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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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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品

短短幾分鐘內, 洛陽隨手點出的問題,個個直擊要害、邏輯嚴密、出處確鑿。

剛才還一片抗議、輕視、不屑的學者們,此刻全都安靜了。

看向洛陽的眼神, 從質疑,變成震驚, 再變成……一種近乎敬畏的覆雜神色。

沒有人再敢說“外行不配”。

沒有人再敢說“兒戲”。黑塔抱著手臂, 紫色眼眸裏笑意越來越亮, 像撿到了什麽稀世標本。

她輕輕“唔”了一聲, 語氣裏滿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愉悅。

“繼續。”她淡淡道,“別停。”

洛陽沒有回頭, 只是伸手, 又拿起了下一份論文。

指尖劃過紙面, 如同刀鋒掠過未經雕琢的原石。

全場一片肅靜, 等待著他的宣判。

當洛陽的雙眼在快速掃描這些資料時,他的大腦也一片迷茫,這真的是自己應該知道的東西嗎?這些東西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裏?

他想起了因爵爾說讓他去參加真理大學考試的話,那難道是在說真的, 不是,他這個水平,去真理大學當個老師都夠了吧。

他的手有點輕微顫抖,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跟頂級學者掛上鉤。

洛陽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大腦可能存在兩個獨立工作的區塊。一塊任由他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一塊則在冷靜高效的工作。

嗯,思維收回到眼前的資料上來, 洛陽也在觀察著自己這不可思議的學術能力。

他發現自己擁有的不僅是廣袤的知識儲備, 還有整理並分析這些內容的能力。

處理報告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閱讀”, 目光掃過頁面, 那些覆雜的符號、圖表、數據、論述,便如同被高效掃描儀捕獲,瞬間湧入他的感知。

這不僅基於深厚學科知識的理解,更像是一種高效的信息攝入與初步分類處理。

在他的意識底層,或者說,在他那被因爵爾以未知手段長期調整過的生命形態中,存在著一個高度特化的“信息處理與模式識別模塊”。它擁有強大的數據解析、邏輯結構分析、異常值檢測和基於龐大基礎知識庫的比對能力。

它像是一臺高度集成、專為處理覆雜信息而優化的生物信息處理器。

於是,在眾人眼中,洛陽只是快速翻閱著文件,偶爾在某個公式或數據節點稍作停頓,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進行分類標記,甚至能偶爾提出一兩個看似簡單、卻直指該研究方案設計漏洞或潛在優化方向的關鍵問題。

他的評語未必高深莫測,卻往往精準地切中那些報告在邏輯自洽、數據紮實性或創新有效性上的要害。這種效率與洞察力,絕非一個普通公司外勤人員所能擁有。

“果然……,”洛陽一邊近乎本能地進行著信息處理,一邊分神體察自身。

“因爵爾的調整,早已在我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這種遠超常人的信息處理與模式分析能力,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實驗室裏因爵爾記錄數據時平靜的側臉,那些精密卻冰冷的儀器。

或許,自己此刻展現的能力,本身就是因爵爾漫長研究中的一個副產品,或者……是某種未言明的“預設功能”?

腦海中思緒萬千,但手中審閱的速度卻不減。

一份、兩份、三份……

他翻閱的速度越來越快,批註越來越簡練,卻每一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 這個實驗樣本量不足,結論不可覆現。

- 理論很美,但和現有觀測矛盾。

- 邏輯鏈斷裂,中間三步沒有任何推導支撐。

- 該猜想五年前已被推翻,你用了過期文獻。

學者們從嘩然,到沈默,再到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指責“兒戲”“外行”的人,此刻一個個面色發白,低頭不語。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件荒誕卻真實的事:

眼前這個自稱“運輸隊員工”的年輕人,眼光比在場所有專家加起來都要毒。

黑塔抱著手臂,紫色眼眸亮得驚人,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種“我看中的東西,果然不會錯”的篤定與愉悅。

等到洛陽把最後一堆文獻分好類、標完問題,整個大廳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他站起身,轉向黑塔:“分類完了。有問題的,我都標出來了。”

黑塔走上前,掃了一眼那些被批註得清清楚楚的文件,輕輕一笑:“比我預想的……還要有趣。”

她擡眼,目光重新落在洛陽身上,聲音壓得更低,只剩兩人能聽清:“現在,你還想告訴我,你只是個普通的運輸隊員?”

