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景元入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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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景元入夢2
鏡流居住的小院坐落在羅浮一處僻靜角落, 占地不大，陳設更是簡樸到近乎冷清。三間青瓦小屋，一方不大的庭院, 地面平整堅硬，寸草不生, 唯有幾道深刻的劍痕無聲訴說著主人經年累月的苦修, 空氣中似乎都殘留著凜冽的劍氣。
“好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白珩最後一個進來, 還做賊似的輕輕掩上院門，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湊到鏡流身邊。
鏡流瞥了她一眼, 見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終究沒忍心責備。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月色灑在她幽藍的衣袍上，更添幾分清冷。她收斂了神色，正容道：
“騰驍將軍臨終前，曾與我密談。他告訴我……他見到了我的師父。”
“什麽什麽？！”白珩第一個反應過來, 眼睛瞬間睜大，幾乎是跳了起來，“是你那位……蒼城仙舟的師父？那位傳說中驚才絕艷、卻英年早逝, 連拜師茶都沒來得及喝上的‘小師叔’？”她語速飛快，興奮中帶著難以置信。
鏡流微微頷首，語氣沈靜而堅定：“無論那杯茶是否敬過，他在我心中, 永遠是我師父。”
“可是……”白珩的興奮稍退, 理智回歸, 秀眉蹙起, “這怎麽可能？騰驍將軍如何能見到千年之前便已……況且時間也對不上。”
鏡流沒有直接回答，她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色澤黯淡、卻依舊能看出原本華美金黃的奇異樹葉，葉脈紋路覆雜，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餘韻。
“是在與倏忽的最終決戰中，”鏡流的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怕驚擾了樹葉中沈睡的秘密，“就在倏忽那龐大扭曲的體內，騰驍將軍見到了他。”
“會不會是……幻象？”應星眉頭緊鎖，提出了最符合邏輯的推測，“倏忽擅長操控心神，編織幻境。它很可能利用了將軍對故友的思念與遺憾，制造出足以擾亂心神的幻影，意圖削弱將軍的戰意。”
“不。”鏡流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騰驍將軍親口告訴我，並非幻象。是師父……是他，在關鍵時刻，將倏忽那枚隱藏至深的‘黃金心臟’的具體位置，清晰地顯露了出來。正因如此，將軍才能抓住那唯一的機會，一擊致命。”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過光禿庭院帶來的細微聲響。丹楓、應星、白珩，甚至包括心緒不寧的景元，都陷入了沈思。這個信息太過驚人，也太過離奇。倏忽體內存在著鏡流千年前的師父？這背後牽扯到的，恐怕不僅僅是師徒重逢那麽簡單。
景元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一陣心悸襲來。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些什麽，一些碎片般的念頭在腦海深處閃爍，呼之欲出，卻又抓不住具體輪廓。他想開口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不知該從何說起。
鏡流重新握緊那枚金葉，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無論如何，我必須拿到倏忽戰後殘留的核心殘骸。我需要親自確認……師父是否真的還存在其中。”
“如果他真的存在呢？”丹楓開口，聲音清冷如常，問題卻直指核心，“鏡流，你想做什麽？”
鏡流沈默了片刻，月光在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沈澱。再開口時，她的聲音裏多了一種近乎執拗的、穿越了千年時光的堅定：
“若他已徹底消散，那便罷了。”
“但若他依然存在……”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卻又無比清晰，“無論如何，我都要將他帶回來。”
她擡起頭，望向夜空中遙遠的星辰，仿佛透過無盡時空，看到了那個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少年身影。
“他離開的時候……才剛剛成年。”
“他不應該是那樣的結局。”
深夜的對話在月色中緩緩流淌，鏡流的神色已歸於平靜，那是一種下定決心後的坦然。
“景元。”她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裏格外清晰，“你能幫我把倏忽的殘骸調出來嗎？”
“啊，我嗎？”景元似乎剛從某種思緒中被喚醒，略顯怔忡地反問。
“當然。”鏡流望向他，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通透而銳利，“若是你不來便也罷了，我會自己去幽囚獄中取。你既來了、聽了全部，難道要自欺欺人，當作一無所知嗎？”
夜風拂過庭院，帶起細微的沙沙聲。景元沈默地坐回石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沿。混沌的思緒漸漸沈澱，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他確實無法假裝未曾聽聞，更不可能放任師父獨自涉險。那幽囚獄深處，關押的不僅僅是可怖的殘骸，更是仙舟嚴防死守的秘密與禁忌。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卻清晰，“我來安排。”
