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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告罪 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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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告罪 這算什麽?

前幾日隗川墜湖, 金絲將其裹著,並沒傷她——大概是承了輪回路裏唯一活物的意志, 甚至十分狗腿地將隗川一身傷治療好,一點痕跡沒留。

但顯然,這點狗腿並沒有起到拉好感的作用,回來的頭幾天,宋舟覺人微言輕,話都說不利索,並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去哄人, 隗川雖然沒訓她, 但不冷不熱的,兩人關系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隗川對她發乎情止乎禮, 像是在帶隔壁家的孩子——甚至不是親生的。

再後幾天, 宋舟覺竄個子到了十一二歲的模樣, 本想仗著自己處於隗川打不得罵不得的年紀, 好好利用自身優勢將師傅哄好, 誰曾想隗川全不接招, 除了每天必須的檢查身體外, 兩人幾乎沒有多餘的接觸。

而這檢查身體也十分正經。

宋舟覺那和因果命格糾纏的一魂留在了輪回路,融合又撕裂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時不時能看到那一魂所見, 雖然早已毫無波瀾,但多少影響她神魂恢覆, 於是每次檢查魂魄情況,宋舟覺都得收斂十二分的心思,動手動腳都做不到。

就這麽一直拖了一個星期, 宋舟覺和隗川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就在宋舟覺決定一鼓作氣強闖隗川臥房時,她被連人帶鞋丟了出來。此時此刻宋舟覺正坐在宋長生公司樓下,一臉怨氣地等人。

隗川給宋長生派了任務,讓她帶著某個返老還童的糟心人士去給人掃墓。

當初枉死的宋懷玉等人被安葬在了宋長生老家旁的長歲山上,那地方本來是宋家的產業,前幾年充公了,市場一炒作營銷,把這塊墳地包裝成了風水寶地,有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預定了自己的死後土。

滅門這事兒,主謀張梅還在經久的輪回裏受刑,出謀劃策的吳水魂飛魄散,現在算算賬,宋舟覺的一魄也脫不了幹系。

宋長生從樓上下來,見到半大的宋舟覺,暗暗吃了一驚。

她早知這位老祖宗回來了,但並不知曉其狀態,現在看她的樣子,難免擔憂:“你還要多久才能長好……長大?”

宋舟覺跟著她往車庫走,邊走邊在手機上對隗川戳戳點點:“不知道,幾天吧。”

“那就行。”

並不成熟的形貌中和了宋舟覺五官裏的鋒銳氣,瞧著很無害,但熟知其人行為的宋長生只覺得性格和臉蛋差距越大,看著越滲人。

像陰了人一把之後裝無辜的那種欠兒登。

深受其害的宋長生心頭打鼓,開車都有點不利索。

半路,祝雲起打了電話過來,想問宋長生什麽時候有時間,她們打算去拜訪一下新鮮出爐的老祖宗。

宋長生從後視鏡看了眼後頭兀自發消息的宋舟覺,道:“她現在就在我車裏頭。”

祝雲起:“?”

半小時後,到了吳家傳送陣處,宋舟覺就見祝雲起拽著吳山青在等她們。

吳山青雖對好友看熱鬧的架勢很是無奈,但她禮數尚在,恭敬道:“師祖。”

祝雲起膽子大了不少,之前對這位的畏懼都在祝燭時不時蹦出的話裏消弭了——包括但不限於宋舟覺以前喜歡捉雞逗鳥炸墳坑等等——她稀罕道:“師祖,你怎麽成小孩了?”

宋舟覺終於收起手機擡頭——主要是隗川一句都沒搭理她——她看著這倆成熟了不少的女人,挑了下眉,又看向沒來得及仔細看的宋長生。

隗川和祝燭千百年都不一定變化模樣,她回來後也沒有什麽時間流逝的感覺,科技發展政策變革更是和她搭不上邊,現下在這三人身上看見十年積累下的痕跡,終於後知後覺自己這是離開了多久。

心虛愧疚又往上冒,宋舟覺難得沒顧得上懟人。

幾人往陣內走,祝雲起又問:“師祖,你是怎麽回來的?”

