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留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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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悄無聲息, 只有馬車聲在路上奔走,陸瑾坐在裏面, 看不到外頭,只能憑借著感知猜測現在何處。

不過這個時辰城門已經關了, 馬車也出不去, 所以這幫水匪一定還藏在江州城內。

陸瑾雖然害怕, 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當心,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的, 只是擔心自己留下的線索,能不能被發現了。

終於馬車在七拐八拐之後停了下來。

“陸大夫,到了。”

估摸著有半個時辰了吧, 陸瑾看了看周圍,發現是一個小院子,並不起眼,外頭的建築他並不熟悉,顯然不是他生活的這個地界。

“大哥, 神醫來了!”

男人很高興地將陸瑾帶進了屋子, 只見裏頭還有三個人, 跟這個男人差不多的打扮, 其中兩人一樣的高大威猛, 只有最靠近床邊的男人是個小個子, 留著小撇胡子, 可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轉, 一看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老七辛苦了。”他說, 然後湊到陸瑾的面前,盯著陸瑾的眼睛說,“神醫,聽說你將必死之人救回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們大哥情況很不好,你可要小心了。”

他語氣淡淡的,可是其中的威脅之意甚濃,顯然要是救不活,陸瑾的命也將跟著一起丟了。

“我盡力吧。”這個人跟那老七不一樣,不是胡攪蠻纏幾句就能嚇唬住的,陸瑾也不打算裝作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直接問,“我現在可以看病人了吧?”

“可以。”他讓開了道,陸瑾直接走到了床前,一把掀開了被子。

男人的臉色金紙一樣,一動不動,若不是有微弱的呼吸,簡直就是一具屍體。陸瑾一看到心就沈了下來,這個人,他不一定能救過來,時間拖得太久了。

三天了,這麽重的傷還能活著本就是個奇跡。

“太暗了,我看不清楚。”他回過身道。

一盞油燈遞了過來,陸瑾湊到王戰的臉上,正要掀開他的眼皮,卻見這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如狼一般的目光盯著陸瑾。陸瑾嚇得差點將油燈潑在他的臉上,不過幸好他心理素質過硬,挺過來了。

那小個子似乎並不意外,湊了過來說:“大哥,是老七給你請的神醫,他能救你,放心,官兵沒有找過來。”

然而王戰的眼睛依舊那麽瞪著,嘴唇似乎在動,於是那小個子回頭問:“老七,你帶神醫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誰?”

老七連忙回答:“沒有,我一直盯著他,沒驚動任何人。”

“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小個子的眼睛盯著老七。

“哦,是神醫的藥箱,我給他提著,他說救大哥得用上。”老七走過來,將藥箱還給陸瑾。

然而陸瑾才剛伸手,這小個子中途便拿了過去,直接打開,翻看著裏面還時不時地擡頭看陸瑾,似乎要在他的臉上找貓膩。

陸瑾沒說話,任他看,心裏頭卻開始打鼓。

“這裏頭是什麽?”他找到了一個盒子,打開,是陸瑾的那套手術器具,看陸瑾的目光就跟老七之前的一樣,犀利瘆人。

“三哥,是神醫給大哥治傷要用的工具。”老七回答。

“沒問你。”小個子對陸瑾說,“真的?”

陸瑾點頭,“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反正你們這麽多人,哪怕我手裏拿著大刀也沒用。”

一看陸瑾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這麽說也沒錯。

小個子放了回去,又打開一個藥包,朝裏頭聞了聞。

“止血的。”陸瑾說,“兒茶、紅藥子、白及、伏龍肝……”

“行行行,你快治!”陸瑾一看王戰傷口被包紮的情況,就知道這裏根本沒人懂醫理,小個子只是裝模作樣,嚇唬他而已。

果然,陸瑾隨便念了幾個止血草藥的名稱,根本和藥包裏頭的對不上號,對方也看不出來。

“大哥,你別擔心了,先治傷要緊。”

小個子於是對王戰說,後者終於閉上了眼睛。

真是警覺,可也說明王戰的身體素質是真的不錯,或許他動手術後,對方能夠挨過去。

現在,只要王戰還活著,他就活著。

陸瑾一上手術臺便是全神貫註,不會想些有的沒的,更忘記了他的手術對象還是土匪頭子,所有統稱患者。

他從容地帶上帽子和口罩,只留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外面,不緊不慢地清洗了雙手,接著對老七說:“你過來也把手洗了,站那邊去,我要什麽,你給我遞什麽。”

老七看了周圍三個哥哥,後者紛紛點頭,於是便走了過去,依言而動。

在老七洗手的過程中,陸瑾取了鉗子鉗住棉花放進烈酒裏,然後塗到那恐怖的已經黏住紗布的傷口上,慢慢地將紗布跟傷口浸濕。

手下的身體因為疼痛不禁動了動,陸瑾看在眼裏,問小個子:“要不要麻醉減輕痛苦?”

