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誰都別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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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期後, 陸瑾便能輕松許多。

吃飯的時候,宋衡傳達了管家福伯的掛念, “你不在, 說我也不著家, 不像話。”

陸瑾有些內疚, “我忙完就回去, 讓他老人家見諒。”

“最近順利嗎”

說起這個,陸瑾便有些心煩。

他問“宋衡,你說男女大防真有這麽嚴苛嗎”

“怎麽了。”

“這裏有兩個女性患者, 一個年紀較大,另一個年輕一些, 年長的兒子看護,另一個丈夫看護, 本來病危的時候倒也沒什麽,如今人醒過來, 卻是不讓我做檢查了。年紀大一些的那個,我好說歹說才讓我看了傷口, 另一個死活不同意。沒辦法,我只能將二姐跟前的丁香叫過來, 讓她按照我的指示一邊看一邊描述給我聽,幸好人恢覆的還不錯,不然有什麽問題我都發現不了, 延誤治療可是要出人命的。”

宋衡看著陸瑾, 笑道“世人重禮法, 女子重名節,而丈夫不喜妻子讓外男看身體再正常不過。阿瑾,我知道病患在你眼裏沒有男女之分,不過他人不是這麽想,你又這麽年輕,可不得讓人擔心嗎”

陸瑾搖頭道“我又不認識她們,忙得吃飯功夫都沒有,哪兒還會想這些。”

宋衡勸道“不管如何,世俗就是這樣,你也稍加註意一些,別太特立獨行。”

別人的話可以不聽,不過陸瑾知道宋衡這人只要他不出格,都不會拘著他,如今這麽說,定然是覺得有些不妥。

陸瑾想了想道“那就盡快讓她們出院吧。”

宋衡點頭,“你也別太緊張,對了,之前你還跟我提過讓你兩位姐姐來打理醫院,現在發現醫院還真缺不了女子。”

陸瑾說“你的意思是讓姐姐們來照顧女患者”

宋衡笑了,“很多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有些難言之隱,不願意見男大夫。可做個女大夫,也不是件輕松的事,你姐姐們願意嗎人民醫院的名聲已經打開了,今後這種事會不少,如果有女大夫照顧,會更好一些。”

陸瑾沈吟道“她們整日呆在內宅,無趣的很,來這裏有事情做應該是樂意的,不過我還是去問問她們。”

陸瑤倒是挺高興,在江州七年,她早就拋開了千金小姐的身份,拋頭露面也沒甚緊要。

陸瑾願意帶她去醫院,她很開心,就是有一點她有些遲疑,“可我不太懂醫術啊,萬一錯診可就麻煩了。”

陸瑾說“沒關系,醫院裏缺的還是醫護人員,到時候我給你倆培訓。當然姐姐你們要做瘍醫也行,跟著阿白和阿瀾,隨我學就好。就是瘍醫常常要接觸到血、內臟之類的,比較臟,怕你們不適應。”

陸瑾是怎麽教徒弟的,孫白和何瀾有時候會將解剖描述給她們聽,一想到那個場景,兩位姑娘都有些不適,陸欣更是臉都白了一下。

她說“瘍醫就算了。”

陸欣與陸瑤不同,她一直呆在深宅內院之中,根本接觸不到臟亂,也極難想象她那雙玉手會觸碰骨頭和血,還得拿刀。

至於照顧傷患她要是沒了丁香,自己照顧自己都有些困難,便道“阿瑾,你讓我考慮幾日吧。”

陸瑾說“二姐,這都隨你們,想好了就跟我說。”

十日之後的大朝會前一天晚上,宋楊終於帶回了消息。

他對宋衡說“大人,打聽清楚了,巡防營在半月前便加強了對東街的巡視,特別是酒坊那一塊。可按照往年,並沒有這麽快加強戒備。巡防營的官兵還說謝長深倒黴,都這麽小心了,還出了這場大火。”

宋衡今晚不在醫院,明日早朝,他也要去的。

聽了宋楊的稟告,宋衡並不意外,或者說在懷疑之後,他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

他回想起謝長深的話,“以為大人不喜柳尚書”,這麽說來,已經站隊在柳世峰那裏了,所以這件事的背後也少不了這個太子岳丈。

“另外尚武曾告假離京奔鄉,可暗處在山東見到過他的身影。”宋楊輕輕說,接著等著他示下。

“我發現這位柳大人挺有能耐,一個文官倒是結交了不少武官。”

