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相，你是南真第一丞相，將言出必行維護的那麽完美，怎麽偏偏忘記對我說過些什麽？"

"阿相，你是不是討厭我，當時宮裏人都說我是災害，誰要是接近我就會給誰帶去災害，當時我還不信。可是，我真的是個災害，你要是不接近我，老丞相就不會死，你也不會悲傷。"

"可是阿相，我從懂了的那天起就開始誠信禮佛，每天祈禱，也偷偷請了無數巫師給我驅魔……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阿相，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個災害，除了給人帶去壞運，就是個廢物，是個廢物！"

"你不是！"她大聲一吼，慕玉煙嚇楞在原地，不解的看著她。

蘇無相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的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沒了半絲猶豫。"你以為我忘了？你以為我什麽都記不得了？你當真以為我沒有心嗎？"

"你有嗎？你要是有，為什麽不來找我？你是南真丞相，我知道你忙，可是忙得就連半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你甚至狠心的從來都不曾正眼看過我一眼，我到底哪裏惹你討厭了？你說啊，只要你說出來，我全都可以改，可是阿相，你不要厭我恨我不理我。"她長吐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帶著沈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你很好，溫柔善良，聰明有身懷才藝，放眼南真都找不出幾個像公主你一樣優秀的女子。”

“那是為什麽？”她緊緊著拽住她袖子，卑微的望著她，朦朧的眼眶裏似有淚花滑出。既然自己這麽好，為什麽他不要，他是真的看不見自己捧在他面前的好嗎？

蘇無相握緊了手，指甲摳出一道道深痕，她沒有錯，錯的是自己，是自己一開始就欺騙了她，可是，直到現在，她都不能告訴她真相。她怕，前所未有的怕。

不能傷害自己的族人，所以，只能欺騙眼前這個人。

這個，曾經給她童年帶去過歡笑和快樂的女孩。

蘇無相冷眼一瞥，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冷傲的側臉絕情至極，可是，遠遠也不及她說出來的話傷人。

“沒有為什麽，當時本來就只是一時興起，大家子弟，公主還奢求一顆真心嗎？我以為公主在深宮裏已經看得夠透徹了。呵呵……也怪我演技擡高，不然，怎麽可能連公主都騙過去了呢。”

慕玉煙似站不住一樣，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

臉色蒼白如紙，不敢置信問道：“一時……興起？”

“不錯！”她似乎已經能感覺到掌心被摳出來的血，表面上還無所謂的笑著：“既然公主今天來了，無相就一下子說清楚好了，無相對公主，從沒有半點非份之想，只是公主還記得我，無相很榮幸。”

“就……只是，這樣？”她的話就像無情的刀子，狠狠一把紮在她心上，慕玉煙反而不悲傷了。她猛然大笑冷冷起來，像一個孤獨的，被遺棄了的孩子，堅強的笑著。

“原來，你都知道，原來你都懂，原來，這才是你的心底話……虧我還傻子一樣等待著，至始至終去那片山野放風箏許願的，只有我，只有我！”

蘇無相不知道，原來說慌也會這麽傷人，可是，她不知道除了說謊還能怎麽樣。

本來就是個誤會，一個荒唐的誤會！從她開始，也該由她結束了。

站在原地，等慕玉煙笑夠了，她冰冷不待絲毫感情的視線冷冷地看著她：“公主，夜深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慕玉煙走了一段路，回過頭問：“蘇無相，你就真的這麽狠心嗎？真的對我沒有半點……”

“這話無相只說一次，公主喜歡就聽著，不喜歡就當今晚我什麽都沒說。北辰王雖然野心勃勃，卻是個好君主，更是一個有真才實能的君王，值得托付一生。”

“哈哈哈哈……”慕玉煙蒼涼的笑了，幽幽的盯著她：“你不喜歡我，也沒有必要將我這麽快就送給別人，我慕玉煙還不是那麽厚顏無恥會纏著你一輩子的人！”

蘇無相嘆息了一口氣，伸出的手停在她背後無力垂下：“玉煙……我只是想說，你若是願意，這次一定能風光大嫁，你要是不願意，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反悔。”

“你說過的話太多了，卻沒有一句是兌現的。”

“至少關心你這一句是真的。玉煙，你若是願意，我可以永遠都是你的好哥哥。”

“可你不是！”他到底有麽有心，在傷害她無數次後，卻還能這麽淡然的說出這話？哥哥？她的哥哥可以是池流風，可以是慕君墨，甚至可以使慕君嶸，但是絕對不會是他！

蘇無相抿了抿唇，不忍看她滿面淚光：“我去叫人。”

