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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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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站長

黑塔毫不掩飾自己對洛陽身上秘密的興趣, “而你身上的這個……它目前展現的是一種近乎‘萬能’的平滑處理能力。這要麽意味著它的設計初衷就是‘通用’,要麽……就是它的‘專精領域’尚未被特定的信息類型或任務需求激活。”

她陷入短暫的沈思,紫色的眼眸望向虛空, 似乎在快速檢索已知的知識圖譜進行比對。

“能做到這種程度,對生命體進行如此精妙且隱蔽的‘賦能’或‘改造’……”她低聲嘀咕, 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會是誰呢?阮梅回了消息, 不是她……是俱樂部裏那幾個老古董?還是哪個不常露面的家夥有了新愛好……”

洛陽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信息, 看來黑塔鎖定了目標,認為因爵爾必定是天才俱樂部的一員, 天才嗎?很符合洛陽對因爵爾的認知, 洛陽願意相信黑塔的判斷。

他想了解更多黑塔口中關於“同類”的事情, 尤其是可能與因爵爾相關的線索, 但又不想直接暴露自己對因爵爾幾乎一無所知。

躊躇之間,他的目光轉向辦公室的墻壁。那裏懸掛著幾幅風格各異的畫像或全息肖像,他心想,不如就從這裏試探一二吧。

“黑塔女士, ”他指著其中一幅風格覆古的畫像,那是一個看起來衣著利落的青年人,“這幅畫很有特點, 是天才俱樂部的天才嗎?”

黑塔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隨口答道:“哦,那是讚達爾·壹·桑原,天才俱樂部#1。我掛上他的畫像純粹是為了敬意——說實話, 我不知道他有什麽成就, 他的著作和發明完全沒有流傳下來。但總要有個位置留給俱樂部的創始人, 不是嗎?”

天才俱樂部#1, 似乎是很久遠的人物了,成就和發明都已經淹沒在歷史中了嗎?洛陽想。

他又指向另一幅,那是一張女士的畫像,卻看不清臉,只留下一片糖果色彩。“這個呢?”

“波爾卡.哢哢目,天才俱樂部#4,一位充滿神秘感的女人,俱樂部裏有不少人殞與其手。”黑塔的解說依舊簡略,帶著點個人色彩。“很多年沒有她的消息了,但我堅信她還活著。”

似乎沒有聽說過,是位神秘的天才嗎?洛陽想。

最後,洛陽的目光落在一幅筆觸細膩的油畫上。畫中是一位看起來嚴肅紳士的智械,這亦是他真實的目標,“嗯,這是一位智械?”

黑塔看向那幅畫,表情難得地認真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隱約的敬意。“當然,他是智械的君王,天才俱樂部#76螺絲咕姆,我認識他很久了,他是個真正的好人,一位紳士,擁有卓絕的機械頭腦,和他的交流讓我受益頗多……”

智械的君王?他會知道因爵爾嗎?會跟因爵爾有所關聯嗎?洛陽忍不住想。

“對了,關於數字生命的問題,你也可以跟他請教。無機生命方面,他都是權威。”黑塔補了一句。“之後我也會請他來空間站。”

好了,為黑塔打工的理由又多了一個。洛陽忍不住想。

見洛陽似乎對這類“歷史”或“人物”感興趣,黑塔想了想,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裝幀華麗、封面印著她本人畫像的精裝書。

“喏,”她把書遞給洛陽,語氣恢覆了平常的隨意,帶著點“自己看別煩我”的意味,但洛陽知道她其實是好意。

“《偉大的黑塔女士自傳》,我親筆修訂的增補版。裏面提到了一些俱樂部早期的軼事和部分成員的側面描寫。當然了,主要還是關於我的偉大成就和智慧,但你想了解天才俱樂部大概是個什麽樣子,看這個也行。送你了。”

她正要離開,突然發現洛陽的臉色有點奇怪,“怎麽,想要親簽嗎?直說嘛,黑塔女士對自己的員工可大方了。”她抽出羽毛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洛陽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謝。

黑塔已經擺了擺手,重新走向那扇通往實驗室的暗門,顯然心思已經飛回了剛才失敗的實驗上。“我要去重新核對數據了。你自便。明天記得準時來‘上班’。”話音未落,暗門已經在她身後閉合。

洛陽拿著那本還帶著油墨氣息的書,站在原地。辦公室重新恢覆了寂靜,只有那個小人偶在角落待機。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書,想起了前些日子因爵爾的茶幾上,被他翻了幾頁就丟在一邊的那本書,突然有一種天道好輪回的感覺。

