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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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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命

張曉一邊愕然,一邊也意識到一件事。

她能感覺到身體的痛了。

甚至還有些失血過多引起的頭暈。

那女人剛喊完話,看眼前女子睜開了眼,心裏先是稍稍松了口氣,接著緊張萬分地沖外面的車夫再次催促道:“快去找大夫!”

她看著眼前人手腕血流不止的樣子,嘴裏自言自語道:“這……這現在怎麽辦呀?這血止不住呀。”

張曉雖然對當前的處境有些茫然,但本能也告訴自己,眼下這身體再不做一些處理措施,人肯定是要沒的。

她緩緩擡起右胳膊,想按住自己左臂的肱動脈,卻發現這身子已經虛弱到了極致,根本就沒什麽按壓的力氣。

“幫我按一下這裏,止血……”

她氣息微弱的沖那女人說著,也意識到,這身體還有聲音都不是自己的。

那女人聽到她說了話,雖然不懂為何要按那裏,眼下也沒什麽辦法,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找一些幹凈的布條,把手臂這裏繃緊。”

張曉氣若游絲地說著,一邊努力用手按著傷口。

女人看著她臉色蒼白,但努力求生的樣子,不由嘆口氣說道:“我說林小姐,您何必想不開呢?

聽到她稱呼自己為林小姐時,張曉更是覺得眼下的事情確實有些古怪。

她好像在別人的身體裏,原主是一個想要自盡的人。

“您雖然給我們老爺做妾,可我們李府也吃穿不愁,不會虧待您,何況您如今這情況,也挑不到什麽好人家呀。”

張曉擡頭看著她,重覆道道:“妾?”

那女人看著她,嘆氣道:“我王老婆子向來說話直,您別嫌難聽。”

他看著眼前女子貌美如花,想到她身上的遭遇,雖有些惋惜卻也無可奈何。

“您出嫁前幾日遇了歹人這事,洛城裏都知道。雖然人得救了,也口口聲聲說自己清白之身,可趙家專門也找人驗了身子,說您沒有那層清白之物,退親也沒辦法。”

中年女人看著她,搖了搖頭:“您也別怪林夫人,女子若沒了清白身子,想找個像樣的人家絕無可能。”

她口苦婆心的開導著對方:“我們老爺年齡雖然五十多歲,但也是朝廷五品官員。您過去了,這府裏吃穿用度呀,都比您現在要好得多。”

她說完話,就見對方神色震驚。

“五十歲?”張曉重覆道,“我現在要給五十歲的老男人做妾?”

王婆皺眉道:“把‘老’字去掉,林小姐還說是才貌雙全之人,怎麽說話這麽沒規矩。”

看王婆不否認的樣子,張曉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確實是一身紅嫁衣。

她此時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這原主怕是剛才那個化作風沙消失的女子,她是因為要給老男人做妾,才想不開的吧。

張曉同樣想不開。

“我不嫁。”

她本能的要逃出馬車,可出血太多,人沒什麽力氣,一下就被那婦女牢牢按在馬車裏。

“哎喲,我說林小姐,你怎麽就聽不進去話呢?”

那女人一急,按著她的胳膊也更用力了。

張曉疼的瞬間皺起眉頭,動彈不得。

“是,你們林家以前是紡織大戶,可現在家主已去,林家也沒個能幹的人出來,林夫人雖是你名義上的娘,但也是宅裏拿得了主意的。”

她直截了當的下了定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你真的不想要這條命,不然這妾你是做定了。”

張曉剛“死”過一次,多少還是惜命的。

那女人盯著張曉,再補了兩句更難聽的話來。

“您還沒看明白嗎?就算做妾沒什麽正式的迎娶,可我們李府不看日子,大半夜的從林宅把您接過去,不也是因為您這事不好看嘛。”

張曉看著這女人神色有些鄙夷的盯著自己,慢悠悠的說道。

“那可是群歹人。您落到他們手裏,定是少不了被那群畜牲糟踐的,這身子呀,到底是有些太臟了。”

她話裏帶著幾分對她的輕視。

“若不是我們老爺中意您,您還不知道要下嫁到什麽人家去了,老婆子我話說到這份上,您就知足吧。”

她前前後後這些話說完,張曉也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想知道這原主更多的情況,故意居高臨下的問了句:“你知道本小姐是誰嗎?”

