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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浪漫與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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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浪漫與理性

館內, 陽光透過穹頂高處的彩色琉璃窗傾瀉而下,被切割成斑斕的光柱,靜靜灑落在石板地面與古老書架上, 映照出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

館外,生機勃勃的藤蔓纏繞著石質廊柱, 肆意舒展著翠綠的葉片, 不知名的繁花點綴其間, 送來陣陣清甜香氣, 與館內陳舊紙張、墨錠特有的氣息相交織。

“在找什麽特別的資料嗎?或許我能幫上忙。”一個明媚悅耳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丹楓側目,見墨涅塔不知何時已來到近旁, 正微微歪著頭, 好奇地打量著他, 眼中閃著活潑靈動的光, “我也算這裏的半個主人,對館藏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大致脈絡還是清楚的。”

“你未留在席間陪伴?”丹楓合上手中剛拿起的一本星象圖譜,問道。

“唔, 就像吉奧裏亞說的,”墨涅塔聳聳肩,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與坦然, “他和瑟希斯才是能聊到一塊兒去的老朋友。我跟他?除了客套寒暄,大概也沒什麽共同話題。倒不如來看看你——我們故事裏突然出現的‘新角色’。” 她特意在“新角色”三個字上加了點有趣的語氣。

“你似乎對我格外好奇。”丹楓陳述道。

“誰能不對你好奇?”墨涅塔眨了眨眼,壓低了些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 “要不是法吉娜那丫頭現在一心想著扮演‘乖巧女兒’的角色, 她恐怕第一個就要把你從頭到腳、前世今生都琢磨個透。嗯……大概除了艾格勒那個萬事不上心的懶家夥, 其他幾位, 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興趣吧。”

“因為吉奧裏亞?”丹楓直接點出核心。

“當然,雖然你本身的存在就足夠特殊,”墨涅塔坦誠地點點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但大家關註的焦點,更多確實是因為吉奧裏亞。那可是古老神秘的大地泰坦,幾乎與這個世界同存。他習慣獨處,長年沈眠,連自身血脈延續、新神誕生這樣的大事,都未必能讓他多清醒幾日。”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混合著感慨與探究的意味:“可他這次卻醒了。不僅醒了,還離開了沈眠之地,身邊……多了一個你。他因何而醒?又為何願意與你相伴同行,甚至暫時擱置那永恒的安眠?” 墨涅塔轉過頭,直視丹楓,眼中好奇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你說,誰能不好奇呢?”

“那你可知,”丹楓迎著她的目光,反問道,“他最初是因何陷入那長久的沈眠?”

“古老的傳說提及,是因為孕育萬物、塑造大地耗費了太多本源之力,故而……”墨涅塔順著記憶中的神話敘述,話到一半忽然停住,瞪大眼睛看向丹楓,“咦?怎麽變成你問我了?明明是我先問你的——你究竟是怎麽讓他醒過來的?”

“非我所為。”丹楓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我到來時,他已然蘇醒。”

“這樣啊……”墨涅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個答案顯然不能滿足她的心願,她打心眼裏希望這兩人有著某些特殊的關系,才能徹底按死吉奧裏亞這個潛在的威脅。

她正想再問些什麽,丹楓卻先一步開口了。

“那麽換我,”他的視線落在墨涅塔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平靜,“在你看來,吉奧裏亞是個怎樣的人?”

墨涅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隨即漾開一個更加明媚的笑容。“吉奧裏亞啊……”她倚靠著書架,語氣輕快,“世人都讚他無私無我,依我看,他不過是對自己喜愛的事物毫無底線地縱容,對不感興趣的一切則漠不關心罷了。”她說著,朝丹楓眨了眨眼,“我這樣‘詆毀’他,你會去告狀嗎?”

“按你所言,”丹楓淡淡道,目光掠過書架深處,“他顯然也不會在意。”

“嘿嘿,那我還是說點好聽的吧。”墨涅塔從善如流,掰著手指細數,“作為同伴,吉奧裏亞強大、可靠,任何時候都值得托付;作為朋友,他脾氣溫和,從不擺架子,偶爾還挺體貼,甚至有點風趣。總之,只要不站在他的對立面,他都是個非常好相處的人。”她總結完畢,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狡黠,“那麽,你呢?丹楓先生,你對吉奧裏亞的看法又如何?”

