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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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管家年紀大了,說話未免嘮叨,有些話,聽聽就好,不要太放在心上。”

慕君嶸背對著她,臉上笑容逐漸消失在白皙如玉的臉上,頓了頓,點頭:“我知道。”

“還有,我們身份有別,王爺現在正處在浪峰尖,行為須得註意,以後……這相府,若是沒什麽大事,能不來就不要來。”

慕君嶸手指一緊,緊握成拳。

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知道。”

大門合上的那一剎,她才緩緩回神,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一樣,頹然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

錦曳走進來,用帕子給她拭擦著手心裏的冷汗,搖頭:“公子,六王爺連同他的侍衛已經出了府。”

蘇無相點點頭,出神地盯著桌案上那一只滑掉了的毛筆,好不容易寫好的一封折子卻被筆尖那掉下的一大團汙跡給毀了。

“公子。”

“嗯?”

“奴婢看王爺似乎真是對您動心了,剛才他神色寂寥,像是很悲傷的樣子。”

蘇無相轉向窗外,黃昏時候的夕陽帶著柔柔的光芒,流瀉在她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陣陣鳥鳴遠去,只留下風吹葉動的聲音,安安靜靜的。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景色,眼神飄虛,又像是游離了好遠好遠。

視野停留下,那一株開滿紫色花卉的樹正搖曳在風中,一如她搖擺不安的心。

晚飯後,蘇無相重新擬寫了一份折子,去了一趟錦繡樓。

錦繡樓樓主似乎早已料到她回來似的,早早等候在她一貫使用的那個房間裏。

沈香裊裊,淡淡茶香縈繞在鼻尖。

蘇無相從窗外飄進,她輕功很好,連死去的丞相丞相都總是誇她輕功不錯,一飛起來就跟只阿飄一樣,可她不是阿飄,她有心跳,有情感,有生命。

雖然,這份心跳,這絲情感已經被冷漠的外表極力壓抑著,但是一個人一旦活著,怎麽可能沒有這些呢?

樓主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回神後,手裏拿著幾封信走過去,言語中是心悅誠服:“公子,這是屬下從北辰打探到的,全都在上面。”

蘇無相滿意地揚起半絲笑,笑容被掩蓋在青色長紗鬥篷下,快速瀏覽完信上內容,沈默了一會兒,笑了。

點點頭:“做得好!”

“屬下該做的!”跟在公子手下,雖說不能是完全了解公子,但是畢竟還是清楚一些的。公子極少誇人,所以,這一誇自然讓他有些受寵若驚。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高興。

想了想,問:“對了,公子,您說的那個有關青銅面具人,屬下派了不少人去打探,但是江湖上似乎並沒有這麽一號人湧現。”

“消息可真?”

“這是天香門提供的情報,身為天下第一消息門,江湖上意思風吹草動都不會錯過他們的視線,應該錯不了。”

蘇無相皺起眉,托起下巴想了想:“既然不是江湖中人,那應該和朝廷有牽連。你先去查查,看看最近那一家官臣手下收納了侍衛,或許,是某些門派裏專程訓練出來的朝中侍衛也不一定。”

雖然這麽說,她自己心底都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反駁,那人,那笑,那眼神,那淡淡中傲然的氣質,又豈會是任何一個門派中能訓練的出來的。但是,這樣給自己一絲希望總歸要比絕望好。

她這一生,最討厭受人威脅。而那個人,不僅從性命,並從尊嚴上威脅到了自己,這讓她不得不引以為重!當然,一次兩次,不傷害自己,並不代表永遠不會傷害自己!留這麽一個危險的對手在自己身邊神出鬼沒,那與在枕邊放著一條沈睡的毒蛇沒什麽區別!

