肩膀:“行了,多大小夥子了,還掉眼淚啊?”

陳優笑著道:“爸,我有心理準備,我也不是輸不起。”

“嗯!爸相信你!”

“你見到小薇了?”

“嗯。”

病房裏只有簡東遠和簡隋林兩個人。簡隋林來到醫院沒有找到陳優,只能先來看看他爸爸。

“等我做完手術,你就把小薇父母接到京城來,兩家一起吃個飯。”

簡隋林安靜地坐在一邊,垂眸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說話啊。”

“爸,是不是只有我哥是您親生的,我就不是?”

簡東遠被簡隋林問的懵了一下,隨後不悅道:“你說的什麽混賬話?不然我管你跟男的還是跟女的?”

“那為什麽我哥可以我不行?”

“你個混賬……”簡東遠臉色鐵青。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愧對我哥,那我和我媽呢?”簡隋林不知道怎麽了,今天格外地執著,“歸根結底,我哥沒錯,我和我媽也沒錯,錯的只有你!是你讓這個家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反了你了!”

簡隋林沒能說完,簡東遠揚手一巴掌甩在了簡隋林臉上。

簡隋林“噌”地站起身,眼睛裏閃爍著讓人心顫的執著:“你就算打死我,也改變不了什麽,這個家早就不是個家了!”

簡東遠看著一向溫文爾雅的小兒子,腦海裏又想起兩年前簡隋林和簡隋英“手足相殘”之後,簡隋林那令人生寒的樣子。他喘著氣,眼裏不僅有怒火還有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他的兒子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的大兒子讓他搬出家門,他的小兒子說他自私自利。

可是他做的這一切,無非是希望家族能夠越來越好。為什麽這兩個兒子都無法理解自己?

簡隋林一邊臉還腫著,不過自從他出櫃以後,沒少被簡東遠打,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連揉都沒有揉,道:“我先走了,爸你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做手術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

“你永遠都是我爸,哪怕你哪怕這個家帶給我多少痛苦,我都有愛你們原諒你們的義務。”簡隋林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臉,“這是那個人教會我的。”

簡東遠愕然。

“家族不是因為利益才被稱為家族的。我也希望我的家……”簡隋林頓住了,在心裏默默道,能像陳優家那樣,至少過年的時候可以一起包頓餃子吃個團圓飯。

從小到大,這都是他的願望。

“他……是誰?”

“您會知道的。”簡隋林轉身要走,“我去叫醫生過來給您檢查下身體。”

出了病房,簡隋林腳步頓住了。他意外地看進簡隋英靠在門邊,手裏夾著根煙,顧及著在醫院所以沒有點燃。

簡隋英沒有投來視線,但是簡隋林還是叫了聲“哥”。

同樣的一個字,兩年前和兩年後,心境已是天差地別。

簡隋英眉宇微動,終於看向簡隋林:“爸身體不好,你說話註意分寸。”

“我知道。”

“我沒什麽立場逼著你去和女人在一起,但現在看來,你是找到那個可以相處的對象了?”

“……是。”

簡隋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簡隋林的肩:“怎麽說你也是我弟弟,既然有這麽個人了,你今後也好好過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簡隋林猛地擡起頭,簡隋英這是並不反對了?

簡隋英沒有再看他,因為李玉來了,提著給簡東遠帶的飯。

李玉本來帶著笑,在意識到背對著他的人是簡隋林的時候,表情僵硬了幾分:“隋英!……簡隋林……”

簡隋林轉過身,淡淡地“嗯”了一聲。簡隋英笑著摟過李玉的腰:“我跟小林子說句話,走吧,我看看你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說著作勢要問一問飯盒的味道。

李玉笑:“你鼻子這麽靈,還能聞出來嗎?”

簡隋英還挺自豪的樣子:“當然了,吃你做的飯這麽多年,這點技能還是有的。……哦,小林子你要有事就先回去吧,今晚我和李玉在就行了。”

簡隋林後退了幾步和那兩個人拉開店距離,嘴角揚著不明顯的弧度:“嗯,謝謝,哥。”

簡隋英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是溫和的,然後背過身擺了擺手,跟李玉一起進了病房。

簡隋林轉身朝電梯間走去。

這樣才是對的。他想。

他擡起手看了眼手表,離下班還有段時間,幹脆去陳優辦公室等等他吧。

大辦公室裏不光有徐東浩和劉博遠,蘇航和許天也在,幾個人在一起聊著什麽,但是表情凝重,沒有往日裏歡脫的氣氛。

簡隋林敲了幾下門,立刻感受到那幾個人投來的詫異的目光。

“怎麽了?我出現很奇怪?”簡隋林問,“陳優他什麽時候回來?”

“簡隋林,是你嗎?”

簡隋林被徐東浩一句話問得奇怪:“什麽?”

“是你給夏教授發短信,讓人散步老陳喜歡男人的事兒的嗎?”

