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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養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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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養龍

墓園的日子過於清閑, 小龍又終日沈睡,洛陽難免有些悶了。他便打算去鄰近的村莊走走,順道解決吃飯問題——他對自己那手拙劣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

村莊不大, 屋舍儼然,田間小路交錯, 雞犬之聲相聞, 一派祥和。然而, 當洛陽走近時, 原本啄食的雞群突然噤聲,警惕地退開;趴在院門口的狗子豎起耳朵, 喉嚨裏發出不安的低嗚, 卻不敢吠叫;連枝頭的鳥雀都驟然停止了鳴囀。

一片異常的寂靜籠罩下來。

洛陽腳步一頓, 心中詫異。從前他可從未有這般“效果”。

“叔叔, 你是什麽人呀?”

一個紮著辮子的小女孩從籬笆後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好奇,並無懼色。

洛陽收斂心神,微笑道:“我是附近新來的守墓人, 想來村裏買些食物。”

“好呀!”女孩立刻笑起來,熱情地引他進村,介紹著哪裏可以買到谷物、蔬果。

洛陽看了一圈, 有些為難地問:“嗯……有現成的熟食嗎?”反正餓不死,絕不自己做。

“叔叔不想自己做飯嗎?”女孩眨眨眼,想了想,“我們可以給你送呀!媽媽做的餅和湯可好吃了!”

“這……真的太麻煩你們了。”洛陽有些過意不去。

“不麻煩!”女孩很是爽快。最終說定, 村裏每日為他送一次飯食, 洛陽則用錢幣或偶爾在附近山林獵到的野味作為交換。

離開前, 洛陽目光掃過那些依然對他保持著微妙距離的狗, 徹底打消了抱一只回去作伴的念頭。

從前並不這樣。

他低頭看了看腕間依舊酣睡的青色手鐲,心中了然。

只能是它的緣故了。

於是,上山獵兔便成了這清寂日子裏難得的消遣。

然而,臂上那抹日漸舒展的碧青龍影,卻似攜著無形的威壓,每每尚在數十步外,林間的野兔便已驚惶竄逃,只餘草葉微動。幾番空手而歸後,洛陽只得另想法子。

他試過布置簡易的繩套陷阱,也曾一時興起,試圖與那山間精靈賽跑,最終都笑著搖頭作罷。

倒是制作彈弓的過程,讓他找回幾分舊日閑趣。

他尋來合適的樹杈,削皮打磨,又從溪邊撿拾圓潤的鵝卵石。當第一枚石子彈射而出,破開空氣發出輕嘯時,久違的、屬於獵手的精準手感悄然回歸。

這只不起眼的彈弓果然未負所望。石丸呼嘯間,不僅獵得了數只肥碩的灰兔,竟還意外地擊倒了一頭懵懂闖入視線的小鹿。

這日,小女孩塞婭照例領著幾個小夥伴,挎著盛滿食物的藤籃,沿著溪邊小路蹦跳而來。

當看到屋前空地上那些獵物時,孩子們頓時睜大了眼睛,驚呼著圍了上去。他們小心翼翼地摸摸兔子溫熱柔軟的皮毛,又好奇又膽怯地湊近那頭臥著的小鹿。塞婭懷裏抱著一只灰兔,臉頰因興奮而泛紅,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都送給你們,”洛陽靠在門邊,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需要我幫忙送回去嗎?”

塞婭緊緊抱著兔子,猶豫地咬著嘴唇,小大人似的搖頭:“那怎麽能行?這些……這些值好多好多錢呢,我們不能拿。”

“沒關系,”洛陽語氣溫和,“你們還要給我送很久的飯,就當是提前支付的酬勞,好不好?”

“真……真的嗎?”塞婭仰起臉,眼裏的光明明滅滅,既有渴望,又有不安。

“真的。”洛陽點頭,村子裏並不富裕,他知道。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到臂上一陣涼滑的蠕動,那條小龍不知何時醒了,正順著他手臂內側緩緩向上游走,冰涼的鱗片蹭過皮膚,眼看就要從松開的領口鉆出!

洛陽心裏一驚,迅疾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了那截試圖溜走的、纖細的龍尾末端。

被陡然制住的小龍身軀一僵,隨即閃電般扭頭,隔著單薄的衣料,一口便咬在了他左側胸口!

