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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上吧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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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事情完畢, 不知不覺晨星已出,天快要亮了。

大長公主忙催著長樂公主她們母女倆回去休息,“本是件好事,卻沒想到新城會遇到這個坎,讓你們跟著受累,長樂, 姑母承你們的情。”

“姑母這話是誠心讓我們無地自容, 新城母子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不僅我安心, 就是到了皇上跟前我也能交差了。”長樂笑著說, 不過跟著擔心受怕一夜,人也的確疲倦,“既然已化險為夷, 長樂也不多打攪,待今日稟告皇上, 明日侄女再過來幫忙,平陽,我們先走。”

平陽沒有多說什麽, 欠了欠身跟著母親離開。

公主府裏,最終只剩下一個宋衡。

大長公主看了他一眼, 沈聲道“你還有事”

宋衡給大長公主斟上了茶,說“今日早朝臣不能告假的, 只是現在回府再去皇宮, 怕來不及, 便請大長公主通融,容我再坐一會進宮去。”

大長公主掀了掀眼皮,擡手呷了口茶,宋衡安靜地坐著。

過了會兒大長公主說“你若要討人情,現在就說吧。”

宋衡笑著搖了搖頭道“大長公主多慮了,臣來之前是真擔心阿瑾,畢竟才剛出了一個葉梅香,又事關郡主,臣便已經做好向您求情的準備,卻沒想到您如此寬宏大量,沒有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長公主雖年紀大了,不愛出門,可是這驚動朝廷,傳揚到京城內外的葉梅香之事,她還是知道的。

聞言臉上露出譏諷的神情,眼睛雖然依舊有些紅腫,可是目光卻銳利,“你不用在我面前打機鋒,比起你,陸大夫可實誠多了。”

宋衡並沒有不高興,反而附和著“多謝大長公主,臣便放心了。”

這時,門口響起了下人的聲音,“公主,英國公府裏來人了。”

宋衡於是起身,抱了一下拳,告退“時辰不早,待臣與阿瑾道別便直接離府,請大長公主見諒。”

陸瑾在隔壁耳房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註意事項交給顧嬤嬤,又跟著去了給新城郡主布置的屋子,大致查看了一番,待無疏漏之後,他才放了心。

“這幾日我會呆在這裏,隨時查看郡主的情況,請安排一個就近的屋子,能休息就行。”

這個無需陸瑾多說,就是他想走,公主府裏也是不讓的,顧嬤嬤忙安排了下去。

之後陸瑾走出屋子,看到宋衡,見他已經穿上了官服,便道“要去早朝了嗎”

宋衡頷首,“對,去打一場仗。”

陸瑾面露疑惑,而宋衡也只是看著他笑,眼裏帶著自豪,讚嘆道“真厲害,阿瑾,你真厲害。”

這種胎位不正的情況下,還能母子平安,普天之下也只有陸瑾能夠辦到了,宋衡一點也不誇張地說“就沖你這一手,這滿京城的貴婦都得拿你當寶貝。不,是全天下。”

如今女子生產,十個裏面至少有三個難產,特別是投胎,更是兇險,而陸瑾就像是在攔在鬼門關前的一道有力屏障,哪怕再艱難還有剖腹取子這一條路,安全性大大保障。

說實話,今日大長公主府雖只救了新城一人,卻比中秋大火後的日夜施救十多人更有沖擊力

陸瑾想得沒有宋衡遠,他的目的更為單純,“只要還能有一絲救活的可能,我都會做。她們不介意我是個男子,再苦再累都行。”

做大夫的沒別的要求,只希望能夠得到諒解和尊重。

宋衡瞧著他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突然情難自禁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放心吧,今日我就將葉梅香的事情了解了,那些一個個拿著禮儀教條說事的家夥,可不像嘴上說的那麽知禮懂禮。”

朝會之上,被楊一行罵的擡不起頭來的孫學士似乎又找到了有力支持者,慷慨激昂地大聲朗讀手上的書信。

這些是從各地加急送來的文書,皆出自於受朝廷嘉獎,立了貞節牌坊,流芳百世的節婦之手。

這些留存至今的節婦,皆是年輕守寡,到現在七老八十的婦人。

她們的手書,都是一個思想,女子貞潔大過天,葉梅香此舉正該沈塘,陸瑾乃助紂為虐者,該一同唾棄。

書信之中,男尊女卑思想牢固不化,葉梅香不過被救未死便是滔天大罪。

節婦無不是世間女子之楷模,或是望門而寡,老死不嫁,或是殉夫而去,成就情分,或是寧死不屈折辱,自縊以證清白,事跡感動天地,傳到朝堂,帝王賜下貞節牌坊,以示嘉獎,十裏八鄉的人都能沾得這份榮光。

