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沒有想到，那是她離開紅山院之前最後一次看到月光。

因為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窗戶被封住，手被鐵鏈銬住，一動上面的鈴鐺便叮叮當當地響。

屋中焚著一種清香，極是好聞。大概這也是窗戶被封住仍不感覺憋氣的原因。紗帳外默默站立著一名婢女，見她醒來，立刻轉身離開了房間。過了一會兒才回來，垂手站立。楚月抓住她的手問：“宇文懷呢？我為什麽會這樣？”

那婢女垂目不答。

“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他把我關在這裏的，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楚月急了，下意識想站起來，卻忘了腳上也帶了腳銬，一陣叮當作響，直接向前栽倒。做好了狠狠摔在地上的準備，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卻沒有到來。感到自己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楚月揚起臉，看見了那個人。

“你醒了？”宇文懷含笑看著她，手摟著她的腰，“沒想到阿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投懷送抱，我很喜歡。”

“你為什麽要囚禁我？”楚月冷冷看著他。

“嘖，我哪有囚禁你，這不是來陪你了嗎。”說著，宇文懷將她的手銬腳銬打開，不緊不慢地道，“阿月以為，我不知道你要逃跑？當了我的侍妾就要逃跑，傳出去讓人笑話。”

“你到底要怎麽樣。”楚月有些無力地道。

“我每天都會來陪你，會幫你解開這個。”宇文懷將她扶到床上，笑道，“其他時候啊，便帶著這個吧。不然阿月什麽時候跑了，我都不知道。”

“宇文懷，你個混蛋。”楚月忍無可忍地喊道，“放我出去。”

宇文懷聞言並未生氣，給她重新戴上手銬腳銬，站起身離開：“我晚點再來看你，阿月需要什麽，吩咐婢女就好，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滿足你。”

“除了離開我。”

他關上房門。楚月靠著墻坐下，指甲掐進肉裏。宇文懷果真還是宇文懷，相處了太久，她幾乎都忘了，他是以心狠手辣聞名的懷公子。所以，他怎會任由自己逃離？

此後一天覆一天，她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屋子裏。看不見朝陽，也窺不見月光。宇文懷每天都會來看她，給她暫時解開這些束縛。山珍海味，裝飾擺設倒是絲毫不缺，遠遠超過了一個侍妾待遇。婢女對她恭恭敬敬，喚她“月夫人”。可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曾以為她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那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楚月靜默地倚在床頭，雙目無神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忽然，門被人打開了。楚月只道是宇文懷來了，完全懶得看來人一眼，道：“你出去吧，不必再來看我。”

進來的人停下了腳步，開口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兄長果真把你困在了這裏。”

楚月猛一擡頭，見是宇文玥，頓時大為驚詫：“玥公子？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宇文玥示意身後的月七將鎖鏈打開，道：“若是你想出去，就跟我走。”

“玥公子絕對不會花費精力救一個不相幹的人，不知楚月對公子有什麽用處？”楚月揉了揉多日被銬住的手腕，看著宇文玥道。

宇文玥眉心舒展了些，道：“楚月姑娘是個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倒也是一件輕松的事。我有些事要讓你確認，同時，關於你的身世的事，你自己不知道，我倒是無意中得知了一些。”

“我的身世？”楚月挑眉道，“那和玥公子有什麽關系？”

“和我沒關系，卻是和我曾經院裏的星兒有些關系。”

楚月想起那個名叫楚喬的女子，她跟著燕洵去了燕北，在大魏以叛賊之罪被通緝。據說，平日不近女色的玥公子也就對這個女子十分在意。

“我的身世，我自己十分清楚……自一出生我就在我的家裏，公子怕是搞錯了。”

宇文玥不答，指了指門口：“有什麽事，離開這裏再說。再晚些，宇文懷可就要來了。”

楚月點了點頭，邁出大門，此時已近深夜，月色朦朧，恰如那個夜晚。

離開這裏的時候，楚月才想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在紅山院中走一走了。

但她沒有留戀，因為在這裏一天，她就永無覆仇之日。他要困住她，她就只能離開他。

青山院中擺好了兩套茶具，楚月和宇文玥面對面坐著，楚月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卻沒有喝一口。反觀宇文玥，茶水已見底。宇文玥輕抿一口茶水，緩緩道：“事已如此，不由得你不信。你確實不是這家的親生女兒，而是洛河的女兒。風雲令主只能有一位，所以洛河在生下你之後，把你送到這家撫養，而選擇培養你的姐姐楚喬作為繼承人。”

“倘若楚這個姓是風雲令主的姓，那我的家人怎會都姓楚？”楚月道。

“洛河當初把你交給他們的時候，賜了他們楚姓。”宇文玥道，“你家人也許是洛河的人吧。”

“倘若還不信，你身上必然有風雲令主特有的胎記，星兒的在後背，是一個類似鳳紋的標記。”

楚月感覺背後一涼，摸了摸肩膀，這個沒錯，這些年來她也不以為意，如果宇文玥這個都能說出來，那就沒錯了，不過……

“你看過楚喬的？她是你的婢女，你倆都已經進展到那個地步了？”楚月用一種“原來你是這樣的宇文玥”的眼光打量著他。宇文玥慢慢地喝了口茶，似乎是白了她一眼：“她是我的侍寢婢女，看了就看了，很奇怪麽？”

“不……奇怪。”楚月將話題引到正路上來，“那玥公子告訴楚月這些，又大費周章救楚月出來，是為了什麽呢？”

“我要你去找到楚喬。”宇文玥道。

“可就算是找到她，她也不認識我，更不會跟我回來。”楚月道。

“無妨，只要你能找到她，就不枉我將你救出來。”宇文玥說完，看了看天色：“趁天還沒亮，你走吧。這是出城令牌。”

楚月接過令牌：“玥公子果真不是一般人。楚月想要離開的想法，您都一清二楚。”

宇文玥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楚月轉身，離開了宇文府，徑直出城。一路很順利，乘著月色，將令牌遞給昏昏欲睡的守城護衛。周圍的大街上十分冷清，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旅人。

偌大的長安城就這麽漸漸消失在她面前。

楚月駐足回眸，望眼欲穿的是那紅山院，和裏面讓她既愛又恨的人。她希望當她回到長安的時候，再也不必仰視他，再也不必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叫他一聲宇文懷，好久不見。

而那時，也必是她有能力手刃仇人之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