話剛出口，一個模糊的念頭卻突然閃過腦海。景元下意識地轉向應星，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試探：“應星……你沒有私藏什麽吧？”
“我私藏什麽？”應星挑起眉，滿臉不解。
景元自己也楞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揉了揉額角：“……抱歉，我大概真是忙昏頭了。”
然而應星卻順著這個話頭，神色認真起來：“說到這個，我確實知道一些事情。”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早年研究古陣時，我發現過一種極其罕見的陣法，據說能觸及靈魂本源。若是真能拿到倏忽的核心殘骸……或許可以借此深入探查，尋找你師父可能殘留的魂識。”
院落裏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鏡流。
“這陣法，肯定有危險，對嗎？”鏡流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猶豫，“把陣法教給我，我自己去。”
“可是——”應星想說什麽。
“這是我的事。”鏡流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友人，最終落回應星臉上，“我不能，也不該讓任何人替我承擔這個風險。”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應星與她對視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鏡流的嘴角這才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冰雪初融的痕跡。“那就這麽定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丹楓擡起了眼。月光落在他青色的長發上，流轉著冷冽的光澤。“持明龍尊傳承之中，確有‘化龍秘法’。”他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清冷而平穩，“此法可重塑血肉，鑄造能與特定魂識完美相融的軀殼。”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景元，似乎想起了白日裏未盡的交談，“若是……真能找到魂識，你願意讓我嘗試嗎？”
“你有幾成把握？”鏡流問得直接。
丹楓沈吟片刻：“六成。”
“不低了。”鏡流幾乎沒有猶豫，“若真到那一步，便拜托你了。”
景元卻總覺得心頭懸著什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胸中徘徊。他猶豫著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如此重大、悖逆常理、可能引發無盡後患之事……我們就這樣決定了嗎？”
“若有任何不測，後果我一人承擔。”鏡流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並非此意。”景元搖了搖頭，目光緩緩掃過應星、丹楓，最終落在白珩身上。月色下，友人們的面容或沈靜、或從容、或期待，卻唯獨沒有他此刻心頭縈繞的那份遲疑。
“我不過貢獻一個陣法罷了。”應星擺擺手，神情輕松得像在談論明日的天氣。
丹楓的聲音如冷泉淌過石隙：“化龍秘法我已研習多年。若能借此契機印證人族與持明形態轉化之秘，該是我謝過鏡流才對。”
白珩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眼睛亮晶晶地轉來轉去，像盛著星子。她見景元的目光停在自己臉上，不由笑起來：“看我做什麽！你們一個是將軍、一個是龍尊、一個是劍首，還有個工造司千年不遇的天才——”她掰著手指數，聲音清脆，“羅浮的大事，不本就該由你們這樣的人決定麽？”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又亮了幾分，指著自己追問：“那我呢？我能做什麽呀？”
景元被她這一問，倒覺出幾分孩子氣的可愛來，心底那份沈甸甸的憂慮似乎也被沖淡了些。
鏡流唇角微揚，那笑意很淡，卻讓她的聲音不由自主柔和下來：“你啊，就負責替我們管好後勤，守好退路。”她頓了頓，看向白珩的目光裏帶著罕見的溫和，“這可是最要緊的一環。”
“好吧好吧。”白珩佯裝不樂意地撅了撅嘴，隨即又笑開來，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抱出一壇未開封的酒，“說了這半晌，嗓子都幹了吧？我專程帶了珍藏的槐花陳釀——”
她拍開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間漫開，融進了月光裏。
“——今夜之後，路還長著呢。”她將酒倒入杯中，笑意盈盈，“先潤潤喉吧。”
清冽的酒香瞬間彌漫在清冷的夜氣中。眾人不由得都笑了起來，方才那沈重而緊繃的氣氛，似乎被這酒香沖淡了些許。杯盞輕碰，笑語漸起，仿佛時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些縱橫星海、無憂無慮的往日。
明月悄然上移，穿過稀疏的雲影，將清輝灑在院落裏每個人的肩頭。小院外竹影婆娑，在青石地上畫出交錯的墨痕。歡聲笑語夾雜著酒香，在這靜謐的一隅久久縈繞，不肯散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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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白珩最後一個進來, 還做賊似的輕輕掩上院門，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湊到鏡流身邊。
鏡流瞥了她一眼, 見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終究沒忍心責備。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月色灑在她幽藍的衣袍上，更添幾分清冷。她收斂了神色，正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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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白珩的興奮稍退, 理智回歸, 秀眉蹙起, “這怎麽可能？騰驍將軍如何能見到千年之前便已……況且時間也對不上。”
