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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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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死

皇帝擡了擡眼皮,示意他說下去。

“第一條路,相對溫和。”雲起慢慢說道,“可擇一吉日,由貧道開壇做法,嘗試以法力扭轉其部分命格氣息,或可將其影響降至最低。但此法耗時日久,且並非十足把握,只能說盡力一試。”

天子聽完,眉頭微微一皺,顯然對這種不確定的結果很不滿意。

“另一條呢?”他聲音更低了些。

雲瑞知道,皇帝已經傾向於最徹底的辦法。

他緩緩說出了另一個計劃。

“另一條路,便是徹底根除這兇煞之源。但林氏命格特殊,若簡單處置,恐其怨氣不散,反而不好。需得以至親之人的手來了結,最為妥當,也最能化解戾氣。”

“至親之人?”天子望向他。

“陳昀陳大人,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雲瑞低著頭,繼續說道。

“聽聞陳大人是僧侶出身,那更是能鎮壓住這戾氣了,且由夫主動手,合乎倫理綱常。”

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沒說話,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為顯陛下天恩,可賜下禦酒,準其全屍,對外只說是急癥去世。如此,既可絕後患,又能保全朝廷和陳大人的顏面。”

皇帝的眉眼微微舒緩了些。

雲瑞趁熱打鐵,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步。

“為確保萬無一失,貧道可在賜酒前,設一簡單法壇,為禦酒開光,註入純陽正氣,以便徹底凈化兇煞,使其無法作祟。這樣,對陛下,對陳大人,都更為穩妥。”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皇帝終於停止了敲擊扶手,淡淡開口。

“做法事耗時費力,結果難料,朕等不起。就按你說的第二條,盡快辦吧。賜酒的事情,朕會安排,開光凈化的法事,你務必做好,不容有失。”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裏的意思已經明確。

林清歌必須死。

雲瑞深深行了一禮:“貧道定當竭盡全力,確保萬無一失。”

**

三日後的禦書房裏。

陳昀稟報完幾件地方政務,將奏折輕輕放回禦案。

“陛下,若沒有其他吩咐,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卻沒有立刻準他離開,而是將身子向後靠在龍椅裏,與他聊起了家常。

“陳夫人近來身體可好?朕記得她之前落水,也是病的不輕呀。”

陳昀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回道:“勞陛下掛心,內子一切安好,只是前些時日偶感風寒,已無大礙,謝陛下關懷。”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有些飄遠。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感慨。

“說起來,當年朕為你二人賜婚,也是看中林氏一族雖為商賈,卻也家底殷實,能讓你安心為朝廷效力。如今看來,你也是棟梁之材。”

天子語氣裏多了些耐人尋味。

“現在想來,當初的考量,多少是有些委屈你了。你是堂堂狀元郎,若是能得一樁更能助你前程的姻緣,或許於國於家,都更為有利。”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很明白。

陳昀面色不顯,深深一揖。

“陛下賜婚,於臣乃是天大的恩典,臣從未敢有半分委屈或他想。內子賢淑,操持家務,使臣無後顧之憂,心中也唯有感激。”

皇帝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靜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沈了幾分:“你能如此想甚好。不過,陳愛卿啊。”

天子目光意味深長。

“你是有大才的人,朕希望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大丈夫當以社稷為重,該割舍時,也需有壯士斷腕的決心。”

皇帝幾乎已經把話挑明,陳昀垂著眼瞼,掩去眸中所有情緒,用一種恭順的語氣回應。

“臣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賜,自當以陛下之需為需,以社稷之重為重。”

皇帝似乎終於滿意了,擺了擺手說:“愛卿公務繁忙,早點回去歇息吧。”

陳昀再次行禮,退出了禦書房後,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皇帝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對侍立在一旁的太監總管吩咐道:“去,請長公主過來一趟。就說朕有事與她相商。”

李玄總管心領神會,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請。”

他伺候皇帝多年,自然明白,陛下這是要為長公主賜婚了。

一個雖嫁過人但地位尊崇的長公主,比商女不知要好多少倍。

陳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

幾日後退朝的清晨,宮門次第而開,文武百官們陸續從殿宇中走出。

陳昀身著紫色官袍,隨著人流踏出宮門。

“陳大人,請留步。”

一個不高卻清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昀停下腳步,轉身便見太監總管李玄帶著兩個小內侍,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李總管。”陳昀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李玄走近,拂塵輕輕一擺,示意小內侍稍退半步。

