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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和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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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和糖漿

對著屏幕上閃爍的“穆靖川”三個字,程池正要按下“接聽”,電話卻突然掛斷了。

屏幕一瞬間黑下來,映照在其中的只有程池自己的臉。

他的食指還將落不落地空懸著,屏幕裏人卻忽然對自己冷淡地透出笑意。程池對著自己的苦笑看了很久,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

看吧,就是這樣。他和穆靖川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心和心不斷地錯位。事實總是如此。

沒片刻猶豫地,程池關掉手機。

“餵,程哥程哥——”

舞臺前的趙致良不知何時跑了回來,現身在程池面前。他身上牛仔褲的腰帶處掛了一個抱著電吉他的亞克力小人掛件,看來是剛才那個女孩送給他的。

趙致良神情慌張,眼神中不無震驚:

“哥,我剛去抽煙,你猜我在門口看見誰了?”

“誰?”

“羅驍!”

“誰是羅驍?”

程池疑惑地歪過頭,記憶裏並沒有羅驍這個人。

“誒呀,就是下午跟我打臺球的那個!我之前沒給你說過他叫啥嗎?”

程池在腦海中飛快地檢索,遲疑地搖了搖頭。

“唉,其實也沒多大事兒,別跟他們遇見就行——”

話說到一半,舞臺上那位主唱舉著麥克風,忽然開始和臺下的觀眾互動起來。趙致良丟下一句“反正你小心”,就心急如焚地擠了回去。

小心?

有什麽可小心。

杯子裏的無酒精飲料逐漸見了底,程池咬著吸管,看著臺上炫彩的燈光,逐漸覺得一切都早已失真……明明自游人的夜晚很吵鬧,可一切的音樂、嬉笑,仿佛都像隔了一層海水一樣,音色很沈悶。

程池覺得很渴,但卻已經連站都不想站起來了。他想拿起手機給趙致良發消息,讓他替自己再去買一杯飲料回來,可卻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把手機關掉了。

他不想再開機,開機之後不知道又會彈出多少那個人的消息。他一條都不想看。

實在沒辦法,程池只能從卡座間站起身,自己往吧臺走去。吧臺的員工說來還是程池半個同行,不用看酒水單,兩個人交流很順暢。

程池要了一杯檸檬接骨木,依靠在吧臺旁等待。酒保是個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的男孩,做事不熟練,應該是剛來沒多久。程池並未催促,神色萎靡,一言不發地看他動作。

酒保被程池的註視看得有點兒緊張,一時間大腦空白,直接忘記了接骨木糖漿的毫升數。

“抱歉。”

他摘下手套,尷尬地蹲下身子,從抽屜裏翻找筆記。因為他的不熟練而叱責他浪費時間的顧客多了去,他提心吊膽,但面前這位客人卻什麽都沒說。這時他才發現,雖然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可其實卻一直在走神。

酒保找出筆記,飛快地蹲在桌子底下覆習了一遍,這才重新站起來。

“抱歉,糖漿放錯了,我重新給您調一杯吧——”

“嗯?”程池渾身一震,眨眨眼睛,突然回過神,“你說什麽?”

“啊?”

“調好了嗎,直接給我吧。”

“可……可您直接要這杯嗎?”

酒保小心翼翼,手忙腳亂地把那杯放錯了糖漿的氣泡水端起來:“這杯它——”

酒保手裏一空,酒杯忽然被人接了過去。

“來了酒吧,怎麽還喝飲料啊?”羅驍勾起嘴角,耳骨上成串的耳釘在炫彩的燈光下一個接一個連續地閃過去,張揚而晃眼,“你多大了,未成年?”

程池片刻地楞住,左手還懸在半空,臉上露出一絲細微的訝異。

或許是他表情裏的那一絲波動太一閃而過,又或許是被疲憊感全然掩蓋,羅驍絲毫沒有看出來。他一挑眉毛,對程池淡淡的神態不算滿意,晃了晃手裏的酒杯:

“成年了吧……請你喝一杯?”

程池不明所以,目光往他身後搜尋著什麽。羅驍舉著杯子,單手插兜,順著他的目光轉頭一看,發現他正看著不遠處虎視眈眈的陸一杭。

羅驍輕笑一聲,轉過頭:

“放心,有我在,他不會把你怎麽樣。”

程池淡淡地白一眼,輕蔑地冷哼一聲。

羅驍皺起眉頭:

“下午不是還挺能說的嗎?現在當啞巴了?”

程池深吸一口氣:“只是覺得沒必要。”

“我沒想找你的茬兒,就是遇見而已,挺巧,”羅驍把那杯調得亂七八糟的檸檬接骨木放下,順手拿過桌上的酒水單,“一起喝一杯唄,交個朋友。”

他自己點了一杯馬天尼,隨手把酒水單推到程池面前。其實程池今天並不想喝酒,但也沒再拒絕,手指在酒水單上隨便點了一點,根本沒看清他點的是什麽酒。

酒保點點頭,先把那杯調壞了的檸檬接骨木倒掉,在心裏默背起這兩杯酒的配方,操作起來。

羅驍心裏舒坦不少,側靠著吧臺詢問程池:

“餵,至少告訴我你叫什麽啊?”

