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皇陵的第二日。

清晨，楚月伴著聲聲清脆悅耳的鳥鳴醒來。揉了揉眼還是困，畢竟這一晚上都沒怎麽睡，看宇文懷的樣子，倒是睡的很不錯，坐在床邊拿著一本書看。楚月感覺十分新鮮，沒想到公子也會有安靜看書的一刻。見她醒了，面無表情道：“可算醒了？兩個人睡太熱，今天晚上你還是打地鋪吧。”

楚月腹誹，明明讓自己那麽尷尬地過了一晚上的人是他，現在嫌熱的也是他，怎麽都是他的理呢。想著便負氣道：“公子讓楚月打地鋪，楚月照做便是，公子身份高貴，楚月本就不想高攀，昨天權當是公子一時興起了。”

宇文懷聽了，忽然放下書，語氣竟帶了些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柔和：“我並非此意。”

楚月訝異於他忽然的溫柔，一時也不好接話，只覺得公子此時的神情格外認真。宇文懷續道：“不過，是真的熱。現在是夏天，地上也比較涼快。”

……

楚月怔了一瞬，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公子睡地下可好？”

宇文懷輕笑：“不，我是主子，若是睡在你下面，豈不遭人笑話。”

這話實在有歧義。

楚月忍住笑，轉身離開屋子：“知道了，公子。楚月先去外面待會兒。”

“準了。”宇文懷揚了揚手，道。

出了屋子，吹著清晨的風，楚月混亂的思緒才稍稍平覆起來。

忽然發現……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很久之後，當她再回想起這一天來，已經恍如隔世。可她仍記得，至少，他們曾這麽親密過。在皇陵的日子，竟是如此短暫又美好的回憶。

卻再也回不去。

因為後來的後來，在所有的美好都毀滅之後，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以後的多少個黑夜裏，她眼含淚水追憶這個清晨，多少次想要再看見他帶笑的眉眼。

終於不再。

近日京城難得的太平，但太平久了必然又要有大事發生。自宇文玥赴邊關投奔襄王元徹，已過去了半個年頭。然襄王最近回到了京城，且頗得皇上器重，連帶著宇文玥也受到了重用，如今京城無人不識青山院玥公子的名號。

楚月也已經在皇陵待了半年，半年來和宇文懷倒也相安無事。在皇陵的日子，宇文懷似乎比之前更加陰沈，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得知宇文玥在京城風光無限，宇文懷自然也沒什麽好心情。終日待在黑暗的皇陵，也不知何日是個頭。

“你說，我哪點不如宇文玥，就因為我是庶出，所以我就要待在這個鬼地方，聽著他宇文玥在京城風光無限？”月下，宇文懷輕蔑地笑著，拿起酒杯，將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公子最近，似乎很喜歡喝酒。”楚月答非所問，淡淡開口。

“借酒澆愁，在這裏，除了酒，還有什麽？”宇文懷笑著又倒了一杯酒，遞給她，楚月搖頭道：“公子，楚月不喝酒。”

宇文懷已有了些醉意，一面笑一面道：“不喝？可惜了，這麽好的酒……阿月……”

“公子喝多了吧，楚月送您回去。”楚月扶著他，卻發現他的身上一片滾燙，“你發燒了？”她有些慌，這荒郊野外的，哪裏去找大夫啊。

將宇文懷扶到屋中躺下，楚月才發現他竟在發抖，口中似乎在說冷。

“宇文懷，你怎麽這個時候發燒了啊，”楚月心中焦急，為他蓋好了被子，剛要轉身給他倒水，卻被他抓住了手臂：“阿月……不要走，好不好。”

阿月……他又叫她阿月，平常他是不叫的，只有在神智不清的時候。

“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耐心地拍了拍他，“你發燒了。”

宇文懷睜開眼，似是聽見了她的話，松開了手。楚月轉身倒了一杯水，又將浸過冷水的毛巾蓋在他的頭上降溫。皇陵的日子那麽苦，宇文懷從小好歹也是個錦衣玉食的公子，難免會生病，但這大晚上的，哪裏去請大夫？只能靠他自己了。

“宇文懷，你可不要有事啊。”楚月閉上眼，嘆道。

“冷……”他又道。宇文懷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無助虛弱的一面，他從來都是游刃有餘，將一切都控制在他手裏的。現在看到他這樣，楚月心中有些不忍，輕聲道：“這樣也冷啊，罷了，今天我只好勉強一下自己了。”

她躺上去，幸好被子足夠大，蓋的上他們兩人。然後輕輕擁住他，道：

“這樣要是還冷，你可就欺人太甚了。”

“反正你也聽不見，聽見了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其實我一點都不怕你。”

他似乎是好了些，身子也不再發抖，過了許久，才聽見他開口，聲音沙啞：“我聽到了。”

“啊，你還醒著啊。”楚月慌道，“我什麽也沒說。”

他不答，輕笑一聲，將她的手握住，讓她環著他的腰。

“謝謝。”他說。

“你還會說謝謝。”楚月悶悶地道，“我以為公子不會那麽好脾氣的講話。”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他靜靜地笑著，又閉上了眼睛，終於沈沈睡去。

這一晚，楚月也睡的很沈，月色如水，溫柔地灑向大地，照進房間裏每一個角落，還有屋內人熟睡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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