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來到陸凊曦的辦公室，言禦極總會特別走到他辦公桌右側的玻璃櫥櫃前，櫥櫃裏面有一尊很漂亮的陶瓷女圭女圭</p>

這尊陶瓷女圭女圭是陸清曦的寶貝，他在美國時也帶在身邊，每次看著這尊陶瓷女圭女圭，眼神總是充滿了思念，不時可以看見他拿在手上擦拭，從他細心呵護的態度，不難感覺到他對這尊陶瓷女圭女圭的珍愛</p>

言禦極從來不問這尊陶瓷女圭女圭究竟有何含意，但可以猜到跟好友一直擺在心上的女人有關</p>

“大白天在我的辦公室看到你，這不是夢，就是太陽打西邊升上來”陸凊曦取笑的走到他身邊，同時遞上一杯咖啡</p>

他伸手接過咖啡，淺嘗了一口，轉身走到沙發坐下“這不是夢，今天的太陽也沒有打西邊升上來”</p>

陸凊曦跟著來到沙發坐下，蹺起了二郎腿，率直的說：“我想會讓你一大早出現在這裏，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杜心蘋嗎？”他不像阿極，他不太喜歡拐彎抹角，何況是好友之間還要玩這一套，實在是太累人了</p>

言禦極慢條斯理的喝光了手上的咖啡，放下杯子，才回道：“我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屬，對杜心蘋沒有任何企圖，可是我依然不希望你們兩個太靠近，畢竟流言蜚語的殺傷力很可怕，我不想因此危及我們的關系”</p>

“流言蜚語？”他好笑的挑了挑眉“我們又沒有做出什麽讓人誤會的事情，流言蜚語應該還不至於吧？”</p>

“有人看見你們一起共進午餐，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不過我們在商場上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若是教有心人瞧見，小事就有可能渲染成劈腿這樣的大事”</p>

“想要作一篇文章，總要先有可看性的畫面，我想禮貌上的一頓飯不至於生出一篇文章”</p>

“禮貌上的一頓飯？”</p>

手指輕輕在大腿上敲了敲，陸清曦像在琢磨什麽事情，半晌，還是決定當個多話的人“看樣子，她應該沒有告訴你她來我公司應征的事吧？”</p>

“她來你公司應征？”</p>

“對，面試的時候碰到對方，我們兩個都嚇了一跳面試結束後，禮貌上我請她吃頓飯也是應該的事”</p>

言禦極微微松了一口氣，至少她說最近忙著找工作的事情，並不是隨便搪塞他可情況變成這樣，更不是他樂意見到的“我不希望她在你這裏工作”</p>

“我沒辦法答應你，這對我不公平，如果她是個人才我卻不用她，對公司是一大損失，而且錄取新員工也不是我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p>

“人才很多，沒有她，還會有其他人，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相信其他的主管不會有意見”</p>

“沒錯，只要我否決，她就沒有機會進入『亞元創投』，可是我不能這麽做，這對她也不公平”</p>

“如果她想要工作，我會安排”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也看得出來她不是個適合待在溫室裏的花朵，她個性獨立有沖勁，放她出去外面闖一闖，應該會有不錯的成就</p>

“你是不是應該先問她的想法？說不定她喜歡自己找工作，而不是靠關系”</p>

“既然是言家的一份子，她當然要幫『鴻躍集團』工作”</p>

“理論上是如此，可是靠關系的人就算再有能力，總還是會覺得不是憑自己的本事她畢竟不是出生在言家這樣的家庭，沒有那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一心一意只想靠能力來證明自己”</p>

“只要隱瞞她的身份，她在工作上表現好，人家自然會認同她的能力</p>

“這純粹是心裏的感覺，何況身份這種事情，也不可能永遠瞞得了你結婚的事情一定會登上媒體，你妻子的身家背景一定也會被挖出來攤在陽光下，這種時代不可能保有秘密”</p>

略微一頓，言禦極不自覺的皺眉“她跟你說了什麽？”</p>

“她沒說什麽，只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獨立揮灑的空間，想必她也不例外，就像你當初投資我，或多或少也是想證明自己可以不在『鴻躍集團』的保護傘下，開創出另外一片天空”</p>

