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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雲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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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雲騎

“許久沒聽了,都有些陌生了。”洛陽耐著性子周旋,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新派……近來可有什麽值得一聽的新段子?”

“兄臺連這都不知道?”白毛小將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又化為理解的笑容,“看來是真有年頭沒回仙舟了吧?是在外雲游,還是……另有高就?”他巧妙地將話題從相聲引向了洛陽的過往經歷。

“談不上高就,混口飯吃罷了。”洛陽含糊答道,感到些許頭疼。這種綿裏藏針的盤問,他並非應付不來,只是此刻心緒有些覆雜。“我對羅浮並無惡意,兩位軍務繁忙,不如……”

“哎呀,這不正在星槎上嘛,哪有什麽軍務。”白毛小將笑瞇瞇地打斷他,搭在靠背上的手臂收回來,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態度自然得仿佛真是偶遇同鄉在拉家常,“難得在公司隊伍裏碰到仙舟同鄉,閑聊幾句嘛。怎麽樣,星際和平公司……待遇還行?”他問得隨意,眼神卻關註著洛陽最細微的反應。

洛陽想了想,給出了一個非常具體且“接地氣”的回答:“待遇一般,主要是……食堂不太合胃口。”

“哈哈哈!”這次不僅是白毛小將,連前面假裝專心駕駛、實則一直豎著狐耳偷聽的白珩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毛小將拍了下大腿,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正常正常!仙舟美食博大精深,出了門,吃什麽都覺得差那麽點意思。”他身體又向洛陽這邊傾了傾,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語氣:“不過說真的,公司那地方……也就那樣。我看兄臺你這身手,回仙舟,隨便哪個洞天,找個護衛的差事,那不比在公司自在?”

“答應了別人,總得做滿幾年,不好半途而廢。”洛陽應對道。他確實不太習慣被人這樣近乎勾肩搭背地“套近乎”,但對方態度自然熱情,他也不好生硬推開,只得將目光投向駕駛座的白珩,試圖尋求“解脫”。

白珩從後視影像裏看到他的目光,立刻轉回頭,給了他一個燦爛又無辜的笑容,眨了眨眼,隨即又立刻轉回去,做出一副“我正在全神貫註駕駛,你們聊你們的”模樣,但那微微顫動、明顯在努力接收聲音的狐耳,徹底出賣了她。

就在這時,飛槎的通訊臺裏傳來一道清冷、嚴肅的女聲,打斷了這場“閑聊”:“各小隊註意,太蔔司最新預測,豐饒民極可能在今夜子時三刻發動大規模強攻。所有外派單位,立即結束當前任務,按預定方案歸位布防!”

“收到!”白珩神色一肅,立刻回應,操控星槎的速度明顯提升了一檔。

通訊並未立刻切斷。白珩眼珠一轉,聲音瞬間切換成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輕快語調:“劍首大人,我這兒正載著你的小徒弟執行救援任務呢,千萬等我們回來再開打呀!”

通訊那頭沈默了一瞬,那道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時,明顯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關切:“少貧!形勢嚴峻,歸途務必小心,速回。”

“明白!”白珩笑容滿面地應下,切斷了通訊。

白毛小將也收起了那副閑聊的姿態,利落地站了起來,眼神中的輕松被銳利取代:“看來得再快點了。”

“好嘞!”白珩的語調瞬間飛揚起來,帶著飛行士特有的、對於速度與挑戰的興奮,“那就……坐穩咯!”

最後一個字音還未落下,星槎的引擎發出低沈有力的咆哮,澎湃的推力瞬間將三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星槎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在覆雜的星際航道上靈巧地穿梭、變向、加速,時而近乎貼著巨大的廢棄船骸掠過,時而從兩道交錯能量亂流的縫隙中疾穿而過。

劇烈的推背感和頻繁的轉向讓洛陽不得不稍稍運勁穩住身形,心中對這位狐人飛行士那“羅浮一絕”的技術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簡直是把星槎開出了戰鬥機的氣勢。

幾乎是眨眼之間,流雲渡那宏偉寂靜的輪廓便已近在眼前。

星槎一個漂亮的急停,穩穩懸停在泊位外的棧橋旁。洛陽起身,正準備躍下。

忽然,他動作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極為重要、又幾乎被遺忘的事情,他轉過身,面向星槎內的白珩和白毛小將。他沒有說話,只是挺直脊背,擡起右臂,橫置胸前——那是一個古老、簡潔,卻刻入無數仙舟軍人骨髓的通用軍禮。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鄭重:

“仙舟翾翔,雲騎常勝。”

星槎內,正準備掉頭離去的兩人同時一怔。

白珩臉上的明媚笑容微微收斂,白毛小將眼中那總是帶著幾分探查與玩味的光芒,也在此刻沈澱為一種肅然。

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幾乎同時起身,以同樣標準、莊重的姿態,向洛陽回以軍禮。

他們的聲音合在一起,清晰而有力,在小小的星槎艙室內回蕩:

“仙舟翾翔,雲騎常勝!”