女人呵呵一笑,視線裏再次閃過一絲輕視,嘴上恭恭敬敬的回話道:“是是是,您林家小姐,林清歌,以後也是我們府裏的主子。”

此時車夫叫來了大夫,上前為她更仔細的包紮傷口。

“準備出發了,您剛才幹了那事兒,我王老婆子也不放心。”

大夫包紮完傷口後,女人將張曉身上尖銳的物品全部收走,並用手帕堵住了她的嘴。

“您做了妾,也是我老婆子的主子,日後要打要罵,都聽您的。”

她神態帶了一些謙和,恭恭敬敬的說著,手裏動作卻不含糊。

“可您今日若死了,老婆子我也不好交差,您以後也找不到機會懲戒我,多可惜啊。”

她堵好張曉的嘴後,沖她一禮。

“穿過這樹林,不到一個時辰便到李府了,林小姐好好歇息,這路上我定會妥善照顧您的。”

張曉被堵著嘴,看著這女人下了馬車。

眼下她雖還是難以接受,自己在別人的身體裏這件事情,但還是慶幸自己算是“活”過來了。

只是沒想到一“活”過來,就面臨這樣的糟心事,

她不想做妾。

這輩子婚都不想結了,更別提這沒地位的妾。

張曉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先投入當下,想辦法躲過做妾這個事情。

樹林裏一片靜謐,那婦女又是個說話嗓門有些大聲的,張曉把話聽了個清楚。

馬車外面,王婆一一邊擦著汗,一邊與車夫坐在前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還真別說,這林小姐真真是長得好看,也難怪老爺想娶她做妾。”車夫望了一眼馬車裏的女子,忍不住感慨。

“漂亮歸漂亮,可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咱們老爺更是。”她擦了擦汗,毫不在意的說,“朝廷規定,四品官員最多只能納三個妾,這幾年新人換舊人,送人的送人,發賣的發賣,貶為奴的也不是沒有,算上林小姐,現在也都還滿滿的三個妾呢。”

說完,她像是有意提醒一般,嗓音比平日裏更大了些。

“這林小姐確實好看,又是個讀過書的女子,若是能審時度勢,伺候好老爺,至少在府裏也能衣食無憂,就怕呀。”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

“若光是長得漂亮,不會做人不會說話,老爺的新鮮勁兒一過,到時候怕是有苦吃咯。”

張曉聽著眼下這一切描述,都是圍繞著男人來轉,聽著讓人生厭。

她的關心點始終只有一個。

怎麽才能不給這老男人做妾。

“說起美貌,能跟林小姐不相上下的,應該就是那個嬌嬌吧。”

車夫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就是可惜死的早。”

他一提起這個,那王婆便突然沈默起來。

“我入府那年,那個嬌嬌正是老爺的心頭好,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好聽,怎麽有一天就突然暴斃了呢。”

提起這個女子,那車夫稍稍壓低了聲音,沖王婆輕輕問道。

“我聽處理她屍體的老張說,她脖子有勒痕,死時眼睛都不肯閉上。”

看王婆低頭不說話,車夫繼續大膽的試探道。

“聽聞她死的前幾天,有個算命的說嬌嬌八字不好,會犯了老爺的官運,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你瞎說什麽呢!”

王婆的臉色突然難看起來,接著又謹慎的往車簾裏瞟了一眼,呵斥道:“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麽,這些沒來由的話,以後不要亂說!老爺到底是朝廷命官,怎麽可能隨便取人性命,趕緊駕車!大半夜的,提起死人我就發涼。”

車夫努努嘴,似乎不滿意她避而不談的態度,

聽到她說發涼,便故意說了句。

“這樹林前面前就是亂葬崗了,我就是不提死人,你一會兒也得發涼咯。”

王婆一聽他這麽說,更是讓他閉嘴。

一想到前面死人堆,她攥緊了手帕,只希望趕緊從這樹林裏過去。

張曉坐在馬車裏,將他們的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嬌嬌……”

她輕聲念了念這個名字。

可憐的女子。

張曉大概也猜出了這女子的死因,對這個未曾謀面的李老爺更是多了幾分厭惡。

眼下因為失血多,她人有些虛弱,但腦海裏還在努力思考辦法,只為給自己找到一絲轉機。

接著,她眉眼輕輕一動,抿了抿唇。

短暫的猶豫後,決心已定。

對不起啊,嬌嬌。

我想不到其它辦法了。

只能“借”你的名義試試了。

***

天蒙亮時,李府的管家敲了敲主子的門,恭恭敬敬的彎腰低笑道:“老爺,這林家小姐快到了。”

房門輕輕打開,兩個昨夜伺候他的妾室低頭走了出去。

房內只剩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體微微有些發福,眉眼裏滿是傲然之色。

李建章簡單洗漱後,理了理身上的衣物,頭也不擡的說:“來了,就按平常的安排。”

管家低頭笑著應了下,一邊幫他梳理著衣領,一邊附和的說道:“聽說這林小姐有貌美姿色,定不會讓老爺失望。”

“若不是以前偶然看過她一眼,這種臟了身子的女子,入我李府做妾都不夠格。”

聽到他這麽說,管家點了點頭,眉眼謙卑的回道:“老爺是朝廷五品大官,失了清白,又是沒落之家的商戶之女能得老爺垂憐,已經是她的萬分榮幸了。”

李建章嘴裏雖這麽說著,心裏知道,他對這女子的美貌是念念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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