打著什麽名義,宋衡用腳趾頭都猜得到,然而這又何必呢。

皇帝對太子是真的好,只要太子不出錯,將來的帝位就是他的。

很明顯的事情,皇帝已經在帶太子處理政務。

這麽做難道真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

宋衡心裏一陣厭煩,以數百百姓的安危為代價,就是真拉齊王下馬,也讓人惡心不已。

這件事從頭至尾跟宋衡無關,要不是陸瑾救人,他也不會親自帶人去救火。

人命在他的阿瑾心裏大過天,可這些人卻視為草芥,憑什麽

“齊王不蠢,他會想明白誰在給他下套。”宋衡說。

到那個時候,齊王會咽下這口氣定會拼著魚死網破也要拉太子下水。

與其這樣,不如他來做。

宋衡道“你去叫楊一行過來。”

楊禦史,現在是給事中,官升了,可是那股路見不平就要寫彈劾的習慣沒有改,反而愈演愈烈。

因為皇上喜歡他的耿直,他的筆現在重千斤,將誰寫在裏面誰倒黴。

找他,也就意味著,宋衡要借他的筆將事情大白。

宋楊深吸一口氣,他能預見屆時京城又將掀起一股腥風血雨,就是不知道皇上老人家會怎麽想。

然而他剛轉身,卻聽見宋衡叫住他,“算了,太晚了,不用讓他過來,我寫封信你去交給他。要不要彈劾,看他自己。”

可憑楊一行的心性,哪有當做不知道的道理

第二日,早朝

帝王坐在高高龍椅之上,罕見的,久居深宮的太子居然也坐在丹陛之下,而他的對面,站著齊王,臉色陰沈的同時又帶著焦心。

太子殿下瞧著下方難掩驚訝的大臣,有些激動,有些忐忑,喉嚨便有些發癢。

一盞茶送到他的手邊,小太監小聲對他說“太子殿下,皇上交代您若是不舒服定不要撐著。”太子接過茶盞擡起頭看向帝王,靦腆地點頭。

楚文帝糟糕的心情也因此稍稍寬慰了一些,太子純良,讓他擔心的同時也讓他喜愛。

這父子倆的一點互動,底下站著的人精都看的明白,有人開心,有人擔憂。

宋衡看了一眼對面含笑的柳尚書,只見他眼中難掩得意之色,視線從前往後,到達楊大人,只見楊一行時不時地捏著袖口,神情激憤。

袖中是什麽,不難猜測。

宋衡輕輕揚唇,心說今天誰也別想笑。

今天重中之重便是三司關於東街火災的調查結果。

到了帝王百官面前,沒有再可以掩飾,刑部將最後的折子遞上去,皇帝在意料之中震怒,一下子將折子摔在了齊王面前。

齊王二話不說直接下跪,額頭貼在地磚上。

這個時候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的,所有的求情都是枉然,不然如何對得起失去家園的東街百姓,如何對得起本該團圓和樂之日卻天人兩隔的亡者,如何對得起努力救人救災之人

他知道王鵬保不住了,王家也完了。

王貴妃在齊王告訴她的那刻起便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子和娘家兄弟比起來,終究是兒子更為重要些。

不過畢竟是齊王的母族,楚文帝還是給了兒子幾分體面,只是賜死了王鵬父子,抄沒家產,其他旁系族人貶為庶民罷了。

聖旨落下的那刻,齊王俯身謝恩,只是盯著地磚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他不甘心

難道這場大火單單只是王家派人放的嗎

這裏還有人是幫兇啊

他那好弟弟,嬌生慣養,看似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難道幹凈了

齊王緩緩地起身,眼神陰翳,他看了眼垂首不說話的柳尚書,心中暗恨,這個老匹夫不要太得意

然而他還沒有所動作,忽然一個人從朝列隊伍中走出來。

擡頭挺胸,走路帶風,目光激昂,還未說話便已經充滿了鬥志。

眾人一看到楊一行,心中忽然閃出一句話,誰又惹到他了

“皇上,臣還有本奏”楊大人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大聲道。

楚文帝心情惡劣,看見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不過太子的目光下,他還是點了頭。

應公公匆匆從丹陛上走下,將楊一行的奏折取來交給皇帝。

只聽到楊大人道“臣彈劾禁軍校尉尚武擅離職守,因私廢公之罪”

