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年夜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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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陸瑾是在監獄裏過的,也幸好大過年,沒人圖晦氣對他用刑,不過冷言冷語,嘲諷奚落之聲,他只當沒聽見,孤零零地呆在暗無天日又冰冷的牢房裏煎熬。

他不擔心自己將來的命運,只是害怕陸瑤再次受到傷害。

何老大夫是經年的老大夫,在監獄裏頭也有幾分薄面,是以還能托人給他帶來了陸瑤的消息。

事實證明回春堂的方掌櫃和何老大夫說的一點也沒錯,他的一時之氣給姐姐帶來莫大的災難。

這寒冷的天,陸瑤一直被關在柴房裏,更逞論用藥,一日三餐都不一定能有熱乎的。

來自現代的靈魂,陸瑾懊悔地蹲在牢房裏,想了所有的法子卻沒有一條明路。

他後悔著做什麽威脅梁秀才,應該當機立斷將三姐送走,然後炮制毒·藥或者買包砒·霜毒死那一家子就是了。

這沒權沒事沒錢的,到哪兒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然而事情的轉機就在這個年裏。

大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戶戶爆竹聲鳴,端的是熱鬧。

何老大夫年紀大,熬不了夜,便準備就寢,卻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邊敲一邊還喊著:“何大夫,快開門呀!我是縣令派來的,請您快些救命去!何大夫,何大夫——”

這水橋縣上,能見的最大的官就是縣令大人,何老大夫再不情願也立刻穿好衣裳。

只見藥童領著一個家丁走了進來,大冷天的,這個家丁卻出了一頭汗,可見事情緊急。

“何大夫,快跟我走吧!我家小少爺讓爆竹給炸傷了,血流了好多,已經沒知覺了,嚇得夫人差點暈過去,就怕不好!”

那家丁一邊抹汗一邊急切地說。

這還等什麽,何老大夫讓藥童拿上藥箱便跟著出了門,門口馬車已經準備好,他一上車,車夫便揮了馬鞭。

“本來小少爺跟著奴婢就在屋檐下等著,可那只爆竹點了火卻沒響,等了很久,只當是壞了便沒在意。少爺讓奴婢再去拿一個玩,沒想到奴婢剛走,小少爺就湊近那只爆竹,結果炸了……”一個丫鬟哭哭啼啼地跪在門口說著,看趙縣令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她害怕地全身發抖。

不管什麽原因,她沒看好少爺,若是少爺有什麽事,她這條命也就到頭了。

“鈺兒,鈺兒,為娘的心肝肉呀,你醒醒,別嚇娘啊!”裏頭傳來縣令夫人的哭喊聲,趙縣令忍不住擡頭看門口,催促道,“大夫呢,怎麽還沒來!”

何老大夫在家丁三催四催恨不得扛著他走的情況下,終於到了這個院子。

趙縣令連禮節都免了,直接帶他到了床跟前,“大夫,小兒已經昏迷一個時辰了,你快看看。”

“爆竹爆炸的時候,他湊得太近,這竹片都炸進他身體裏,我們沒敢動,這外頭已經流了很多血,就怕取出來就止不住,嗚嗚……”縣令夫人趕緊指著露在外頭的竹片子說。

何老先生年紀大了,行動有些緩慢,又是在夜晚,視線較為模糊,他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這孩子炸傷的比較嚴重。

臉頰焦黑通紅,滲著血,是被灼傷的,已經清理過,萬幸不是特別嚴重。又慶幸飛濺的竹片只是劃傷了臉,一道深深的傷痕從左臉頰斜向上穿過鼻窩處,到了右眉間額頭處,還有一道淺一些劃在下巴上,沒有傷到眼睛。當然這些都能止血,可要命的是,孩子離得太近,有塊大竹片直接穿過了棉衣插進了孩子的胸口,看起來比較尖銳,插得也深,其他的零碎因有棉衣阻擋倒是好清理,就是麻煩了些。

這個時代的爆竹是將硝石裝入竹筒裏點燃爆炸而來,湊得太近很容易炸傷。

還有就是爆炸力量強大,不知道有沒有傷了內臟。

看起來非常棘手,何老大夫深深地皺起了眉。

縣令夫人的手帕緊緊地攪在一起,盯著何老大夫的臉色,直覺的要不好。

只有趙縣令還算鎮定,便問:“怎麽樣?”

何老先生緩緩地搖了搖頭說:“大人,小公子的臉上好弄,無非是會留疤,至少不危及性命。可胸口的竹片……怕是一取出來,便止不住血,這離心臟所在太近,老朽實沒這個把握,可若是不取出來,留在體內也會傷到內臟器官,血管已破,這是遲早的事。”

眼前是一陣一陣的黑,在眾下人驚呼中,縣令夫人踉蹌了幾步,淚流滿面,哭喊道:“我可憐的鈺兒,為娘可就只有你一個孩子,你若不在,叫我怎麽活呀!”