丹楓沈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拂過書脊上凸起的燙金紋路,方才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終日無所事事,實則懷抱諸多秘密,卻又佯裝無人察覺,自欺欺人。”

墨涅塔聽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這個評價……倒是很新鮮,也很尖銳。”她歪著頭,探究地看向丹楓,“你為何會有這樣的看法?你知道吉奧裏亞的秘密?”

“哎呀,你讓我感覺更好奇了。你說吉奧裏亞這樣一個人,無憂無慮的,能有什麽難言的秘密呢。”

丹楓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如常反問:“換我為,你為何對吉奧裏亞抱有敵意?”

墨涅塔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些,“哎呀呀,你可別瞎說。哎哎,你可別瞎說,我怎麽會對大地泰坦有敵意。”

丹楓淡淡一笑,並不回答。

“好吧,”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好吧,因為……瑟希斯待他格外不同。他們之間……曾經因為‘人之子’的事情,有過一次非常激烈的爭執。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們終於要徹底鬧翻了呢。”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長發,“結果現在看,還不是和以前沒什麽兩樣……真讓人遺憾。”最後那句嘟囔,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呢,情人之間,若是不能獨占她的心,總讓人不甘。

“那麽,又該我提問了哦。”墨涅塔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仿佛甩開了那瞬間的低落,眼中重新閃爍起狡黠而直率的光芒。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問出了一個異常直接、甚至有些突兀的問題:

“哎,說了這麽多,你,喜歡吉奧裏亞嗎?”

丹楓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再看墨涅塔一眼,只是將手中那本始終未曾翻開第二頁的書,輕輕放回了原處。然後,他轉過身,徑自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穩,青色衣袂在穿過彩窗的斑斕光柱間拂過,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墨涅塔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層層書架後的挺拔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擡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眼中好奇的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盛了。“咦,好像有些微妙呢……需不需要本女神,來幫你們推進一步呢?”

那未盡的話語,仿佛也化作了這浩瀚書海中的某一縷微塵,靜靜飄浮在陽光與寂靜之間。

此時,求知靜庭的小亭已空無一人。在早已為客人備好的那方靜室裏,洛陽與瑟希斯憑窗對坐。夜風從半敞的窗隙間探入,拂動簾幔,也吹散了幾縷殘存的酒意。風很輕,襯得兩人的低語愈發清晰。

“能在漫長的歲月裏,又一次見證你醒來,”瑟希斯微微笑著,指尖輕搭在杯沿,“總讓人心生歡喜。”

“能在驀然回首時,發覺故人宛然,”洛陽將杯中酒液緩緩轉動,映出窗外的零星燈火,“於我,是更大的驚喜。”

瑟希斯聞言,偏過頭看他,笑意裏添了幾分促狹:“你總是說這樣的話。”她稍稍傾身,靠近了些,“你知道的,這會讓我更加好奇——讓我想要觸碰你的心。”

洛陽笑起來,眼尾彎成溫和的弧度:“唉,相知恨晚,可你已經有墨涅塔了。”

話音未落,一只金蝶不知從何處飛來,輕落在瑟希斯指尖,雙翼翕動間灑落細碎的金色鱗粉,在昏黃的燈影裏閃爍如夢幻。

瑟希斯低頭看著那只蝶,唇角噙著笑:“是啊,她是浪漫,是熱烈,是感性——是我理性世界裏最不可解的謎,也是我甘願沈溺的全部奧秘。”

洛陽忍不住笑出聲來,舉杯虛虛一敬,嘲笑好友,“好一首情詩,不當面吟誦嗎?”

瑟希斯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不會想見識浪漫的另一面的。”浪漫並不包含溫柔,美人吃醋的時候,和煦的春風也會化作驚濤駭浪。

她頓了頓,將金蝶引向窗邊,語氣轉淡,似有感慨,“可惜,不能探索你的秘密了。”她擡眼看向洛陽,目光溫柔而認真,“會有那麽一個人嗎?能讓你把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袒露給他?”

洛陽因瑟希斯的認真而思忖,但他也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將杯中酒又飲去半口。“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的,他從不思考這種問題。

任何抽象的、懸而未決的假設,在他腦海中都會化為虛無。他不做預設,也不期待答案。那一天若來了,便是來了——到那時,不退、不避、不猶豫。

這便是他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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