禮畢。洛陽不再停留,轉身躍下飛槎,身影迅速融入流雲渡清冷的光影之中。

白珩嫻熟地操控星槎調頭,引擎再次發出低鳴,朝著遠空那隱約可見能量躁動的方向疾馳而去。

星槎內安靜了片刻。

“你怎麽看?”白珩率先開口,目光依舊註視著前方航道,語氣卻沒了之前的跳脫。

白毛小將景元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身手極佳,戰鬥經驗豐富得不似尋常公司護衛。對雲騎戰陣有種本能的默契……最關鍵的是,他最後那個禮。”他頓了頓,“標準,流暢,毫無遲滯,像是做過千百遍。還有那句‘雲騎常勝’……現在年輕一輩,很少這樣正式了。”

“像是……老一輩的雲騎?”白珩推測。

“十有八九。而且恐怕不是普通退役。”景元目光深遠,“就是不知道來自哪艘仙舟,又為何流落公司。看他應對盤問的樣子,滴水不漏,可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是啊,總覺得……有點眼熟,又說不上來。”白珩微微蹙眉,隨即又展顏一笑,“不過,他看起來真的不像有什麽惡意。”

景元也笑了:“那倒是。不過……什麽人會想不開跑去公司打工?體驗生活?”

“誰知道呢?”白珩一推操縱桿,星槎再次加速,沖向那片已然被隱約雷光與金色枝影籠罩的空域,“說不定,人家就喜歡呢!”

而此刻,獨立於流雲渡棧橋之上的洛陽,並未立刻離去。他目送著那艘銀色星槎化作天邊一點迅速消失的光痕,久久未動。

深空的風吹拂著他的衣擺。毫無征兆地,一種冰冷粘膩、帶著瘋狂生長與無盡饑渴意味的熟悉感知,如同深海暗流,猛然撞入他的意識深處。

“是倏忽。”

這個名字,時隔千年,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無需證據,某種源於靈魂層面的共鳴與厭惡,讓他瞬間確定了這股彌漫在遙遠星域中的、令人作嘔的氣息來源。

於是,他明白了。豐饒的總攻將至,那醞釀已久的毀滅風暴,終於要降臨在這艘名為羅浮的仙舟之上了。

他極目望去,在視線的盡頭,宇宙的幕布之後,隱約有金色的、脈絡狀的巨大陰影在扭動、膨脹,如同活物的心臟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那片區域的星光為之扭曲黯淡。間或有刺目的雷光炸裂,試圖撕裂那蔓延的金色,卻又被更多滋生的枝椏吞沒。

那是戰場的方向。是那艘載著明麗狐人少女和聰慧白毛小將的星槎,正奔赴的方向。

他不知道這兩個鮮活而有趣的年輕人,是否還能從那樣的人間地獄中歸來。

但他知道,仙舟的雲騎,從不後退。

他們的誓言,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至死方休。

洛陽進了流雲渡,與公司團隊匯合。這次,已經安頓下來的項目經理奧尼多也過來跟他聊了兩句,話裏話外想讓他給自己做保鏢,洛陽婉言拒絕。

不過之後,他也了解了目前的狀況,因為星艦中進了豐饒孽物,不得不停靠在了流雲渡之外,必須等雲騎軍全面檢查清理之後,才能放行,不過現在非常時期,幾乎所有的雲騎都被調走了,除了值守的雲騎外,根本沒有人力可以抽出來檢查星艦。

現在,事情就卡在這裏了。

奧尼多也沒有更多心思花在洛陽身上,他一心想早點離開,卻又擔心離開會遇到豐饒孽物,更不敢把公司的星艦和貨物丟在這裏,心中亦是慌亂。

洛陽卻望向遠處的戰場,心中模糊的感應越發清晰,漸漸地生成強烈的焦灼,仿佛在呼喚他趕過去。

“因爵爾,因爵爾。”洛陽在腦海中呼喚道。

“有事?”因爵爾回應。

“我感覺,有些混亂。”洛陽程述著自己的感受。“一種莫名的情緒想要主導我去往羅浮的戰場。但周圍的人似乎並沒有感應到類似感覺。”他看了一眼周圍如常的同事們。

因爵爾頓了頓,他似乎在查看什麽,“的確有些變化,你身體內有一部分細胞在變得亢奮,互相吞噬並融合。”

“什麽?”洛陽吃驚。

“這只會讓你更加健康,”因爵爾這樣說,“我認為,你是過於接近倏忽,感受到了倏忽對自己血肉的召喚。”

洛陽沈默了,是的,他自己也屬於倏忽血肉的一部分。

“但是,你當年能夠掙脫倏忽的召喚,如今卻抗拒不了了嗎?”因爵爾問道。

“你的意思是,其實是我自己想去。”洛陽笑了笑,“所謂倏忽的召喚,只是我給自己找的借口。”

“你心裏清楚就好。”

“因爵爾,你真是嚴厲的可怕。”洛陽嘆道。

因爵爾淡淡地回答,“一貫如此,承蒙誇獎。”他打算終止通話。

“等等,你不打算批評我,阻止我嗎?”洛陽問。

因爵爾單方面終止了通話。

洛陽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因爵爾的回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他可以想到因爵爾此時的表情,定然覺得他在說一些無趣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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