接著他低聲對陳昀說道:“兩日後的早上,咱家會帶人與禦酒過來。陛下對此事甚是關心,望事情能順利了結,大家都安心。”

他話語含糊,但其中的暗示意味,陳昀聽得明白。

兩日後,他的夫人要在宮裏人的親眼所見下,死於“急癥”。

陳昀眼簾微垂,面色平靜無波。

他依著官場規矩,對著李玄,更是對著李玄所代表的皇帝,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無波:“下官明白。請聖上放心。”

李玄滿意地點點頭,又客套了兩句後,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陳昀站在原地,看著李玄的背影消失在宮墻轉角。

冬天剛剛過去,涼風吹拂著他的官袍,帶來一陣寒意。

陳昀處理完公務,回到府中時,已是下午。

天色暗沈得早,廊下的燈籠已然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中撐開一小片暖意。

他掀開廳堂,林清歌正吩咐著丫鬟調整菜碟的位置。

她看到陳昀,神色一亮,感慨一聲:“今天回來的挺早,我也剛回來。”

陳昀點點頭,在桌邊坐下。

桌上已擺好了幾樣家常小菜和一碗熱湯,香氣四溢。

林清歌將一盞剛沏好的熱茶遞到他手邊。

他看著眼前升騰的熱氣,沈默一瞬,開口道:“明後兩日,朝廷安排了要緊事,需外出一陣子。”

陳昀頓了頓,又補充道,“後天晚上才能回來,不用等我用飯了。”

林清歌正拿起他的碗要替他盛湯,聞言動作頓了頓,卻無半分疑心。

他身為官員,事務繁忙,偶爾需外出幾日也是常事。

她點點頭,將盛好的湯碗放在他面前,像個尋常妻子那樣叮囑道:“那你自己在外面,要記得按時吃飯。”

陳昀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點了點頭,回道:“吃飯吧。”

林清歌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吃飯時喜歡說些家常瑣事,一會兒是今天看到了一只貓很可愛,一會兒是店裏的夥計又做了什麽不省心的事。

陳昀安靜地喝著湯,偶爾擡眼看看她神采飛揚的模樣。

他從前在寺中,或之後還俗與父親一起吃飯,都是習慣不說話的。

“食不言”已經是他的習慣。

初成婚時,陳昀還不習慣,覺得吃飯說話有失禮數。

但久而久之也習慣了,時間長了,也會與她聊上幾句。

林清歌邊說著今日的瑣事,邊夾了一筷子筍放到陳昀碗裏。

“你嘗嘗這個,廚房今日的火候掌握得剛剛好。”

陳昀看著碗裏的菜,默然片刻,低聲說:“你自己也吃。”

在林清歌看來,今日不過是成婚以來,尋常不過的一頓晚飯。

只有陳昀知道,他不久後便會面對物是人非。

他曾是方外之人,後又身處規矩森嚴的朝堂,如今一年多與她相處下來,才明白尋常夫妻的煙火日子是怎麽過的。

陳昀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偶爾會在她低頭吃飯時,目光在她帶著笑意的側臉上,多停留一瞬。

他低下頭,將她夾的菜默默吃完。

飯菜很香,湯也很暖,只是咽下去時,喉間莫名有些發澀。

晚飯用了一半,林清歌忽然想起什麽,起身快步走向小廚房,沒多久,就端著一個白瓷小碗回來了。

碗裏是嫩黃色的雞蛋羹,表面光滑如鏡,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看著清爽。

“這是我做的雞蛋羹。”

林清歌將碗放在桌上,自己先拿起小勺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還不錯,火候剛好。”

接著很自然的擡頭問他:“你要嘗嘗嗎?”

陳昀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碗雞蛋羹。

成婚以來,他幾乎沒見林清歌下過廚。

府裏有專門的廚娘,她也坦言自己於此道並不精通。

林清歌說完,才想起陳昀吃素的習慣。

時至今日,他依舊對葷食有些難以接受。

她剛才那話,不過是隨口一問,帶著點分享自己勞動成果的小小炫耀,並沒真指望他會吃。

可未曾想,陳昀靜默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我嘗嘗。”

林清歌楞了一下。

他面前只有吃飯的碗筷,盛雞蛋羹的碗裏只有她剛用過的那一只小勺。

林清歌下意識地想轉頭叫人:“那我再拿個……”

“不必麻煩,”陳昀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直接吃吧。”

林清歌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想。

她很自然地用自己那把小勺,從碗邊舀了一小勺未曾動過的蛋羹,遞到陳昀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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