Galaxea的演出今晚到此為止了,樂手在後面收拾樂器和電線,主唱站在舞臺最邊緣和觀眾挨個握手。趙致良第一個和主唱握過手,從人群中擠出來,目光投向程池方才的卡座,沒見到程池的人影,他在人群中來回張望,一眼就看到和羅驍粘在一起的程池。

程池看到他焦急地朝自己走來,便一直與他對視著,一眼都沒看身旁的羅驍。

“程池。”他簡短回答。

羅驍一哂,再一次跟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不出所料地看到越走越近的趙致良。

另一只樂隊在Galaxea演出完畢後上了臺,那是一支搖滾樂隊,酒吧裏沒能安靜分毫,甚至比剛才更喧囂了。吵鬧的環境讓程池覺得有些頭暈,煙氣和酒氣也讓他很不舒服。

趙致良走上前,一把將程池扯到自己身後,攔在兩人之間:

“下午的事已經扯平了,你又想幹嘛啊?”

羅驍聳聳肩:“想交個朋友而已。”

“交朋友?程哥答應跟你交朋友了嗎——”

“他答應了,”羅驍挑眉,看向他身後的程池,搭在吧臺邊的食指敲了敲桌面,“酒都點上了。”

“酒?”

聽到這話,趙致良驚訝地回頭,攥著程池的手不自覺地捏緊,壓低聲音:“你倆真喝?你今天不是不想喝酒嗎?”

“有人請客,不喝白不喝。”

程池輕輕地扯出自己的手。

“喝就喝唄……”

酒保很快把酒端了上來,說了一句“慢用”,匆忙地離開,忙別的事去。程池嘗了一口,酒精的氣味之後,嘗到了濃濃的酸甜味道……

菠蘿汁。

那種極酸而又極甜膩的味道讓他聯想到溫舒喬陰魂不散的影子,鬼打墻一般地擊中了他,口中澀而發麻。

明明是隨便點的……

他苦笑一下,放下杯子。今天真是不該喝酒。

一旁的兩人已經交談起來,羅驍看了看趙致良腰間的亞克力鑰匙鏈,用手指隨意一撥,問:

“喜歡Galaxea?”

他的動作未免太輕浮,像在調戲對方,趙致良一時警覺:

“喜不喜歡跟你有關系嗎?”

羅驍喝一口手裏的酒,玩味地看著他,一指背後的陸一杭:

“跟我沒關系,跟他可能有關系。”

他單手插兜,轉過身,捏著酒杯的右手朝陸一杭招了招。

“老陸,”他高聲說,“過來一下。”

陸一杭很快從卡座上起身,走近後瞟了程池和趙致良一眼,沒打招呼,直接轉向羅驍。

“怎麽了驍哥?”

“你表哥還在不?”羅驍將手臂搭在陸一杭肩上,他個子比他高,這樣一來只能微弓著背,“引薦給小致良認識一下?”

“‘小致良’?”

這樣的稱呼未免太親昵,顯然不適用於兩個下午才打了一架的人身上。陸一杭驚訝地重覆,看向趙致良,覺得有點兒惡心。

羅驍顯然不覺得惡心。

“交個朋友嘛,我覺得我挺喜歡致良小朋友的,”他個子高,手臂很長,圈著陸一杭的脖子喝了一口酒,“而且,我也挺喜歡他的這位——程哥。”

尾音輕佻。

程池沒什麽反應,依然在放空自己。

陸一杭的目光在程池和羅驍臉上來回走了幾趟,一下便知道自己明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羅驍朋友談得多,男女不拒;而不得不承認的是,程池確實長了一張小明星一樣的臉。可程池下午才打了他,驍哥總不至於被打了一頓反倒愛上了……

至於。

陸一杭仔細一想,羅驍的幾個前任,不論男女,好像都是桀驁不馴愛耍脾氣的類型——有段時間他甚至懷疑羅驍是個沒開發潛能的m——那幾個人都很讓他討厭。

那就不奇怪了。

陸一杭能屈能伸地笑起來:

“行啊驍哥,我讓我表哥跟你們喝兩杯都行。”

“你表哥是誰啊?”趙致良問。

陸一杭回答:

“蘇也啊,Galaxea的主唱。”

“蘇也?!”

在場能屈能伸的人看來不止陸一杭一個,趙致良和他不相上下。他一時喜笑顏開,扔下程池,鉆到陸一杭面前:

“陸哥,你表哥真是蘇也?”

“那當然,我騙你幹什麽?”

說著,陸一杭拿出手機,對一個備註為“蘇也”的人發了一條語音:

“哥,我帶幾個朋友過去。你們還沒走吧?”

那邊的“蘇也”很快回覆。

陸一杭把手機給趙致良看了一眼,炫耀道:

“看吧,還在後臺呢。帶你見他們去?”

“好啊!”

趙致良興奮起來。

程池還是淡淡的,提不起興趣。他今天晚上幾乎沒怎麽說話,手裏的酒已經快喝光了。

羅驍瞟到,上前勾住程池的肩膀,拿走他手裏的杯子。

“走了,高興點兒。一會兒見了蘇也他們還有的得喝呢——

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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