校尉一職六品官,在這個四品官滿地走的京城,實在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楊一行在這個重要朝會上彈劾他實在令人費解,這種事回去遞交內閣便是。

百官納悶著竊竊私語,可只有幾個人的臉色變了變。

有人直接道“楊大人,知道你嫉惡如仇,看不得這些,不過是有輕重緩急,占用朝會時辰讓文武百官一同審查一個小小校尉,未免過了吧”

楊一行瞧著他,笑道“看樣子江大人是沒參與此事,極好,就是不知道柳大人能不能獨善其身了。”

柳尚書的臉色慢慢發白,但他強行鎮定下來,看著楊一行沈聲道“楊大人說的是什麽,本官不知道,一個小小校尉似乎還牽扯了其他事。”

楊一行笑了笑,回了一聲,“是嗎”

柳尚書黑沈下臉,心中忐忑,可忽然他怔了怔,只見楚文帝已經放下了奏折,視線看向一個人宋衡。

剎那間,他明白了。

只是他真的疑惑,同樣是太子一派,為何宋衡背後總是捅他刀子。

這件事與宋衡是無關的呀

“查,六品校尉既然奔鄉,究竟去何處奔鄉,奔的又是誰的鄉這場火這場火放的好啊”

楚文帝聲音較之三司奏疏時更為憤怒,扶著龍椅的手拍打著作響。

“一個殺人放火滅口,一個冷眼旁觀等著事情鬧大,呵呵,都是朕的好臣子,都不把百姓放在眼裏,不把朕放眼裏那就查,給我仔細地查”

楚文帝看到默不作聲的柳尚書,再看還弄不清狀況的太子,怒意一上來,直接質問道“柳尚書,你可有話要說”

柳尚書直接下跪,沈默一息後道“臣不知。”

“好好一個不知,最好不知不然讓太子如此自處他的岳丈派人助那對夫妻從山東逃到京城,眼睜睜地看著王家派人放火燒了酒坊,燒了東街,死了百姓,一條條的罪名擂在王家頭上,最終萬劫不覆,王貴妃,齊王都厭棄於朕,好計謀”

這件事齊王也知道,可是單單扳倒一個柳世峰,他不甘心,他想拉的是太子下水,可沒想到楊一行先揭露出來,毛頭一下子指向了柳世峰。

楊一行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只有經常借他的口說話的宋衡參與其中。

而宋衡為什麽這麽做,顯然厭惡了柳世峰這般行事。

宋衡是太子的親舅舅,若是太子參與其中,他哪裏還會這樣毫不留情地將事情掀個底朝天,現在這事已經到了誰參與,誰就別好過的地步。

雖然柳尚書一直沒承認,可是最後在帝王危險的目光中,以及太子震驚的表情下,他還是軟了腿腳。

柳尚書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上朝前的意氣風發和暗自得意全然不見。

散朝之時,他是被攙扶著出了殿門。

而在殿門口,宋衡正站著等著他。

“宋大人,這下滿意了吧,太子殿下今後可依仗的人只剩下你了。”柳尚書譏諷地說。

宋衡沒有表情,他說“我不知道東街失火的那個晚上,尚書大人睡的怎麽樣。我一夜沒睡,耳邊除了火燒劈啪,房子倒塌的聲音,就是人的哭喊聲。有的人就是房子著火了寧願燒死都不出來,因為一出來,什麽都沒了。有的妻子沒了丈夫,孩子沒了母親,那可是個團圓日子呀,尚書大人,你去過片廢墟嗎,你於心能安”

柳尚書沈默了,片刻後他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看樣子這件事我沒做錯,致仕吧,尚書大人。”宋衡笑了一聲,可笑意不達眼底,“太子殿下無需他人依仗,他有皇上。”

柳尚書重重地朝他點頭,連說兩聲好,“宋大人高風亮節,老夫佩服,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後也別怪老夫不講情面。”

說著轉身離去。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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