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天道好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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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人還沒睡上一個安穩覺就又被叫了起來, 特別是些年老體弱者, 更是疲倦的臉上帶著渾濁的眼睛。下人打了水,一一洗了臉, 沏上茶水,落下肚子才緩過神來。

然而這顯得他們的臉色更加陰沈, 季太爺平日裏的四平八穩終究是不見了,他死死地盯著跪在下面的季傳宇,仿佛要吃人一般。

大老爺看著父親和眾位叔伯爺爺的沈重表情, 心裏也恨不得將季傳宇給踹死了事, 然而終究是自己的兒子, 他看著季傳宇臉上自己留下的巴掌印艱難地開口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這個逆子並沒有動手, 只是跟尹家老二起爭執時,那刀子沒有刺中他, 卻恰好刺傷了齊知府的公子。”

大老爺說完, 依舊是一片寂靜,他心中惴惴, 忍不住望向自己的父親。

然而季太爺臉黑的如同墨汁,眼神淩厲的嚇人, 這接二連三的事情都發生在長房, 讓他失望的同時更是怒火燃燒。

二老爺睡得最香,到的也是最晚, 那惺忪睡眼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立刻就醒了, 這會兒他已經不是對長房抱著隱秘的幸災樂禍想法, 而是著急,那傷的可是知府公子啊!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傳宇怎麽會跟尹家老二打起來,不是躲出去了嘛,這是去哪兒了?”二老爺一連追問。

大老爺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季傳宇垂著頭跪在地上跟個鵪鶉似得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旁邊的一個族兄悄悄跟他說:“在萬春樓裏頭,為了個姑娘。”

二老爺頓時瞪了瞪眼睛,他看著季傳宇,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這要是自己的兒子,他非得揍死不可!幫不上忙就算了,還招惹禍事,這一件一件的都是他起的因。

“陸家姐弟還沒有擺平,這知府大人又得罪上了,是怕我們季家攤上的事情不夠大,再添點兒?”二老爺痛心疾首地道,“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去逛樓子,齊公子傷在哪兒了,嚴不嚴重?”

前面說的都是屁話,誰不知道事情要命,大老爺在心裏罵著弟弟,倒是最後問到點子上了,見季傳宇不吱聲,忙踹了一腳,怒斥道:“混賬東西,問你話呢!”

大老爺那一腳是實踹,用上勁了,可見他有多生氣,季傳宇疼得齜牙,可不敢叫出聲,只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說:“刺胸口上了,都是血……”他一想起當時那個場景,還心中尤悸,驚恐地擡起頭對著大老爺說,“爹,我當場就嚇傻了,齊公子就這麽倒下來,血流了一地,亂的很,大家嚇得都尖叫起來,我……我怕官府抓我,所以就跑回來了……”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越來也低,終於不敢再說了。

可周圍卻清晰傳出倒抽氣的聲音,這可是胸口!若是傷了心肺,神仙也難救活。

季太爺終於坐不住了,他聲音裏帶著異樣,閉上眼睛喃喃地說,“家門不幸,家門不幸……”他忽然想到陸瑾的話,這報應終究會落在子孫頭上。

傳宗年輕離世,傳宇混賬毀家,餘下的傳方資質太差,不堪重用,傳明……也只有傳明了,可是耿直不懂變通,劉家不好相與,那孩子又太聽他妻子的話……

庶孫們他從未放在眼裏,季太爺想了一圈,這季家的未來他真的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指望!難道交給旁支嗎,季太爺就是現在去了也死不瞑目呀!

“啊!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痛,痛痛——”在季太爺陷入心慌中時,忽然傳來季傳宇的慘叫和求饒聲。

不知什麽時候大老爺手裏拿著一根粗壯的棍子,正使勁地朝季傳宇打去,打得本來老老實實跪著的季傳宇嗷嗷大叫,這個時候,他不敢起身逃竄,只能抱頭哭求。

可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求情,甚至恨不能讓大老爺直接打死他,給知府公子抵命去。雖說行兇之人不是他,可要是痛失愛子的知府大人怎麽會管這些,必定要將季家給記恨上了。

禍家的玩意兒啊!

大老爺越想越生氣,沒人阻止這下手就重了。

季傳宇之前還大聲叫著,慢慢的這叫聲就弱了,最後只留下嗚嗚的呻吟聲,氣息奄奄的伏在地上。

“好了,住手吧,打死他這事兒難道就過去了?”

最終還是那位輩分最高的太太爺發話了,大老爺收了棍子喘著氣,“多謝小叔祖。”,再看季傳宇心有不忍。

“事已至此,想想怎麽辦吧,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沒,怎麽說,齊公子還活著嗎?大郎,我看你也不要坐著了,跟季容一道去趟知府大人那裏,若是齊公子還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救過來,最好的大夫可是在季家,不要忘了!”