宋舟覺聳肩:“就這麽回來的。”

肉身起源於邁入塵世的一剎,三魂七魄搭載著精血入主,人所以為人。

上輩子的宋舟覺藝高人膽大,並沒有太重的居安思危精神,以至於死在天劫下時,她都沒個金蟬脫殼的法子。

此後,不論是在輪回路上踽踽獨行,還是回到人間短短幾日,她都是個“殘缺”的狀態。此時哪怕提取精血,也是不全的,放任這滴精血鍛塑肉身,很容易缺胳膊少腿,難開靈智。

宋舟覺沒想到吳水會留下這滴血。

那時的吳水尚不知曉自身來處,也沒有往千餘年後看,她留下這滴血,無非是為了大師姐以後死皮賴臉討好處時能方便些。

“嘖。”宋舟覺本就不算美妙的心情更差了。

吳山青聞弦知雅意,立刻明白這老……小祖宗不願意多談,於是輕咳了聲,把話題岔開:“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掃墓。”

宋長生和宋舟覺都不介意多兩人,要不是宋念安抽不開身,祝雲起非得把她也拉來見識一下這別開生面的“小祖宗”。

傳送陣將幾人送到了宋家外沿,又是搭車一個多小時,幾人方才到了長歲山。

長歲山下發展了一條喪葬服務齊全的產業鏈,往裏頭走還有尚未遷走的村落。

上山有兩條路,一條是坐纜車,還有一條是從村落中穿過,走她們自建的磚石路。

她們走了後一條,來得不巧,村裏有人走了,大概是喜喪,又或者這人只是單純沒有惦念,她們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冢的氣息。

再往裏走,聽了些話後,她們才知道死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童。

“人從地下來,又往地下去,”送葬的戲班子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道是哪個流派的戲腔,“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歡歡喜喜莫強求。”

宋長生心想,這話其實不對。

人像一顆種子,從零開始生根發芽,無論是死於茁壯時,還是死於垂垂老矣時,她都帶走了些什麽。

她在人世時所擁有的情感,未來所有的可能,都被一捧土埋葬了。同時,活著的人也留下一部分心血埋進了土裏,算是不言自明的陪葬。

“她來人間一次,就是為了處理一點事情,事情處理完了就走啦,”一個老婦在安慰哭泣的女人,“你寬寬心,家裏來了這麽多客,都要你去招待啊,哪有時間哭啊。”

宋長生皺眉,下意識覺得剝奪一個人傷心的時間很不公平。

“熱鬧嗎?”宋舟覺忽然問。

宋長生一怔,她看向鋪了半條泥路的席面,又看向村頭吵吵嚷嚷的戲班,覺得用熱鬧來形容算擡舉,感覺更像是吵鬧。

人家都死了,這群人擱這兒有吃有喝又唱又跳的。

宋舟覺看出了宋長生所想,道:“多久沒進冢了?看事情這麽片面。”

熟悉的教育味道。

宋長生看向宋舟覺。

長命之人的性格——無論是底色還是表象,都是難以變化的,她們不會像尋常人那樣汲汲名利,求個立身的安穩處,時代總是變化,她們以不變應萬變,這幾乎成了一種生存智慧。

以前的宋長生沒有太大感受,現在的宋長生染上了濃重的紅塵氣,甚至有了審時度勢的“勢利”味,再看幾乎沒什麽變化的宋舟覺,難免感慨。

此刻,這位外形不過十二歲的祖宗還把她當小孩一樣耳提面命,這感覺頗為新奇。

“人間這些死後的習俗,就是一條船,在此岸和彼岸之間擺渡,”宋舟覺說,她人的離去總會引發翻湧的窒息的浪,而這些花裏胡哨的熱鬧能給深陷其中的人們一個筏子,抓住,探出頭,“……就是為了喘口氣。”

這些頗為罕納的話從半大的孩子嘴裏說出來,引得路邊幾人看了她們一眼。

“不喘氣是會死人的,不一定是身死,但傷神動氣也沒好到哪兒去。”宋舟覺擡眼,看見那喪子的女人已經在忙裏忙外了,又道:“人死了,此間事了,活著的人卻還要好好活。”

很多習俗都是這麽來的。

尤其這些紮根在泥土地上的人,人生大事無非生死,於是這些看似冗餘的習俗就有了顛撲不破的根據。

宋長生:“這樣。”

她並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也從沒往這方面想的意思。

而就在這一瞬,宋長生心頭猛地一清。

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和宋舟覺的緣分大概行至末路了。

不只是隨著因果命格的消失,她們之間的師徒緣盡,更為關鍵的是,兩人已經不是同路人了。

擺渡人一輩子都要同生死打交道,宋舟覺這些老祖宗尤甚,她們不必與變化莫測的俗世“同流合汙”,也不必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的秉性,相當隨心。

凡人常說生死之外無大事,可她們總是會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奔波,為此生生死死都要讓路,而對宋舟覺這些人來說,確t實是只有“生死大事”。

宋長生忽然明白宋舟覺為什麽沒同她相認敘舊的意思了。

或許這人是不想用身份牽絆她,又或許是她早就知道三千年前的宋長生和現在的宋長生不是一個人——哪怕魂魄一樣,但經歷的事情終究不同——又或許這人只是嫌麻煩。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們所求不同。

