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回到屋中，心情卻久久不能平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不要進行下去。她是趙家安插在宇文門閥的眼線，她家人的命，都在趙家手裏握著，趙家以此為要挾，她怎敢違抗。

可是，偏偏是公子，她唯獨不想背叛的懷公子。

楚月將一封書信放在蠟燭上燒了，燃盡的灰悉數散落在桌子上。她輕輕撚起一撮灰，手一松，灰慢慢散落在她面前的空氣中。

想了想，還是重新寫了一封信，用特制的藥水隱去了內容，連夜埋在院墻的洞底下。她知道過了一會兒，趙家必定派人來取信。

那封被她燒掉的信，無非又是讓她打探諜紙天眼的事情，順便告訴了她家人的近況——母親又病了。換而言之，若是打探不到，你母親的病就好不了了。

可是他們不知道諜紙天眼根本不在懷公子這裏，這諜紙樓向來是大房一脈掌管，他們要打探這樣的機密，也要派人去青山院才是。

懷公子名義上是宇文家的長子，大權在握，其實也不過是三房收的庶子罷了。她知道庶子的身份，在公子心中一直是根刺，拔也拔不掉。她也知道，三房老太爺對他的嘲諷與輕視——公子的狠毒冷漠，實在是這個環境鍛造出來的。

所以，她並不想讓公子覺得，連她這個“身邊人”都背叛了他。她只能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拖延時間，既不損害公子，又不會殃及家人。

半夜，宇文懷的房間還亮著燈。楚月從窗口望過去，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桌邊，不知道在做什麽。

楚月將目光收回來，搖了搖頭。她近來對宇文懷的態度連她自己都有點害怕，作為一個家人的命都在別人手裏的人，她怎能對他那麽在意？

何況懷公子不是個好人，這她也是知道的。如果真的喜歡上他，那結局幾乎是可以預料到的……她究竟該怎麽辦呢。

對面的屋子裏，宇文懷將手中的筆放下，打開了窗子。夏夜帶著溫熱的晚風吹過來，守夜的人早已昏昏欲睡了，整個院中一片靜謐。

“真是燥的慌。”他不耐煩地自言自語。

他忽然有點討厭這樣的漫漫長夜，永遠是一個人的日子了。從小到大，沒有一個晚上他不是這麽過的，但是近來他越來越厭煩這樣。

於是懷公子對窗外昏昏欲睡的人道：“去把楚月叫過來服侍我。”

侍衛嚇了一跳，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忙不疊地點點頭。

“還不快去！”宇文懷對他吼道，侍衛一溜煙兒跑走了，到了楚月的房間門口敲門道：“楚月姑娘，公子又叫你過去。”

楚月本來睡的就不怎麽熟，一下子驚醒，緩了緩心神道：“我馬上就去。”

打開門，侍衛苦著臉小聲道：“公子又心情不好，姑娘可要小心一點。紅山院上下都對姑娘同情的很，姑娘保重啊。”

楚月忍住笑道：“知道了，謝謝你。”

走到宇文懷房間門口，楚月先站住通報道：“聽說公子又找楚月，這麽晚了，不知公子找奴婢何事？”

屋裏傳來宇文懷的聲音：“你進來吧。”

楚月掀開簾子走了進去。宇文懷靠在床邊看著她，道：“天太熱了，我睡不著。你給本公子扇扇子。”

“是。”楚月松了口氣，幸好只是扇扇子，這大晚上的，宇文懷半夜把她叫過來，靠在床邊看的她心裏發毛，還以為今天懷公子心血來潮想招個婢女來侍寢了——不過懷公子似乎沒有這個愛好，和他成天虐殺婢女為樂的祖父大不一樣。

“你那什麽表情，你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宇文懷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邪邪笑道，“我還不至於看上你這個沒身材又沒經驗的小丫頭。”

“那是最好，奴婢可沒有這麽想，公子身份尊貴，奴婢攀不起。”楚月心中暗罵，嘴上恭敬地說道。

宇文懷冷哼一聲，閉目不語。楚月拿起扇子，跪在床邊給他扇風。帶著暧昧氣味的晚風吹進來，一時間屋子裏靜悄悄的，楚月心道，公子不講話並且閉著眼的時候，顯得真是無害又溫柔啊。和他平日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月扇扇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最後幹脆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宇文懷卻醒了。

看著她睡著的臉，平日裏手段狠辣的公子少有的沒有生氣，臉上的神情既訝異又無奈。

“在我旁邊還敢睡著的人……你也是獨一份了。罷了……算你好運。”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將她抱起來，放在另一張臥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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