簡隋林否認:“不是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廖寧推門竄了進來,表情焦急:“臥槽,剛才在手術室有人問我陳哥是不是gay,這他媽怎麽回事!我就閉關準備了個論文,怎麽回來就這樣了?!”

簡隋林皺起眉:“陳優他怎麽樣?這事多久了。”

徐東浩正要回答,卻被蘇航攔住了。

“簡隋林,你是不是得先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在上海?”

簡隋林眼睛微微睜大。

“騙老陳去南京,自己跑去上海見未婚妻嗎?”

這麽咄咄逼人並不是蘇航的風格,但是這不能怪蘇航,在他看來,簡隋林城府極深的形象已經深入他的內心了,哪怕在簡隋林和陳優蜜裏調油的時候,蘇航從來沒有對他完全信任過。

更不用說他和陳凝親眼見到簡隋林在上海的一周裏,都和胡紀薇在一起。

陳凝當時說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她覺得簡隋林是真的喜歡陳優,但他還是無法相信這個輕而易舉就可以謊話連篇的人。

“我會弄清楚謠言的事情的。至於在上海,我有我的理由,但我沒必要告訴你。”

簡隋林說完,劉博遠受到學生辦公室老師的召喚,就起身離開了。其他人沒怎麽在意,簡隋林也不指望他們了,直接給陳優打電話,可是對方直接掛斷了。

簡隋林問蘇航:“你跟他說了?”

蘇航坦然:“是的。”

簡隋林低聲罵了句,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來什麽,問:“我和陳優在一起的事情,醫院裏有多少人知道?”

“就我們幾個。”徐東浩道。

簡隋林瞇起眼睛:“最好不是你們做的吧?背後捅刀子這種事……”

“簡隋林,你這麽說就有點過了吧。”蘇航打斷他。

“不是最好。”簡隋林說完表情變了變,“劉博遠知道嗎?”

“他?不知道啊,沒告訴他。”許天道。

“可是他知道。”簡隋林想起自己來醫院找陳優的時候,劉博遠問自己是不是陳優的男朋友,“他問過我,說你們都告訴他了。”

另外四個人面面相覷,臉色都難看起來。

簡隋林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他一邊給陳優打電話一邊大步穿過醫院的病房樓和門診樓間的長廊,陳優一直處於“用戶忙”的狀態。

簡隋林有些擔心,怕陳優出什麽事。就在他準備去問陳凝的時候,一拐彎,視線裏就撞進了陳優的身影。

簡隋林欣喜地跑過去:“陳優!你站這兒幹什麽?你……”

簡隋林說話到一半就消了音,因為陳優臉色蒼白的不正常,眼睛也是紅的,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簡隋林伸手想摸一摸陳優的臉:“陳優,胡紀薇的事我可以解釋,你知道我爸他……”

只聽到“啪”地一聲,兩個人都怔住了,陳優直接打開了簡隋林的手。

“陳優……”

“我爸知道了。”

簡隋林心瞬間提了起來。

“這是醫院,註意影響。”

“因為那些謠言?”

“那不是謠言,那是真的。”陳優正對著簡隋林,目光痛苦,“但是我不能承認。”

簡隋林沒有了以往的游刃有餘,有些遲鈍地琢磨了一番陳優的話,便點頭:“我理解,你不想承認就不承認。”

“你沒理解。”陳優拉開了些距離,語氣少有的自暴自棄。

簡隋林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卻笑了:“我爸說,如果我不去見胡紀薇,他就不做手術。所以我只能去上海。不跟你說怕你多想。但是我已經很胡紀薇說過了,我喜歡男人。她……她願意幫我一起騙過我爸。”

陳優錯開簡隋林過於灼熱的目光,後退一步。

簡隋林就又跟上去:“然後,抹黑你的那個人,我一定會揪出來,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陳優忽然一只手擋住簡隋林的肩膀:.“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這個意思!”簡隋林一下子用力抓住陳優的手腕,“你答應我的,不會躲開我。你不能反悔。”

“我當時他媽的怎麽能想到會有現在呢?”陳優幾近懊惱地想把手抽回來。

簡隋林沒有讓陳優得逞,反而抓得更緊:“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嗎?我剛才已經跟我哥說過了,你還要我怎麽樣證明我只愛你一個人?!”

雖然已經接近下班時間,可這條長廊經過的人依然不少。陳優本身就處在敏感期,他怕簡隋林做出什麽火上澆油的事兒,內心有些害怕:“你先放開,隋林,要讓同事看到我就再也說不清了!”

這句話還是有點作用,簡隋林立刻松開了陳優,可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專註,

陳優胸中郁結著一堵墻,讓他喘不過氣。

四目相對,目光相交,短短的幾秒卻仿佛漫長到,兩個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兩年來無數個朝夕相處,包含著酸甜苦辣的日子。

陳優終於擡手理了理簡隋林額前的頭發,聲音疲憊極了:“咱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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