宋長生的心結倏忽散了。

到了山上,宋舟覺撚線香,撥煙氣,正正經經地給宋懷玉等人上了香。

“您幾位原諒也成,怨恨也成,左不過人死一場空,若實在不行……唔,”宋舟覺絞盡腦汁像了個“實在不行”的找補法子出來,“等千餘年後,輪回路那玩意兒好全乎了,我們的使命也就結束了,到時再無擺渡人,我大抵也會天人五衰,徹底輪回去,若是有緣,投生到一處,我由你們幾位打罵。”

宋長生看了宋舟覺一眼。

祝雲起和吳山青也沒吭聲。

宋舟覺又補了一句:“打一下罵一句得了,別使勁,使勁我會還手。”

宋長生輕笑出了聲。

她其實是想大笑的,為遲來覺悟的自己,為等到最後一個“仇人”的親人,但她嘴角剛提起,心卻空落了下去。

宋長生想起自己的一生,剛出生,家沒了,長大後,養母的家是假的,現在那點寄托在她人身上的雛鳥情誼也散得一幹二凈,宋長生哽了聲。

生離並沒有比死別好受太多。

手機震動,宋長生低頭,看見宋木尋發來的消息:“包了餃子,放你家冰箱了。”

那點微末的空虛陡然被填滿,宋長生笑了下,打字:“好。”

獨樹一幟的懺悔結束後,一行人下山。

山下,戲班子還在唱,她們在荒腔走板的調子裏離開了長歲山。

然後當夜沒來得及回去。

宋舟覺看著突然出故障的傳送陣,一點笑都露不出來。

傳送陣在這幾年裏被亂七八糟的人攻擊過,後來再修繕也不過是在破布兜子上縫縫補補,極有可能掉鏈子。

這事兒上報後,倒是有專人負責,雖然治標不治本,但也沒出過什麽大問題——現在也不是大問題,等明天管理員到崗維修就行——但偏偏老祖宗脾氣大,宋舟覺還指望今晚回去繼續腆著臉討好隗川呢!

“要不賣機票?”宋長生說,“但是也得明早到。”

吳山青:“我上手修一下吧。”

傳送陣體系龐大,又經過無數人修改,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坨屎山代碼,不熟悉的人上手極有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炸得一身臟。

宋舟覺擺擺手,讓吳山青退下。

頂著小孩身體的老祖宗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深埋地下的傳送陣給拎出來了一截——真拎,細密到幾乎看不見卦位的陣形在宋舟覺手中迸發出激烈的光。

這陣也不知是哪個神人造的,頗有脾性,之前的管理員都是好聲好氣修理,現下來了個野路子的,它一下就不想伺候了,當即就要遁入地下,下一秒,就挨了一道銳利的靈。

宋舟覺扇的。

這陣當即就老實了。

前來查看情況的宋家人傻了眼,她們不知道宋舟覺回來了,也不認識她,只見一個半大孩子極為彪悍地將陣中郁結之處掰回了正道,控靈之熟練,造化之精湛,讓所有人都失了聲。

“……這人誰啊?”有人傳音問吳山青和祝雲起。

祝雲起險些沒把住門:“是老祖——”

吳山青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立即接話:“是老祖的……額,撿的孩子。”

不論宋舟覺有沒有坦白身份的意思,這身份不能從她們口中坐實,也不能用這孩子的形象坐實,不然高低引起軒然大波。

於是乎,當夜,隗川老祖養女的彪悍名聲就這麽傳遍了擺渡人一脈。

而快馬加鞭回家的宋舟覺對此渾然不覺,她正新奇於自身的變化——可能是用了靈,又使了造化,她的經脈前所未有地通暢,硬是把她拔高了一截,現在看著能有個十八九歲。

青春洋溢的宋舟覺就這麽撲騰到了隗川的房門口,開始扒拉不再合身的衣服。

這行為有些詭異,但宋舟覺沒多想,一邊脫一邊喊隗川。

隗川聽到她聲音,開門,迎面就是某人正在褪褲子的光輝畫面。

隗川:“……”

她冷處理某人這麽些天,只是為了控制自己的脾氣。這幾日,隗川不斷告誡自己要溫和點,不要同人置氣,慢慢來,等她恢覆好了再同人講道理——這是理想情況下。

現在理想情況走到一半,被混不吝的逆徒給打破了。

這孽障當著她的面脫衣服,貌似是要把自己送到她床上。

這算什麽?拿身體賠罪嗎?

隗川當即冷下了臉。

她不能和一個剛回來還不穩定的孩子生氣,但是可以和一個個高腿長沒個正形的混賬生氣——尤其這個混賬還死皮賴臉打算出賣色相渾水摸魚,將此前種種一筆勾銷。

隗川冷眼看宋舟覺嬉皮笑臉,一把將某個衣服脫到一半的逆徒關在了門外。

作者有話說:

下本師生那本改了一下元素,最後還是決定把abo元素去掉啦,主攻也改成了互攻,取收隨意,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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