小個子看了王戰一眼,拒絕:“不用。”

“好,那就忍著一點。”紗布浸濕,慢慢地可以揭開了,陸瑾待完全去除紗布露出傷口後對老七說,“手術開始。把小號的刀給我,還有幹凈的紗布。”

陸瑾朝老七伸出手,老七被這個嚴肅的氛圍給感染了一下,低頭找到那把小一點的手術刀,小心地遞給陸瑾。

陸瑾看了他一眼接了過去道:“別緊張,遞工具的時候為了防止傷到手術大夫的手,從而感染到患者傷口,請將手柄這一端遞給我。”

“哦,哦。”

拿過刀和紗布,陸瑾先剔除了傷口周圍已經壞死發白的組織,接著眼睛眨也不眨地朝傷口切了下去,紗布快速而熟練地跟隨著擦去滲出來的血……

“針帶線,快。”

老七的額頭上已經出了汗,可嘴巴幹燥難受,他一臉佩服地看著冷靜縫線的陸瑾,手連抖都不抖一下,只覺得他們這幫土匪還不如這個年輕大夫來的有勇氣。

不僅是老七,就是旁邊幾個也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攪了陸瑾,影響了他。

到了下半夜,快要黎明時分終於陸瑾停下了手,放下了工具,宣布:“手術結束,病人呼吸正常,傷口已經止血,感染情況不明,未脫離危險期,尤待觀察。”

他解開口罩和帽子,忽然眼前的視線模糊了起來,身體也踉蹌了一下,幸好旁邊的老七一把扶住他,“你沒事吧,陸大夫。”

陸瑾搖了搖頭。

“快,給他喝口水。”

一杯熱水遞到了他的嘴巴,他幹裂的唇沾上水便立刻猛地喝了幾口,直到喝幹了為止。

到此,陸瑾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還要不要?”

“謝謝,不要了……”陸瑾擺了擺手,就著老七的手站住了身體,然後說:“他還沒脫離危險期,傷口太久了,失血過多,隨時都會挺不過去,必須要有人看著他。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找個地方給我,有事再來找我……”

那雙眼睛幾乎通紅,眼下黑影深重,可見是累得很了。

就是殺人如麻的水匪也不禁內疚起來,小個子說:“老七,你帶神醫去隔壁休息,我和老四今天看著大哥,老五,你盯著這周圍,任何情況都不能大意。”

陸瑤一向起得早,洗衣做飯燒水打掃屋子,再加上侍弄草藥,一個人日子過得挺不錯,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陸瑾能夠回來。

不過她今早發現陸瑾的屋子門是開著的,門口還有一個包袱,裏頭是陸瑾的衣裳銀子。

是阿瑾昨晚回來了嗎?

再仔細看,床頭的櫃子是打開的,似乎他來翻找過東西,可床鋪卻沒動過,依舊整整齊齊地疊著。

陸瑤有些納悶,這人難不成回來了之後找了東西又走了?

除了屋子,再隔壁的庫房門也是打開的,陸瑤正要仔細看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陸瑤先去開門,發現是一個年輕男子,五官端正。

“你是……”

“是陸姑娘吧,我是欽差大人的侍衛,不知道陸大夫已經起來了沒有,今日我們還得回江州府去。”

“阿瑾回來了?”陸瑤疑惑道。

“是啊,昨日是屬下送他回來的。”

“可是他不在家中,似乎匆匆來又匆匆走了。”陸瑤回答。

這侍衛當場便皺起了眉頭。

昨日可是說好了,休息一晚拿了工具再回去。侍衛可不覺得陸瑾是不告而別這種人,哪怕有要事也該說一聲才對。

他直覺不對,便對陸瑤抱拳道:“陸姑娘,可否讓屬下進去看看?”

陸瑤點了點頭,她也覺得蹊蹺。

侍衛站在庫房門口,環視了一周,顯然這裏被人動過了。

再看桌上,還有一打牛皮紙,已經攤開的藥材,似乎匆匆撿了一些包紮而走,他攆了一些放在手上輕輕聞了聞,沒什麽味道,於是便問陸瑤:“陸姑娘,你可知這些是何藥材?”

陸瑤走進來,一一拿起看了看道:“這是幹水蛭,可祛淤血;這是飛龍掌血,又名見血飛,卻是止血之用。阿瑾為何取了這兩味藥呀,兩樣都沒曬幹呢。”

侍衛心中一動,便對陸瑤說:“陸姑娘,我可否帶走一些。”

“當然可以。”陸瑤抓過一張牛皮紙,給他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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