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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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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和照片

“動畫片?”

穆靖川站在櫃臺外問,又看了一遍滾動的排片表。

“只有這個嗎?”

“是啊,今天晚上就這一場了,”服務生看了看表,瞬間改口,“今天晚上就這半場了。”

“半場?!”

“已經開始了。”

“那怎麽辦……”

這邊電影票還沒買上,那邊的程池已經抱著兩大桶爆米花溜達回來了。

“買好了嗎?”

“還沒,”穆靖川面露難色,“只剩動畫片了,而且已經開場了。”

“那就看這個得了唄。”

程池的手肘撐在櫃臺上,往嘴裏丟了幾顆爆米花,仰頭看向排片表。

“這不是好幾年前的片子了嗎,今年上院線了?”他看了一眼片名就認出來,聳聳肩,“行吧,也還行了。”

穆靖川聽後又看了排片表一眼,片名裏好像並沒有寫首映日期。

在他的概念裏動畫片就是小孩子看的,可程池似乎格外了解。不過他很快想起來,之前去程池家的時候,他的房間裏放了不少漫畫書。

“那拿兩張票吧。”穆靖川對櫃員說。

兩個人檢了票,一起進了六號廳,電影果然已經演到半程。廳裏人不多,但為了不影響別人,他們還是選了最靠邊的位置。

兩人很快坐下,一人抱一桶爆米花,匆忙地跟上劇情。

穆靖川完全沒看過,熒幕上花花綠綠的人物他分析了很久也沒能判斷出誰是男主誰是女主。劇情也和他預料的走向不一樣,本以為只是類似奧特曼打怪獸的情節,可當某個疑似主角的女角色突然開始細胞增殖、變形生長時,他還是覺得腦中有什麽東西“砰”地炸開,把他整個人轟得懵住,連嘴裏的爆米花都忘了嚼。

程池倒是很淡定,對熒幕上突然增生出無數張小臉的女主見怪不怪,甚至還抽空嘲笑了穆靖川一番。

“現在還覺得動畫片都是給小孩看的嗎?”

穆靖川就像被人打了幾悶棍,雖勉力理解著剛才看過的劇情,奈何大腦早已過載,根本轉不動了。程池的問題拋出來,他過了很久才分出心思回答。他難受地看著熒幕上的角色在物理意義上裂開,僵硬地搖搖頭:

“我不敢覺得了……”

音樂會只看了前半場,電影又只看了後半場。兩個人從電影院出來,一看表,竟然和原本預計看完音樂會回家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電影的票根可以刮獎,程池刮中了一張貼紙,上邊印著的正是剛才那個分裂又重組的角色。

他把穆靖川的那張票根也拿來刮了,不幸的是兩張票根刮出來的角色一模一樣。

“早知道讓你刮了,我就知道我手氣不好!”

即使他嘴上這樣說,穆靖川還是能看出來他很高興。程池小心地把兩張貼紙裝進兜裏,伸手一摸,摸出剛才那張皺巴巴的節目單。他拿出來時頓了一下,想都沒想就扔進垃圾桶裏了。

穆靖川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雖然已經很晚了,程池卻興奮起來。不得不說,他確實對這部電影很熟悉,出來後就一直小聲哼著電影插曲。他輕聲的哼唱回蕩在停車場裏,周圍靜悄悄的;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連腳步聲都被收攏起來。縈繞在兩人之間地是奶油爆米花若有若無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上輩子才有的場景。

“還是看電影好啊……在那個音樂廳我都快睡著了。”

程池上了車,系上安全帶,舒適地往座椅上一靠。他很興奮,語氣裏少有地帶著雀躍。

“嗯,”穆靖川盡量不去看他輕松的笑臉,默默打火,免得讓美好的氛圍被謊言的尖刀戳破,“回家了。”

*

穆靖川以為程池睡著了,可他剛關掉房間裏所有的燈,就聽見程池在黑暗裏說:

“顧老板今天給我發消息了,問我什麽時候能去上班。”

穆靖川楞了一下,停下準備下床的動作,翻過身去面向程池,摟住他。

“那得等你的手長好吧。”

“其實問題不大……”程池閉著眼睛,把臉埋在穆靖川懷裏。

穆靖川一下警覺起來,以為又要程池仗著手不疼幹什麽蠢事了:“你又要幹嘛?”

“沒有……我是說,我的骨頭快長好了,”他閉著眼睛說,“醫生讓我下周去覆查,好了就可以拆掉支具了。”

“哦,”穆靖川放下心來,“禮拜幾啊?我看看我放不放假。”

“還沒約呢……我自己去也行。”程池懶散地說。

穆靖川一直有些後悔,程池和泰拳選手打架打骨折的那次,因為他太心急,開車把程池送去最近的中心醫院,卻忘了況野一直住在那兒。這才害程池在覆查的時候被況野和林栩然撞見,被迫跟林栩然去CIT-7走了一趟……

也不知道況野出院了沒有。

“不行……”他小聲說,“又遇見林栩然怎麽辦?”