“這個問題我會跟她溝通”</p>

“你不覺得她在我這裏比去其他的地方工作好嗎？”</p>

“我相信言家沒有一個人希望她為別人工作”</p>

雙手在胸前交叉，陸凊曦似笑非笑的瞅著他“你到底在擔心什麽？”</p>

“什麽意思？”</p>

“今天就算她接受你的安排，待在『鴻躍集團』旗下某一家公司好了，可是她不在你身邊，你沒辦法看著她，你就可以放心了嗎？”</p>

“……為什麽不能？”</p>

“這要問你自己，為什麽不放心她在我這裏工作？”</p>

言禦極張開嘴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擔心她會對陸凊曦動心，可是換成其他的男人，難道他就完全不在意了嗎？他知道並非如此，在沒有牢牢的抓住她之前，任何男人靠近她，他或多或少都會感到不安</p>

陸清曦了然的一笑，決定給好友一個最實在的建議“我們公司從面試到定案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你不妨利用這段時間把人娶回家，然後再來擔心她應該在什麽地方工作”</p>

雖然昨晚沖動的向杜心蘋表示可以立刻結婚，可是他並沒有付諸行動的念頭如同他先前對她的承諾，他們一年後再討論結婚的事，他是真心想多給她一點時間了解他這個人，好放心將她的未來交給他，不過現在看來，如果想阻止她找工作，唯有讓她早早變成言家的媳婦這個方法</p>

這會兒他提出結婚的事情，她恐怕不會答應，這事只怕得交由爺爺出面了</p>

＊</p>

言老爺子自從兩年前身體不適後，就開始過起半退休的生活，他最大的樂趣就是下棋，可是兒子媳婦都太忙，往往只能在早餐桌上見他們一面，唯一的孫子又早早搬出去，家中能夠陪他下棋的就只有傭人，不過傭人缺乏下棋的雅興，幾個月之後，各個求饒逃難，他不得已收起棋盤，培養其他的嗜好——種花</p>

言家的花園就是在他巧手耕耘下，一年四季都洋溢著繽紛活潑的色彩，園裏還鳥語花香、蝶影翩翩，他自己看了都要讚賞一番</p>

言家花園的面積比三、四十坪的公寓還大，分室內和室外兩部份，室內的玻璃屋主要功能是賞花，擺上兩張舒適的躺椅和一個圓幾，還設了一個小吧臺，每天早上傭人都會提來兩瓶保溫壺，一冷一熱，另外還備有沖泡式的茶包</p>

言禦極下了車，直接從停車場繞到花園爺爺沒有上公司開會的時候，早上的時間幾乎都耗在花園裏</p>

“今天怎麽有空回來？”光聽腳步聲，言老爺子就知道來者何人</p>

“我回來陪爺爺下棋”言禦極走到他身邊蹲下，伸出雙手扶住老人家正要栽種到盆栽的一株植物</p>

“專程回來陪我這個老頭子下棋嗎？”尾音訝異的上揚，他歪著頭，嘲弄的眼住孫子，“真的假的？早上起床時，我明明看見太陽從東邊升上來啊！”</p>

“對不起，我很想多花點時間陪爺爺，可是工作太忙了”</p>

“我還會不清楚你的工作有多忙嗎？我是過來人，真要有心，一個禮拜擠出幾個小時絕對沒有問題”言老爺子迅速弄好手上的盆栽，為它找到適合的居所，便轉身進入玻璃屋，言禦極很有耐性的緊跟老人家身後</p>

在洗手臺上清洗雙手後，言老爺子便走到躺椅坐下，順手拿起圓幾上的財經雜志翻閱</p>

言禦極不像爺爺那樣匆忙，舉手投足從容優雅，先用洗手乳洗去手上的泥土，再用懸掛在前方的毛巾擦拭幹凈，隨即轉向小吧臺，沖了兩杯綠茶，端上圓幾</p>

雖然他骨子裏是個行動派，可是處事內斂，就是不希望別人看穿他的心思他沒有急著在另外一張躺椅坐下，而是觀賞一下四周的盆栽</p>

但他不急，言老爺子可沒有那個耐性，不一會就放下手上的財經雜志，一副傷腦筋的樣子說：“有事求我就直接說好了，別跟我玩這一套”</p>

“爺爺希望我今天回來另有目的嗎？”言禦極笑盈盈的在另外一張躺椅落坐</p>

“你不要跟我玩這種『反問句』的游戲，說吧！”</p>

他還是不慌不忙，先端起綠茶喝了一口，再看似漫不經心道：“我想結婚之後搬回來住好了，家裏人多一點，爺爺也不會覺得太冷清”</p>

“我有沒有聽錯？”言老爺子故意掏掏耳朵，一雙眼睛不可思議的圓瞪“你這個小子怎麽良心發現了？”</p>

“我搬到外面是為了方便”</p>

“每天從這裏出門上下班確實不方便，可又不是一個在高雄一個在臺北，好歹一個禮拜回來一次”言老爺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如果我不主動打電話，只怕一個月內想在家裏跟你坐下來吃頓飯都很困難”</p>