鏡流沒有直接回答，她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色澤黯淡、卻依舊能看出原本華美金黃的奇異樹葉，葉脈紋路覆雜，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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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出口，一個模糊的念頭卻突然閃過腦海。景元下意識地轉向應星，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試探：“應星……你沒有私藏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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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裏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鏡流。
“這陣法，肯定有危險，對嗎？”鏡流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猶豫，“把陣法教給我，我自己去。”
“可是——”應星想說什麽。
“這是我的事。”鏡流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友人，最終落回應星臉上，“我不能，也不該讓任何人替我承擔這個風險。”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應星與她對視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鏡流的嘴角這才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冰雪初融的痕跡。“那就這麽定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丹楓擡起了眼。月光落在他青色的長發上，流轉著冷冽的光澤。“持明龍尊傳承之中，確有‘化龍秘法’。”他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清冷而平穩，“此法可重塑血肉，鑄造能與特定魂識完美相融的軀殼。”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景元，似乎想起了白日裏未盡的交談，“若是……真能找到魂識，你願意讓我嘗試嗎？”
“你有幾成把握？”鏡流問得直接。
丹楓沈吟片刻：“六成。”
“不低了。”鏡流幾乎沒有猶豫，“若真到那一步，便拜托你了。”
景元卻總覺得心頭懸著什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胸中徘徊。他猶豫著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如此重大、悖逆常理、可能引發無盡後患之事……我們就這樣決定了嗎？”
“若有任何不測，後果我一人承擔。”鏡流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並非此意。”景元搖了搖頭，目光緩緩掃過應星、丹楓，最終落在白珩身上。月色下，友人們的面容或沈靜、或從容、或期待，卻唯獨沒有他此刻心頭縈繞的那份遲疑。
“我不過貢獻一個陣法罷了。”應星擺擺手，神情輕松得像在談論明日的天氣。
丹楓的聲音如冷泉淌過石隙：“化龍秘法我已研習多年。若能借此契機印證人族與持明形態轉化之秘，該是我謝過鏡流才對。”
白珩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眼睛亮晶晶地轉來轉去，像盛著星子。她見景元的目光停在自己臉上，不由笑起來：“看我做什麽！你們一個是將軍、一個是龍尊、一個是劍首，還有個工造司千年不遇的天才——”她掰著手指數，聲音清脆，“羅浮的大事，不本就該由你們這樣的人決定麽？”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又亮了幾分，指著自己追問：“那我呢？我能做什麽呀？”
景元被她這一問，倒覺出幾分孩子氣的可愛來，心底那份沈甸甸的憂慮似乎也被沖淡了些。
鏡流唇角微揚，那笑意很淡，卻讓她的聲音不由自主柔和下來：“你啊，就負責替我們管好後勤，守好退路。”她頓了頓，看向白珩的目光裏帶著罕見的溫和，“這可是最要緊的一環。”
“好吧好吧。”白珩佯裝不樂意地撅了撅嘴，隨即又笑開來，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抱出一壇未開封的酒，“說了這半晌，嗓子都幹了吧？我專程帶了珍藏的槐花陳釀——”
她拍開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間漫開，融進了月光裏。
“——今夜之後，路還長著呢。”她將酒倒入杯中，笑意盈盈，“先潤潤喉吧。”
清冽的酒香瞬間彌漫在清冷的夜氣中。眾人不由得都笑了起來，方才那沈重而緊繃的氣氛，似乎被這酒香沖淡了些許。杯盞輕碰，笑語漸起，仿佛時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些縱橫星海、無憂無慮的往日。
明月悄然上移，穿過稀疏的雲影，將清輝灑在院落裏每個人的肩頭。小院外竹影婆娑，在青石地上畫出交錯的墨痕。歡聲笑語夾雜著酒香，在這靜謐的一隅久久縈繞，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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