洛陽沈默片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您剛才說……我身上有‘同類’的味道。”

黑塔挑眉,像是在玩味他的反應,語氣帶著一絲狡黠:“嗯。很淡,藏得很深,還帶著一股很久遠、很陳舊的氣息,像是從已經沈沒的時代裏飄過來的。”

她微微瞇起眼,像在分辨某種稀有的波動:“不是普通天才那種靈光一閃,而是……本質上就和常人不一樣。你的思維、你的感知、你的存在方式……都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洛陽的心輕輕一沈。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指向因爵爾。

“您見過……像我這樣的人?”他盡量讓語氣平穩。

黑塔輕輕嗤笑一聲:“整個銀河,我見過的怪物、天才、異類、非人之物……能堆滿十個空間站。但你這種……”

她頓了頓,紫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認真,“很特別。不是強大,不是聰明,是被人精心打磨過、像一件被藏了很久的、完成度極高的作品。”

洛陽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作品。

這個詞,精準刺中了他與因爵爾之間最隱秘的關系。

黑塔轉過身,對著依舊呆立在原地的公司考察團,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冷淡:“參觀到此為止。你們的物資空間站接收了。”

項目經理還想說什麽,卻被黑塔一個眼神凍在原地。

她再轉頭看向洛陽時,語氣又淡了下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留下。”

洛陽一怔:“我還有工作……”

“從現在起,你換一份工作。”黑塔理所當然地說,“幫我整理資料、篩論文、拆邏輯,這就是你的工作。我的要求,公司不會拒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何況,我很想再確認一下,你身上那股‘老舊又神秘的同類氣息’,到底是什麽。”

她思索著,“對了,這種人體生命學的領域一向是阮梅最感興趣的領域啊,要不要借此機會,請她來喝個下午茶呢?”

洛陽望著眼前這位驕傲又敏銳的天才,再想起意識深處那道始終平靜的銀白色身影。

有些被因爵爾掩埋的秘密,或許……終於要露出一角。

同時,洛陽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如今黑塔女士當面,他也想問一問,“既然如此,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請黑塔女士幫我驗證一二。”洛陽問道。

“咦?”黑塔回頭,“你也有問題?沒事,只要你幫我看完了這堆文件,什麽問題我都幫你解決!“

此時,洛陽不禁回想起了那一夜,他和因爵爾之間還是爆發了一場爭吵。

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的生氣。

“請恕我無能為力。”

因爵爾端著那杯熱氣氤氳的咖啡,靠在椅背上,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一只炸了毛的貓。

餐桌上的宵夜殘骸還沒有收拾。

洛陽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枚藍色果實,半透明的,澄澈如凝固的海水,內裏隱約有波濤湧動,卻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裏。

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無能為力?”

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緩慢的確認。

“你怎麽能無能為力?”

因爵爾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咖啡杯,伸出手,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那枚果實。果實無聲地滾動了一圈,藍色的光暈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像一顆安靜的心臟。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只蜷在膝頭打盹的小貓。

“你看,”他說,目光落在那枚果實上,語氣裏帶著一種溫和的、近乎耐心的解釋,“它與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兩枚果實截然不同。”

洛陽知道他說的是哪兩枚。鏡流的。應星的。那兩枚果實沈甸甸的,握在手中有實體的分量,像是被某種力量凝固住了,可以保存,可以等待,也許有一天還能重新綻放。

而這一枚太輕了。輕得像一個夢,像一縷煙,像一陣風吹過就再也抓不住的東西。

“它沒有形體。”因爵爾收回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只是憑借豐饒的力量凝聚而成的一枚虛幻果實。我無法將它覆原成你所描述的那個……法吉娜。”

洛陽的指尖在桌沿輕輕焦急地敲了一下,又停住。

“為什麽會這樣?”他問。半個小時前,他還想著帶著法吉娜開啟一段新生,怎麽能這樣呢?

因爵爾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沒有不耐煩,甚至帶著一點縱容。

“在你看來,這是一枚果實。”他說,“但在我的視角裏,它是一段數字,是一串代碼。它開始覺醒意識,不是被賦予的,不是被寫入的,而是自己生長出來的。這是數字生命的原型。”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洛陽是否能跟上他的思路。

“如果你對數字生命的概念有所了解,就該知道,它們本就沒有身體。”

洛陽沈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藍色果實上,看著內裏緩緩湧動的波光,像在看一片很遠很遠的海。

“可是翁法羅斯的泰坦們都有身體。”他很困惑。

“都是代碼罷了。”因爵爾說,語氣依舊溫和,“使用代碼,可以為他們生成身,但那不是存在於現實中的軀體。就像游戲裏的角色,你看得見,摸得著,可關掉屏幕,它們就不存在了。”

洛陽擡起頭,看著他。

“那可以為她再造一具血肉之軀嗎?”他問。

因爵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洛陽,那雙總是溫和平靜的眼睛裏,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漫不經心地想:啊,是我的實驗體在催促我重啟實驗嗎?真是有趣。所以,是呂枯爾戈斯影響了法吉娜嗎?果然好算計。

他端起咖啡杯,站起身,向書房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哄勸的意味:

“多去了解一些關於數字生命的基本信息吧,洛陽。”他頓了頓,想起來呂枯爾戈斯原本是他們之中最愛傳道解惑的那一個,也不知他這麽些年獨處於神話之外,憋壞了沒有。呵,憋死了也是活該。

“然後,我們再來聊這個問題。”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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