拋出去的問題這次卻沒得到對方的回應。穆靖川等了一會兒,聽到了程池規律的呼吸聲。

睡著了?

“程池?”

他輕輕地呼喚幾句,程池都沒回答,應該是真的睡著了。

穆靖川的心砰砰直跳,他的心跳聲幾乎超過了程池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那樣明顯,成為交織在一起的節奏。

他緩慢地松開程池,躡手躡腳地坐起來。

真的睡著了嗎?這未免有些太突然。

穆靖川將自己撐在床上,不自覺地開始屏息。終於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人平靜的輪廓,眉眼融於黑暗,連他身上僅有的那一點和溫舒喬的差異都消失不見。

穆靖川的心跳平覆一些,無意識地長舒一口氣,接著,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了出去。

電腦開機的嗡鳴在夜裏也尤為明顯,穆靖川朝臥室張望一眼,抱著電腦進了客房。他從u盤的相冊裏飛快地退出去,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輸入那個青少年古典樂新銳賽的名稱。電腦加載幾秒,官網很快彈出。

他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還是點了進去。

也是程池撞倒那張海報他才想起來,他曾經在溫舒喬家見過那個音符海豚的標志。那是溫舒喬小時候得到的一個獎杯——溫舒喬也參加過這場比賽。

官網的資訊少說也有上百條,他在心裏算了算溫舒喬的年齡能夠參加的是哪幾屆,一口氣把全部的獲獎名單調了出來。

可獲獎名單並沒有什麽問題,八年前的第二十九屆裏確實有“溫舒喬”的名字,最終的成績是一等獎第六名。

穆靖川深深地皺起眉頭,不自覺地咬住下唇。鼠標輕響兩聲,他從資訊頁裏退出,又點進了官網相冊。

相冊裏的圖片就更多更雜亂了,搜索功能也不怎麽好用,只能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圖片是倒序排列,隨著鼠標的點動,照片裏的人們的衣著逐漸變得“過時”。唯一能判斷出時間的,只剩偶爾幾張在橫幅下拍攝的照片裏,能夠看出當時的比賽是第幾屆。

穆靖川見過溫舒喬小時候的照片。雖然只見過那一張,但也能輕易看出溫舒喬從小到大長得沒太大變化。只要照片裏有溫舒喬,穆靖川相信自己一定能認出來。

屏幕裏一張小女孩舉著獎杯的照片閃過,穆靖川不小心點過了頭,很快又退回去。女孩的年紀或許只有十二三歲,身後的背景正是新銳賽的巨幅海報,被遮擋了一半露出來的文字能認出是一個“九”。

他知道自己終於翻到了八年前,見狀,他放緩了點擊鼠標的速度,又將這張照片前後的幾十張仔細查看一遍,卻完全完全沒有在照片裏找到溫舒喬的身影。

他的神色凝重了幾分,不信邪地又從“三十”往前重新翻了一遍。

獲獎名單上有溫舒喬,照片裏怎麽會沒有?明明每一年都有一張獲獎選手的集體照,更別提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單人照片……

他對著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把細節放到最大,仔細察看著照片裏的每個角落。搜尋未果,他點點左鍵,翻到下一張。那恰好是一張集體照,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從第一排開始一個一個地辨認那些年輕的面孔——

而當鼠標移動到最後一排,穆靖川辨認許久,終於意識到其中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是在哪兒見過時,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柱像冰封一樣爬了上來,連攥鼠標的指尖都覺得發麻……

穆靖川“砰”地一下合上電腦,心亂如麻地劇烈地呼吸著,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想吐。

照片裏的人……好像是……陳曼擺在鋼琴上的那張合照裏的另一個男孩。

雖然長大了不少,可那張笑臉揚起的弧度依舊和合照裏一般無二。更別提他長得有多像陳曼……

所以——

電腦嗡嗡地轟鳴著,摸起來溫熱發燙,像是有生命一樣。穆靖川飛快地將電腦強行關機,猛地站起來。

程池……程池在空曠的地方睡不著,他得趕緊回去……他得趕緊回去,他怕程池一下子醒了。

穆靖川壓過那陣想吐的感覺,心煩意亂地走出客臥,回了臥室。程池還以剛才的姿勢沈睡著,面貌看起來安靜而乖巧,今夜穆靖川的一切他都不得而知。

沒醒,幸好沒醒。

穆靖川躺回被子裏,可卻覺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太吵,不知道會不會把程池吵醒。

鼓膜隨著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伸手按在自己胸前,規律地深呼吸,希望能趕緊讓心跳平緩下來。

抑制不住想哭的沖動,他翻身摟住程池。程池熱乎乎地睡在他懷裏,那樣柔軟、那樣真實……

沒關系的,都沒關系的……

穆靖川的懷抱用力幾分。

黑暗裏,不動聲色地,本該熟睡著的程池,卻在他懷裏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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