說完，她就走了。表面上鎮定，唯有她自己知道，一生中，她從未有過此時此刻的狼狽。

風亂飛花，紫色一幕投落在她身上，將影子拉得漫長而寂寥。

“公子，奴婢已經秘密送四公主回宮了。”錦曳欲言又止走過去。

蘇無相望著天，良久之後嘆息了一聲，問：“錦曳，我是不是錯了？”

“公子沒有錯，公子這麽做也是逼不得已，若是四公主處在公子的立場，也能體會公子心中的苦楚，也就不會傷心怨公子。”說著她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一下子噤了聲。

“怨？”蘇無相負在身後的手一送，回過頭來，目色蒼蒼，自嘲一笑，像是對錦曳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的確，她是該怨我。”

“公子……”

“我有些累了。”她罷了罷手，轉身間，那一絲寂寥與落寞一下子被袖子拂散。今晚之後，她還是那個南真第一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

而今夜之後……

“公子早！”路過下人手裏端著托盤見了迎面而來的蘇無相紛紛退後行禮。

清晨的露水帶著清爽的味道，撲鼻而來，醒神較果極佳。

蘇無相好脾氣點了點頭：“嗯。”

走了沒幾步，桃夭就笑笑趕過來：“公子，奴婢今天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壞的吧。”

“額……”回答似乎有些出乎桃夭的意料之外，笑臉一拉，有些無精打采，嘟著嘴問：“公子，您確定要先聽壞的？”

“有什麽不一樣的嗎？”蘇無相不由得好笑。這丫頭，比起錦曳來，雖然大大咧咧，但是與木管家卻將這相府打理得端端正正的，除了不會武，別的方面倒是絲毫不亞於錦曳。

“這個……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就是……哎呀，既然公子想，那奴婢可就先說了哈。”錦曳糾結了一會兒，仔細說了：“今天奴婢聽守門的侍衛說宮裏傳消息說是四公主昨夜表現非凡，成功贏得了北辰王的青睞，而北辰王今天一大早就邀請了四公主，說是一直崇尚中原文化，所以想要出宮走走，現在外面人都在傳，北辰王這次怕是要點名了。”

蘇無相怔了怔，呼吸慢了一瞬。

北辰王怎麽會這麽早就去找慕玉煙？難道是昨晚的事被人發現了？

可是，應該不會，錦曳做事她放心，既然錦曳說是安全將人送了回去，依她的功夫，避開所有宮門巡邏侍衛，是輕而易舉的。可是，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昨晚北辰冥也是帶著侍衛住在了宮裏，要是他想大談些什麽，只要動一點手腳，就可能會出現莫大的偏差。

難道，真是被北辰冥的侍衛發現了？不然，怎麽今天怎麽早就去了慕玉煙那裏？是示威還是警告？

一想到這裏，蘇無相就有些坐不住。

桃夭看她有些煩躁，還以為是因為四公主要和親而心煩。可轉念一想，不該啊，公子是小姐，姑娘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姑娘？遂想到昨晚錦曳的擔憂，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勸慰道：“公子，您別擔心。據宮人說，北辰王從早上起身就沒有半點反常的，恐怕真的只是想單獨約四公主出宮看看。四公主才貌出眾，慕求者甚多，北辰王一定為四公主折服了。再說了，若北辰王真的有什麽發現，按照他的脾氣應該不會閉口不言，就算是作為一國君王的尊嚴也容不得他坐視不理，畢竟四公主可是他這次看上的和親最佳人選。”

被桃夭這麽一說，蘇無相才仔細想來了，平靜了下來。

的確，北辰冥一看就是爭強好勝之人，他有抱負，卻更把尊嚴看得比什麽都重。昨夜既然對慕玉煙產生了好感，盯上了的獵物又豈會輕易放手？既然是自己先盯上的獵物，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是搶也要搶到手，又怎麽會容忍別人覬覦？那麽，發現那事卻不吭聲倒真不想是他該有的性格，這樣算來，昨晚的事，他應該是不知道的。

難道，真的只是想他說的那樣單純，出宮門逛逛而已？

他有野心，之前南真與北辰一戰就可以看出來這一點。一個心野的人，又怎麽會浪費時間做些附庸風雅的事兒。若是換個人，說是為了心儀之人而特意安排這麽些搏得美人開心的事兒倒也還說得過去，可北辰冥卻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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