“夫人!夫人!”下人一陣慌亂,掐人中,搖晃著,與她哭作一團。

趙縣令握緊拳頭問:“老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兒,若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取是必定要取的,可老朽實在沒有把握,唉……”何老大夫也是愁眉緊皺,他何嘗不想救這個孩子呢?

每年被爆竹炸傷的孩子數不勝數,死亡也不在少數。

“您想想辦法呀!”趙縣令終於失了冷靜,大吼道,“除了您,還有沒有人可以救我兒?”

這個麽……

何老先生一楞,他忽然想起來了!

這還是三年前的事情,回春堂來了一個急診,一個獵戶上山打獵,不知怎的,失了腳,從山上掉下來,被一根斜拉的枝丫插進胸口。送到回春堂的時候就已經奄奄一息了,眼看著不行,還是那小子出了手,幹凈利落地取出枝條,又用特殊的鉗子止了血,三下五除二縫好線,那熟練的動作,新奇的手法,冷靜的心態,仿佛這不是個半大孩子,而是經過多次訓練的瘍醫。

瘍醫!

對啊!何老大夫眼前一亮,自己不行,那孩子或許可以!而且若是成功,那孩子也就有救了。

看著老大夫豁然開朗的神色,趙縣令忙問:“可有法子了?”

“有,有了,老朽記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個人或許能救令公子。”

趙縣令頓時一喜,追問道:“那是誰,現在何處?”

“他人名叫陸瑾,就在鎮上。”

陸瑾?趙縣令沒聽說過這個縣上還有這般醫術高明的大夫,倒是跟在他身邊的一個侍從想起來了。

“大人,梁主簿家的兒媳內弟似乎就叫這個名兒。”

“內弟?他是大夫?”趙縣令納悶道,“怎麽沒聽梁主簿說起過。”

那侍從猶豫了,看了看何老大夫說:“那陸瑾是個殺豬的。”

“屠夫?”趙縣令的聲音頓時拔高了起來,惱怒地質問何老大夫,“你這是在耍本縣?”

何老大夫拱了拱手,勸道:“大人莫急,他雖是殺豬的,可醫術也同樣高明,瘍醫本事更在老朽之上,若是連他也沒辦法,只能請大人節哀了。”

這個時候縣令夫人醒了,正好聽到這話,急忙過來,拉住趙縣令的袖子哭著:“屠夫就屠夫吧,只要能醫好我兒子,管他是什麽!”接著又對那侍從命令道,“還不快將人給我請過來!”

何老大夫立刻說:“陸瑾現在就在牢裏,方便的很。”

趙縣令一楞,“他犯事了?犯了何事?”

侍從便要說明,卻聽到縣令夫人吼道:“你管他犯什麽事,牢裏最好,趕緊去!”

陸瑾正蜷著身子躺在竹板上發呆,官差便進來了。

他的心嘎達一聲,心說:不會吧,這大過年的也不放過他?

沒想到官差的態度還很不錯,一邊麻利地替他解開手銬,一邊笑呵呵地說:“陸小哥,你的運氣來了,縣令大人的公子被爆竹炸傷了,現在很危險,何老大夫說只有你能救他,便快些去吧。若是救活了,這便是你的造化,今後也不怕梁主簿再為難你了。”

等陸瑾看到縣令公子的時候,孩子臉上手上等其他地方,那些淺顯的傷痕已經被何老大夫處理過了,只有滲血的胸口處插了一塊竹片。

這便是最關鍵的地方。

看到他,縣令夫人便要過來問情況,卻聽到陸瑾說:“準備熱水,準備烈酒,床上清理幹凈,被褥全部拿開,幹凈的紗布多備一些,還有燈,這裏太暗了,把府裏的鏡子都取來,條件有限,只能這樣了,老大夫麻煩請留下助我,再給我一個丫鬟,其餘閑雜人等全部離開!離得遠一些,不要大聲喧嘩!”

陸瑾說著便看了周圍一圈,問:“還在等什麽,快動呀!”

“哦,哦……”圍了一圈的人被陸瑾那嚴肅的態度唬的一楞一楞,接著燒熱水的燒熱水,拿鏡子的拿鏡子,丫鬟們麻利地將床鋪清理幹凈,陸瑾所需物品立刻就準備齊全了。

縣令夫人張了好幾次嘴都見陸瑾忙碌地沒空搭理自己而閉上了。

這小子看起來年輕,還是個屠夫,可不知怎的身上有股氣質,很讓人信服,感覺他有把握將兒子救過來。

這不僅是縣令夫人的想法,趙縣令也沒有多話,直接帶著妻子離開這屋子。

下人們進進出出忙碌了一會兒,接著這屋子的門被陸瑾一關,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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