早知道,還不如在家直接看完了,還能面對面地提出問題,看看因爵爾的反饋。

雖然他那張臉大概也反饋不出什麽。洛陽沮喪地想。

翻了翻手中的書,他又擡眼望向墻壁上那幅螺絲咕姆的畫像。

“螺絲星……智械……還有這本自傳。”

或許,線索就隱藏在這些碎片之中。

而那個困擾他許久的、關於因爵爾真正面目的謎題,其答案的一角,可能正靜靜躺在他此刻手中的書頁裏,或者,隱藏在這空間站所匯聚的、來自星海各處的知識洪流之下。

猶豫再三,洛陽還是再次在腦海中聯系了因爵爾。

以前他不曾細想,可如今想來,自己可以在腦海中直接呼喚因爵爾,這說明了什麽呢,無需任何媒介,因爵爾就能接收到自己大腦裏的想法,這又是基於什麽原理和目的的手段呢。

“怎麽了,洛陽?”因爵爾見洛陽久久不曾說話,於是主動提及,“鏡流醒了。”

“她還好嗎?”洛陽問。

“挺好的。”因爵爾告訴洛陽:鏡流離開了,並且帶走了應星。

“她有說要去哪裏嗎?”洛陽沈默了一瞬,然後問道,“有說……還會回來嗎?”

“她沒有說。但她臨走時問了我,如何才能讓應星蘇醒過來。”因爵爾的聲音平緩如流水,總是能讓洛陽平靜下來。

“那你怎麽告訴她的?”

“你覺得我有辦法?”

“你總是有辦法,不是嗎?”

因爵爾輕聲笑了起來:“不要把我想象得太過厲害。我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他如斯說道:“我只是告訴她:給予他更深刻的痛楚吧。當外界給予他的刺激,比倏忽給予他的更強烈、更絕望,他就會醒來。”

“這樣嗎?那你當初是這麽做的嗎?”

“嗯?你是說你蘇醒的時候嗎?”因爵爾停頓了一秒,說道,“洛陽,你對自己的認知似乎有些錯誤。你與應星的情況全然不同。如若你當初是如同他一般……那麽你應該不會有機會再次醒來。”

洛陽不太清楚,不同的地方,是指他與應星對倏忽反抗程度的不同嗎?也是,應星幾乎是放棄了抵抗的,他似乎一心求死,只是求死不能。

而自己當初其實也是求死不能,只是死在誰手中都可以,唯獨……不能死在倏忽手裏。

這算不同嗎?

洛陽想了想,還是對因爵爾說起了今天的事情。

“因爵爾,我見到了黑塔女士。”

“哦,她是一位有趣的女士嗎?”

“啊……應該算是吧,看起來高貴驕慢,實際上卻是一個意外好相處的女士,並不強人所難。”

“很高興你同意了我的看法。”

洛陽終於忍不住說道,“她還跟我講了一些她的同事們,有關於……”洛陽看了看手中的書,“天才俱樂部。”

他聽見因爵爾笑了笑。隔著遙遠星空的笑意,如羽毛輕輕撩過他的耳尖,令他的耳廓微微發麻。

“天才……俱樂部?”

“真是一個遙遠的故事啊。”

“那麽,歡迎你,洛陽——”

“歡迎你帶著好奇心,降臨我的世界。”

連續幾天,洛陽被黑塔空間站的瑣事淹沒。

從協調哪個實驗室能用最新到的稀缺耗材,到調解兩位研究員因為爭搶觀測窗口,差點在走廊裏用數據板互毆。

很顯然,空間站的工作人員們和黑塔就是在互相折磨。黑塔受不了他們的低效率和愚鈍,他們也被黑塔的沒有耐性和天馬行空折磨得暈頭轉向。

他深刻意識到,天才的大腦顯然不是為處理這些“俗務”設計的。尤其當這位天才的耐心條短得可憐時。

這天,洛陽抱著一批需要黑塔簽字的資料去找她,而黑塔對著第五份擴建申請,露出了“這東西為什麽存在”的茫然加煩躁表情。

洛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純粹的建議,而不是吐槽。

“黑塔女士,或許您真的可以考慮任命一位專門的‘空間站站長’。讓專業的人處理日常運營,您才能專心應對阮·梅女士的茶約,還有螺絲咕姆先生的訪問。”

他特意提到那兩位重量級訪客,希望能增加說服力。

黑塔的反應完全在預料之中。她揚起下巴,紫色眸子裏寫滿理所當然:“黑塔空間站的站長,當然應該是我——智慧與美貌並存的黑塔女士傳奇本人!誰能比我更懂這裏?”

話音未落,通訊面板同時爆出三條提示。

植物培養艙濕度失調。主控廊道三號清潔單元卡死。廚房緊急匯報:新到的咖啡豆被誤標成辣椒萃取粉。

黑塔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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