“這是我的錯，結婚以後搬回來，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了”雖然早就習慣這個家缺乏溫暖，但是每次回來這裏，瞧見偌大的別墅冷冷清清的好像沒人居住，總有說不出的悵然，不知不覺也更想逃避這裏</p>

撫著下巴，言老爺子若有所思的挑著眉“你這個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p>

“爺爺不希望我搬回來嗎？”</p>

“你真有心，現在就可以搬回來了”</p>

“我每天早出晚歸，是不是住在這裏，對爺爺來說可能沒有什麽差別，可是結了婚就不一樣，你會多一個孫媳婦，如果順利的話，過個兩三年，你會再多一個曾孫或曾孫女，家裏會越來越熱鬧，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會嫌家裏太吵呢”</p>

“對呴，我都忘了，如果你結婚，我就會多一個孫媳婦”</p>

“爺爺一定會喜歡她，她會讓爺爺的生活變得很熱鬧”</p>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那個丫頭就像……”緊急煞車，言老爺子像個說錯話的小孩子，連忙捂住嘴巴</p>

言禦極見狀微微揚起眉“像什麽？”</p>

言老爺子笑著擺了擺手“沒什麽，我的意思是說，第一次見到她，我就知道她是個活潑好動的女孩子，只要她在身邊，肯定不會無聊”</p>

“不過，她也是個難纏的女孩子”</p>

“難纏好，太好應付了就沒樂趣”略微一頓，言老爺子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皺起眉頭“如果你們沒有約好一年後才結婚，我還真希望你早早把人娶回來，這樣明年家裏就有哇哇的哭聲，一定很好玩”</p>

好玩？爺爺果然年紀大了，標準放寬了，未來的曾孫子不再是“接班人”，而是“玩具”，那真是太好了，這麽一來，他的孩子就不用過得那麽辛苦</p>

“她希望我們多點時間相處，我必須尊重她”</p>

“你們現在年輕人的毛病真多，以前我和你女乃女乃從認識到結婚不過才三個月，可我們的感情好到連那些自由戀愛的人都羨慕得要命，可惜你女乃女乃提早拋下我離開了”想起死去的愛妻，言老爺子眼眶就泛紅，無論經過多少年，愛妻的影像在他的記憶中還是像最初一樣深刻鮮活</p>

言禦極對女乃女乃的印象不深，因為她身體不好，經常進出醫院，而爺爺也特別保護女乃女乃，總是不讓旁人打擾她，所以他和女乃女乃始終沒什麽互動的機會待他上了高中，女乃女乃就過世了，因此他對女乃女乃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體弱多病，但有世界上最燦爛的笑容</p>

女乃女乃在他腦海中的影像或許不深刻，但他深知爺爺對女乃女乃的感情有多深小時候經常可以看到爺爺推著女乃女乃蕩秋千的背影，那畫面很美，至今還偶爾會出現在腦海中</p>

“我同意爺爺的說法，既然已經認清楚對方是未來的另一半，實在沒必要浪費那麽多時間兩個人沒有生活在一起，是沒辦法真正了解對方”</p>

頓了下，言老爺子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你今天回來陪我下棋的目的啊！”</p>

“我已經承諾給彼此一年的時間，突然改變主意，她恐怕不能接受，如果爺爺也希望我早一點把人娶回家，這件事情就麻煩爺爺了”</p>

“你這個小子就是這一點不討人喜歡！”言老爺子不以為然的瞪他一眼“想要早一點把人家娶回來，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幹麽拐那麽大個彎？”</p>

“什麽時候結婚我無所謂，只是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考慮要不要結婚這種事情上面”</p>

言老爺子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顯然不相信他的借口</p>

爺爺怎麽越來越不正經？算了，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硬要把白的說成黑的，除非瞎子，不然他怎麽有辦法說服人家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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