大半夜的時辰,寧州知府府裏卻是一片慌張,知府大人就一個兒子,上上下下寶貝一樣,可如今胸口插著刀不省人事地被人擡進來,年邁的祖母當場嚇暈過去,知府夫人以及小妾哭作一團,又是好一陣混亂。

齊知府看著這個場面額頭青筋直跳。

當時場景目擊之人太多,發生了什麽事他已經知道了。萬春樓是立刻被官差查封,涉事的姑娘和老鴇一同帶回了衙門,兇手尹家老二自己已經嚇傻,如今牢裏呆著,還有一個季家老三,跑了!

齊知府看著大夫臉色凝重地檢查兒子的傷口,頓時一口氣湧上來,對身後吼道:“季家人呢!把我兒傷成這樣逃跑就能了事?不是自詡醫術高超嗎?讓他們立刻滾過來給我兒醫治!”

季太爺帶著大老爺一眾人在門口跟尹家家主碰了個正常,都是給自家惹禍兒子善後來的,兩方默契地沒有說話,進了府裏剛好聽得知府大人的怒吼聲。

“老爺子,可得靠您了!”尹家家主拱手苦笑道。

季太爺輕嘆一聲,帶人走了進去。

齊知府來寧州三年了,季家與他的關系一直都挺好,有些事情不過一句招呼的事而已。

可如今為了一個窯姐,季傳明將他們辛苦維系的關系就這麽斷送了,今後任季家的年節生辰送禮再厚重也無濟於事。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若是齊公子活不過來,這梁子是結下了。

季太爺的醫術乃是與曾經太醫院院正的陸老爺子不相上下,高超了得,只是年紀大了,不再出手而已。齊知府沒有當場發作,便是看在季太爺有可能救回他兒子的份上,可如果連季太爺也回天乏術,那麽喪子之痛的齊知府會做出什麽事情來,誰也不想知道。

是以季太爺是小心又謹慎,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齊公子,然而……刀體深入體內長達一指,血流暫緩卻是因為刀面阻隔了血液流動,一旦拔出來,噴血不止……

季太爺一生從醫看多了這種病案,然而至今為止還沒有什麽方法能夠快速止血,一般都是尋個方向盡可能地降低損傷,快速將利器拔出,然後按住傷口,最後便等著流血停止,否則只能是失血過多而亡。

這個法子就像博弈,聽天由命的成分居多。

可是今日季太爺卻不敢賭,他的手不由地顫抖了一下,心中的惶恐慢慢擴大。

齊公子已經昏迷,若不拔刀照樣活不過今晚。

這進退兩難的地步,將他逼入了絕境。

大老爺一直註視著自己的父親,季太爺身上一絲一毫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他的心快速沈下去,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走到父親身邊喚道:“爹。”

季太爺擡頭看他,嘴唇輕輕動了動,微微搖了搖頭:“不敢拔呀……”

剎那間大老爺明白了齊公子的情況,眼前頓時一黑,心說難道天真的要懲罰季家嗎?

齊知府看得真切,那陰沈的臉色也慌張起來,忙上前一步質問道:“怎麽了,我兒能救了嗎?老爺子,你可是杏林聖手,你若搖頭我兒怎麽辦?”看季太爺滿臉的歉意,起身喚他“大人”時,齊知府將怒氣完全拋到腦後,懇求著,“老爺子,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你得救救他啊!只要他能活過來,我什麽都不計較!”

季太爺何嘗不想將齊公子救過來,只是他實在沒有把握,只能將情況跟齊知府說明,而且看齊公子的模樣很大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大人,您得早作決斷!”季太爺說。

齊知府身體晃了晃,有些撐不住,他喃喃地說:“怎麽會這樣呢……”然而茫然過後,齊知府的眼神狠戾了起來,他看著季太爺和季大老爺說:“我兒要是活下來,季家老三和尹家老二就能活命,若是不幸,這兩人就得一同下去陪我兒!”

這威脅的話就是齊知府不說兩家都是清楚的。

大老爺心口一麻,看季太爺慢慢地朝齊公子走去,突然他大步一邁攔在了父親的面前,“爹,你不能拔,你拔了,傳宇就完了!我就只剩這麽一個嫡子,不能,他不能死。”

“可這樣拖下去,他就更沒救了!”季太爺道。

大老爺搖了搖頭,“不是,還有一個人。”這個人他難以啟齒,卻不得不說,“陸瑾,若是消息沒錯的話,他那手瘍醫之術就能救下齊公子。”

眼前似乎了出現一絲希望,可不過半息,季太爺的身體便是一僵。

此刻他最不想提起的就是陸家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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