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在門外百無聊賴地踱步，不知道宇文懷最後是如何將小皇子送回宮中的。眼見著天色漸暗，正要回房的時候，卻看見了一位不速之客——顧悉，趙家安排和她接頭的人，他一來，便意味著趙家又有事找她。上一個任務還遲遲沒有頭緒，不知道這次又要讓她做什麽。楚月想著，只得跟著顧悉從後門出去，趁著月色來到趙府。

楚月沒有註意到顧悉的臉色，他們並沒有進入屋子裏，而是來到趙府後院的柴房中。楚月不解地問：“為何要來這裏？”

顧悉話語間有幾分猶豫：“楚姑娘，待會兒進去……不要太傷心了。”

楚月手指一顫，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猛地回頭看著顧悉，聲音低了下來：“我家人怎麽了？”

顧悉嘆了口氣，將柴房的門打開：“姑娘自己看吧。”

楚月慢慢走進去。借著月色，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個交疊的人的軀體。她下意識地想要忽略心中已漸漸成形的猜想，周圍卻忽然亮了起來。原來是顧悉點亮了燭火。這下她看清楚了。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具。五具屍體，是她的母親和弟弟妹妹們。

她膝蓋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卻不覺得疼。她顫抖地伸出手，撫摸離她最近的、二妹的臉。那張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鞭痕，身上遍布烏青。其餘幾具也都是如此。三弟的眼睛遲遲沒有閉上，瞪得大大的，好像在怒視著將他折磨至死的人。

“誰做的？為什麽？”她轉身盯著顧悉，哽咽著道，“為什麽會這樣？”

顧悉不敢直視她絕望的眼神，偏過頭嘆道：“是趙家。”

“趙家？”楚月楞了楞，眼眸漸漸暗淡下去，“是因為我沒有及時送上宇文懷私通大梁諜者的證據？”

“並非如此。楚姑娘不知道，趙家想殺你一家很久了……”顧悉低頭道，“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準，只知道是楚姑娘的家人，無意間得知了趙家的機密，所以，殺人滅口……”

“滅口？我家人一向安分守己，從不會去窺探不該知道的事情，趙家為何如此相逼！”楚月站起來，靠著墻，淚水從臉上滑落，“我娘，我的弟弟妹妹，他們死的好冤枉！”

“趙家讓我帶姑娘來，是讓姑娘給他們收拾一下好生葬了。姑娘保重。”顧悉說完這句話，便推門離去。

他離開後，帶來的燭火也隨即熄滅。柴房中一片漆黑。楚月在黑暗中，慢慢地坐下。她不信趙家是為了滅口殺了她全家。既然趙家做了這件事，便也知道她不會再效忠於趙家。究竟是什麽事，讓趙家寧願失去一枚棋子，也要這麽做？

楚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趙家完全有可能斬草除根，把她引到這裏將她也殺了。

但她家人的屍體……

楚月跪在地上，慢慢磕了幾個頭。

娘，女兒不孝，不能好好葬了你們。女兒不信什麽入土為安的話，我只知道，不為你們報仇，你們永遠也不會安息。

所以，倘若您在天有靈，請保佑女兒活著離開趙家吧。

楚月站起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直到她回到紅山院，一路上竟沒有遇見什麽追殺她的人。楚月嘴角微微浮現出冷笑。是娘在天上保佑她，還是趙家覺得她一個女子，不足為慮，根本就不屑殺她？

此時已是午夜。楚月一身風塵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見對面宇文懷屋內的燈光已經熄滅。幸好他已經睡了。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心裏有多麽傷痛，可她明天卻還要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去面對所有人。

楚月靜靜地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她下定了決心，要離開這裏。不管用什麽方法她都要離開，等到有一天她有能力為家人覆仇，她再回到長安。

她躺在床上，腦海中浮現出的竟是他的面容。他上揚的嘴角，還有他的笑。

整整一夜，楚月都沒有合眼。閉上眼，便是弟弟不瞑目的眼，妹妹身上的淤青。還有母親慘白的臉。她知道，今晚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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