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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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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意

吳寧本忙著趕車,可一聽主子說,這耳環是陳昀要與她一刀兩斷的意思,他覺得對方會錯意了。

這耳環保存了這麽久,定是表達情愫用的。

男人若是不喜歡,又怎麽會冒這麽大的風險幫她脫身呢。

想到此,吳寧還是忍不住想替陳昀說句公道話。

他轉身沖林清歌說:“大人不是那個意思,他應該是……”

吳寧不替陳昀開口還好,這話剛一出聲,林清歌就紅著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吳寧選擇了閉嘴。

一想到跟隨多年的吳寧也瞞著自己,林清歌來了氣。

“沒說你你就以為自己沒錯是吧。”

林清歌紅著眼睛開始跟他掰扯。

“一個兩個的都瞞著我,這麽大的事情,就不能一起商量嗎!”

她越說越來氣,望著吳寧兇道:“陳昀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吳寧轉過頭,乖乖的駕著馬車聽她罵。

林清歌從罵他們瞞著自己,到罵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最後再罵他們對自己一點信任都沒有。

吳寧就這樣乖乖聽著,突然聽到對方帶著哭腔來了一句:“你們真是……不讓人省心……”

林清歌說完,抱著那個盒子,再次大聲哭了起來。

吳寧突然產生一種錯覺。

仿佛林清歌拿的不是盒子,而是她夫君的骨灰。

吳寧知道她是擔心大過生氣,安撫道:“活著就好。”

林清歌抽抽噎噎的流著淚,接著擡起頭來,一言不發的望向遠方。

***

李玄回宮覆命的當日,天子聽著他回稟陳昀如何果決地處理了發妻,滿意一笑。

“陳昀是個識時務、知進退的。有所求便好,有所求,朕便能掌控。”

在他看來,一個能對發妻如此“狠心”以換取前程的臣子,值得“重用”。

可他沒想到,陳昀不是個讓自己省心的。

沒過多久,便給自己來了個大案子。

***

永寧城的人們茶餘飯後提起陳府,總不免帶上一聲嘆息。

“聽說了嗎?陳大人那位夫人,真是沒福氣啊。之前落水就傷了根本,前陣子一場風寒,人說沒就沒了。”

茶館裏,有人這麽議論道。

“唉,好人不長命啊。”旁邊的人連連搖頭,語氣裏滿是惋惜,“若不是那位夫人給邊關將士捐冬衣,去年更難熬。”

陳府上下始終對林清歌的死因諱莫如深。

下人們都被嚴厲告誡,對外只說是舊疾覆發,風寒入體,大家都心照不宣,生怕多說半個字,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可林家又怎麽會放過。

徐管家站在門廊下,聽著門外一陣高過一陣的喧嘩,眉頭擰成了疙瘩。

林家家主帶著一群林家的夥計和家丁,天天都在堵門。

如今都過了七天了,家主林奇下著雨依舊來了。

“陳昀你出來!我姐姐為何突然下葬,為何不知會林家,你給我說清楚!

林奇的聲音已經嘶啞,但那股悲憤,隔著厚重的大門也清晰可聞。

徐管家嘆了口氣。

幾日前,大人在夫人的孤墳前駐足良久,離開時突然猛地咳出一口鮮血,直直倒了下去。

接連三日他高熱不退,大夫診後,說大人憂思過甚,悲慟攻心,心火灼脈,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那時候大人早已下令,陳夫人的死因全府戒嚴,不允許聲傳出去一個字,否則便是杖斃。

林家聽到夫人突然的死訊後,家主林奇直接帶著人鬧到府邸,主子只說了句“隨他去”便不再多言。

他們除了緊閉大門,也沒什麽辦法。

門被拍得震天響,夾雜著林家下人們的幫腔和路人的議論。

連續這麽幾天鬧著,徐管家知道再這麽下去會影響主子的官聲。

他轉身往後院走去。

陳昀披著一件厚外衫,坐在書房的窗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聽著前院隱隱傳來的動靜,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底帶了幾分疲憊之色。

“林家主他……實在鬧得不成樣子了。”徐管家躬身,小心翼翼地說。

陳昀沈默了很久,久到徐管家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然後,他極輕地咳了兩聲,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讓他進來吧,在書房見我。”

徐管家就看著林家家主進了書房,之後吵鬧了半刻鐘的樣子,突然便安靜下來了。

隨後,他看到對方冷著臉出門,離開前怒斥道:“好一個急病!好一個安葬!我林家與你們陳家恩斷義絕,不共戴天!”