她們的事跡是受皇帝肯定的,她們的言辭代表著這個時代最具賢良淑德的女子。

大臣之中對家中妻女這般嚴苛並不多,可不表示他們不推崇這樣的品格。

是以應和點頭者不少。

秦家雖沒有退親,可言語之中已不是當初那麽熱絡,秦家的姑娘孫學士之妻是看了又看才定下的,可聽說那日之後秦姑娘不願意嫁了。

孫學士對這未來兒媳本充滿好感,可沒想到也是這樣的女子,便有些不喜。

秦家還未說話,他已經做主退了親。

至此,他更厭惡不知廉恥的葉梅香,便是因為她這才壞了風氣。

“皇上,眾多貞潔烈婦請求將葉梅香嚴懲,以清風尚。”孫學士大聲道。

說完轉過頭,只見楊大人已經站在旁邊了。

等這些慷慨之聲過去之後,他才施施然地說“孫大人,節婦品格令人敬佩不假,不過拿到朝堂上來卻是不妥吧更可笑的是,你要讓這滿朝文武大臣,當今聖上,太子殿下聽幾個不知朝政,不知生計,無知的婦人之言,孫大人,下官實在聽不下去了。”

孫學士此刻看楊一行簡直跟仇敵一樣,他怒目而視,冷然道“此事不涉及政務,不涉及生計,牽扯到婦人德行,節婦乃當世女子之楷模,有何不可”

楊一行說“孫大人,定罪是要講究國法律法,請問葉梅香可是犯了其中哪一條”

見孫學士說不出來,他便問刑部尚書,“馮大人,您精通律法,請問葉梅香可有犯法”

刑部尚書不禁皺了皺眉,他其實並不想摻和其中,不過見諸位大臣乃至楚文帝看過來,便道“違法犯罪談不上,不過德行有虧罷了。”

楊一行不等孫學士說話,便說“既然未違法,為何要為難皇上給這婦人定罪呢難道節婦的話比朝廷律令還要威嚴”

這個罪名可不輕,孫學士趕緊道“是臣言語有失偏頗了,請皇上恕罪。只是倫理朝綱乃大事,皇上,不得不重視啊”

楊一行往武官之列看了一眼,宋衡微微頷首,於是他說“皇上,臣一直很有疑惑,守寡、殉夫是為節婦,的確不假,可是為何要賜下牌坊以示推崇呢女則之言,有德行的婦人是恭敬長輩,謙和晚輩,順從丈夫,友愛兄弟姐妹,勤儉持家,寬容大度,嫻靜雅然,這便是一個女子該有的品德,夫死之後,改不改嫁那是女子自己的選擇,殉不殉夫也是她的意願,可什麽時候守寡、殉夫便能標揚德行了難不成持身立正、賢惠恭順的女子比不上一個守寡多年的無知村婦孫大人,你為了那麽多這樣的婦人請了牌坊,這便是你心中的德行所在”

“楊大人,我從未說過持身立正的女子沒有德行,而是像葉梅香這等”

這個時候,宋衡終於站了出來。

他一出列,周圍頓時安靜。

太子明顯坐正了身體,很是期待的模樣。

宋衡冷靜淡然地說“葉梅香,家中獨女,其父乃私塾教書先生,家中有三畝良田租於他人耕種,京中蓋有兩間瓦屋,一個小院,不愁吃穿。文成,文家獨子,其父早逝,讀書人,不事生產,一老母親無有進項,讀書紙筆皆從家中良田房舍抵押買賣而來。三年前葉梅香嫁與文成,兩年前葉父葉母相繼離世,如今文家住處便是葉家房舍。一年前葉家良田變賣,充作生計銀錢。其後家中一應用度皆靠葉梅香織布刺繡而來,中秋那夜,她會出現在東街便是為了兜賣荷包繡帕。若不發生性命垂危之事,請問,她是否是賢良女子”

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疑惑,然而最先肯定的卻是太子。

“陸瑾救她性命,身體虛弱躺於人民醫院之中,文家之母以清白被汙之名休離她,不顧她體虛病弱需要照顧,毅然離去,至今依舊住在葉家房舍,未歸還三畝良田,未退回她出嫁嫁妝,葉梅香無有一句憤然之語,無有逼迫追討之意,不知這其中又是誰失了德行”

“文家,禽獸不如。”太子憤怒道。

宋衡繼續說“文成就讀於東亭書院,此次事件,東亭書院的學生集體討伐葉梅香不侍奉公婆,不恭順丈夫,失了清白還厚顏存活,無能無德,乃是因文成混淆視聽,閃爍其詞之故,他乃秀才,身有功名,卻汙蔑其妻,言不從實,不知這是否有罪”

“應當革去功名。”楊大人說。

接著宋衡笑著問孫學士,“孫大人,這些你是否知道”

孫學士臉色漸變,他說“英國公可是聽說這些”

“不,我可不像你,這些都有充足證據,隨時待查證。”宋衡取出一份文書口供,應公公趕緊走下來接過呈獻給楚文帝。

楚文帝打開一看,眼神已經冷下,他說“功名在身的秀才,怎可出口妄言,汙蔑他人,妄為讀書人,便革去功名,貶為庶民。另既已休妻,一應嫁妝責令退回。”

楚文帝此言一出,孫學士臉頓時白了。

宋衡看著他,眼神冷然,他尤不滿足,又掏出了一份奏折。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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