“呃!”猝不及防的銳痛讓洛陽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他察覺到,自己越是試圖將它拉出,那兩排細小卻尖銳的龍牙便嵌得越深,刺痛中帶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他只得立即松開手指,強忍著不再動作。

小龍似乎感受到鉗制消失,又過了幾息,才緩緩松開了口,細長的身軀若無其事地重新滑落,盤回他手腕,仿佛剛才那兇狠的一擊只是幻覺。

“先生,您怎麽了?”塞婭註意到了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僵硬的姿勢,擔憂地問道。

“沒事,”洛陽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不小心碰了一下。”

好不容易將滿載而歸、歡天喜地的孩子們送走,他立刻轉身回到石屋,閂上門。解開衣襟低頭查看,只見左側胸口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印著兩個細小的血點,周遭的皮膚已泛出一圈淡淡的青紫。

“嘖,咬得真不是地方……”他皺著眉,指尖輕觸傷處,傳來清晰的痛感。

擡眸看向腕間,那“罪魁禍首”卻已恢覆成一副無知無覺的沈眠模樣,碧青鱗片在昏暗室內流轉著幽微的光,純凈又無辜。

洛陽無奈嘆息。

漸漸地,這條青龍越來越長,每天入夜,洛陽解開衣襟,就能看到盤踞著半個胸膛的青龍,總擔心自己半夜會不會被絞死。

他也知道這是因為龍身上有傷,向往熱源的緣故。

但是……青龍時不時總會游走一二,柔軟的身腹和頓感的鱗片在皮膚上磨蹭,讓人忍不住伸手想撓一撓。但你一旦驚動到了它,那尖銳的牙就會狠狠咬上兩個小血洞。

洛陽看著它,胸口的刺痛與心頭的煩躁交織攀升。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和更縹緲的天際線。

清風拂面,卻吹不散那股揮之不去的滯悶。

到底……還要在這裏待多久?這條青龍背上的鱗片都快被他數完了,他真的有些待不住了。

日子悄無聲息地滑過一月有餘。這日淩晨,天光未透,四野尚沈在濃墨般的暗色與沁骨寒意中。洛陽驀然驚醒——並非尋常醒轉,而是多年險境磨礪出的本能,驅使他於睡夢中側身急滾!

“鏘!”

一道凜冽寒光擦著他耳畔掠過,深深釘入他方才枕臥之處,木屑飛濺。冰冷的金屬氣息彌漫開來。

洛陽翻身落地,單手撐住粗糙的木桌邊緣,穩住身形。借著窗隙透入的、稀薄如水的朦朧微光,他看見了一道身影。

那人長身立在屋室中央,一襲青衫如水,長發未束,流瀉肩頭。手中一桿長槍,槍尖猶自嗡鳴,直指他的方向。

他面容蒼白清絕,眉眼似凝著終年不化的霜雪,此刻卻因困惑與戒備而顯得格外淩厲。正是持明龍尊,飲月君丹楓。

洛陽下意識瞥向自己手腕,那裏空空如也,那抹盤繞月餘的碧青身影已然不見。

“醒了?”洛陽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語氣卻平靜,仿佛只是問候一位晨間偶然到訪的客人。

丹楓目光如冰刃,緩緩掃過這狹小簡陋的石屋,最終落回洛陽身上,槍尖微擡:“此乃何處?你是何人?”

“這是我的屋子,”洛陽站直身體,隨意地拍了拍衣上沾染的灰塵,“我是一個守墓人。”

“虛言搪塞,且試此槍!”丹楓眼中寒芒一閃,耐心似乎耗盡。話音未落,那名為“擊雲”的長槍已化作一道青色疾電,撕裂昏暗,直刺洛陽咽喉,槍風激得桌上零散物件嘩啦作響。

洛陽早有防備,足下一點,身形如煙,搶先一步倒掠而出,後背撞開未曾閂緊的木門,閃到了屋外清冷的空氣中。

丹楓如影隨形,槍出如龍,疾追而至。

此時正是破曉前最黑暗寂靜的時分。墓園沈浸在一片深邃的幽藍之中,遠處山巒輪廓模糊,近處墓碑如沈默的衛士靜靜矗立。唯有溪流潺潺,更添空寂。兩道身影便在這片亡者安息之地,展開了無聲而迅疾的攻防。

槍影重重,裹挾著凜冽的力量,每一擊都直指要害,簡潔、高效、充滿肅殺之美。洛陽手中並無兵刃,全憑身法閃轉騰挪,指尖偶爾綻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綠芒,或格或引,將致命的槍尖堪堪帶偏。泥土與草屑在兩人勁氣激蕩下飛揚。

交鋒數合,丹楓一槍逼退洛陽,正欲再攻,眼角餘光卻驀然瞥清了周遭環境,那整齊肅穆的墓碑,在漸起的熹微晨光中顯露出輪廓,遠處石屋旁,還倚靠著一套未見過的清理工具。

他攻勢不由得一滯。

“沒騙你啊,”洛陽趁機退開幾步,指了指這片墓園,笑吟吟道,“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看墳人。風景還不錯,是吧?”

丹楓持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環視四周。陌生的山野,陌生的墓園,空氣中流動的並非仙舟能量的熟悉韻律,而是某種更為原始、沈厚的氣息。他眉頭緊蹙,眼中淩厲稍減,被更深的迷茫取代:“那我……為何會來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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