管家看到林奇說完這番話後,便大步沖出了陳府,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了。

徐管家看著書房裏一言不發的陳昀,只覺得今日這雨如陰霾沈重地壓在陳府上空,不知何時才能見得天日。

七日後,陳昀的身體才慢慢恢覆過來,但人卻比平日裏更沈默了。

陳府比成婚前更為安靜,徐管家看到自己主子埋頭公事,不知日夜的樣子,也只能連連嘆氣,希望他別熬壞了身體。

不久後,永寧城再次熱鬧起來,事情與梁王有關。

陳昀在為亡妻守孝期間,做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他遞上了措辭激烈的奏折,彈劾當朝梁王。

奏折裏詳細列舉了梁王的數條罪狀,最引人議論的,是貪汙堤壩工程款與私采金礦兩項。

奏折裏說,梁王貪汙款項,以至於堤壩年年修,年年垮,百姓流離失所;而私采金礦本就犯了律法,更不提那金礦的位置,據說還牽涉到了皇家龍脈。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沒人知道陳昀是怎麽查到這些的,尤其是龍脈金礦這等隱秘之事。

他們覺得陳昀瘋了,居然敢碰皇親國戚。

但龍脈這事,無疑觸動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經。

證據雖然並非完全確鑿,卻也基本上鐵板釘釘。

皇帝震怒,梁王被剝奪了爵位,終身囚禁在府邸,不得外出。

這個結果,讓人暗自咋舌。

私下裏,有官員評價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陛下到底是顧念親情,留了他一命。”

誰都明白,貪汙或許還不至於讓梁王囚禁,“動了龍脈”這四個字,才是真正給梁王的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宮裏原本有風聲傳出,說陛下有意在陳昀為亡妻守孝期滿後,將長公主趙雲賜婚於他,以示安撫和拉攏。

然而陳昀卻說,自打夫人去世後,他夜夜難眠,總感覺有怨靈纏繞,心神不寧。

陳夫人以前就有傳言,說邪祟上過身。

這話傳開之後,原本還有些心思的人家,都嚇得不敢再考慮把女兒嫁給他了。

長公主趙雲那邊似乎也無意強求,只是淡淡表示:“陳大人對亡妻情深義重,心裏怕是再也裝不下旁人,此事便作罷吧。”

這番表態,倒也成全了她識大體、不強人所難的名聲。

按禮制,陳昀本應為妻守孝一年。

但在龐首輔的“力薦”之下,陳昀守孝剛大半年的時候,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擢升他為“邊關糧道督辦”,命其即日赴任。

明面上看,這是升了官,是對他彈劾有功的獎賞;但明白人都清楚,那朔風城是苦寒之地,糧道督辦雖品級不低,卻無實權。

陳昀遠離京城權力中心,分明就是明升暗降。

有人猜測,覺得他這番彈劾梁王,不止讓龐首輔覺得他是眼中釘,聖上怕是也覺得這臣子有些難以駕馭,這才有意將他放逐。

至於什麽時候讓他回來,會不會讓他回來,只能說聖意難測。

朝廷裏不止一個人嘆氣,陳昀這個狀元郎,放著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彈劾皇親國戚,圖什麽?他被派到了邊關,是否會有些後悔?

一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陳府外,陳昀一身素色衣袍站在車前。

車馬都已準備停當,只剩徐管家一人在門口送別。

他離開永寧城前,遣散了所有下人,也給了他們足夠的銀錢,讓他們另謀出路。

陳昀猜測,此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也擔心萬一出了事情,牽連府裏人。

如今已經是十月,秋風帶了些冷意。

他與管家道別後,剛上馬車走了不久,就見馬車停了下來。

陳昀掀開車簾,就見一馬車擋在前面。

林奇掀開車簾的那一瞬,陳昀心裏了然。

他知道林清歌在林奇心裏的地位,最後一次來府裏時,考慮再三,還是向他說明了真相,不然怕事情鬧大,便不好收拾了。

林奇明白了他的苦心,也在最後一次踏入陳昀府邸時,放出了勢不兩立的話,之後便不再與他交際,以防節外生枝。

他不想給陳昀添麻煩,只裝作故意找茬,幸災樂禍的笑著說:“邊關苦寒,一呆怕得好多年了,陳狀元可得照顧好自己。”

陳昀知道林奇的關心。

他擡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際,語氣平靜卻堅定。

“去哪裏都是為百姓做事。永寧也好,邊關也罷,並無不同。”

說完,陳昀沖他頷首後,再次放下車簾。

林奇的馬車讓了道,車夫一揮馬鞭,車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著北方那未知的苦寒與烽煙行去。

林奇看著遠去的馬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輕聲說道:“保重,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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