“屬下知道!”樓主盯著窗戶邊負手迎月站立的背影,想了想還是問:“王爺,越城一案中,當朝相爺與六王爺還有霍將軍都是功不可沒之人,尤其是相爺大人,以往相爺也喜歡來錦繡樓喝茶作息,錦繡樓雖大,總歸是要找個大樹,才能持久穩固生長,所以,公子,您看……”

他沒說完,蘇無相已經明白他的擔憂與計劃,頷首間笑了笑。看來,當初自己隨手一指的這個樓主也是個做生意的才人。

想起上次慕君嶸那言語中的隱含,當時自己也想過讓這錦繡樓光明正大歸入自己門下,但是礙於錦繡樓這邊,畢竟自己是南真第一相爺的身份也不容自己有個任何一點差錯,所以就此不了了之了。

現在,經由樓主提出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遂點了點頭:“在將錦繡樓交給你的時候,本公子就已經將它的全部都交給了你,以後你要是有什麽想法,直接去做就好,不用事事都向本公子請示。”

樓主一聽,頓時感動的抹了一把淚,叩恩戴謝:“謝公子信任,屬下一定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蘇無相連忙虛扶了一把,將人扶起:“快被這麽說,錦繡樓能有今天,也全都是樓主你和手下人的功勞。”

樓主一聽,再度老淚縱橫,心中越發堅定要為公子竭忠盡智的想法!

蘇無相心底笑笑,用人不難,難的是用心。

擁有一個擁護自己的人容易,擁有一顆擁護自己的心卻很難。而事實證明,難,不代表不能實現!

告別錦繡樓,已經是一更天了。

蘇無相飛身回到相府,她腳尖輕緩,點在屋頂青色瓦片上卻如同貓兒一樣,沒有半點聲響。

月亮沒有前兩日那麽圓,卻也很美。一時間,她視線像是被月色糾纏住了,怎麽也甩不開。

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坐在屋檐上聽風賞月起來。

錦曳抱著劍從屋裏走出來。剛才就聽見一絲風吹草動,還以為發生了上次那詭異之事,擡頭間看清了蘇無相一身玄青後才松了口氣。

卻是好奇:“公子,您大晚上不睡覺嗎?”

後者直接躺在上面了,雙臂枕在腦袋後,淡淡月光籠罩在她臉上,有些朦朧之色,清淺一笑:“今晚的月色不錯,你要不要上來看看。”

錦曳思索了一會兒,也飛身上了屋頂,站在蘇無相身邊,卻被她一把拉了下去。

“公子!”錦曳措不及防,被她嚇了一大跳,低聲驚呼。

蘇無相像是陰謀得逞一樣,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錦曳,很少在你臉上看到驚慌的表情,還以為你從來不會害怕不會慌張呢!”

錦曳高挑的眉皺了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她身邊,微微氣惱道:“錦曳也是人,是人就會害怕就會慌張。”

她笑容一僵,消失在夜色裏,周圍一下子安靜的有些駭人。良久,她才偏過頭來問:“錦曳,你害怕什麽?”

“怕公子。”她極其認真的回答。

蘇無相一噎,摸著自己的臉就要郁悶的問我又不是長得慘絕人寰,怎麽就讓你害怕了?

錦曳卻先一步說道:“從老相爺在奴婢五歲時將公子交給奴婢後,奴婢就一直很怕,身為公子的貼身侍衛,就要以保護公子的性命為己任,奴婢把公子的性命看得比任何都重要,就怕公子哪一天傷著了。”

沈默後蘇無相沒心沒肺的笑了下,拍著錦曳胸脯說:“看,本公子像只鴨子一樣,活得活蹦亂跳,精神百倍的,你也可以向老頭交得了差了!”

錦曳眉頭緊了幾分,認真的盯著她的眼看:“公子,奴婢之所以會無怨無悔守在公子身邊做公子的貼身侍衛,公子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奴婢不只是因為老相爺的命令,而是真正想要保護公子,守護著公子您,從奴婢從小被公子您指著從集市上買回來那一刻,奴婢的命,就只能是公子您的!這世間,除了公子,誰也不能取走奴婢的命!”

她說的認真又堅定,讓人從她認真的眼神中找不到半點退卻的猶豫。

蘇無相心底一震,握住她的手,苦笑一聲:“傻姑娘,你以後總歸是要嫁人的,怎麽能這麽死心塌地跟在我身邊呢,本公子已經耽誤你和桃夭十幾年了,要是再耽誤你們一輩子,那本公子可就最大無比了。你們兩該不會是想讓本公子這一生輪回,下地獄吧?”

她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了一絲濕意。

錦曳反手握住她的手:“公子!”

“你看,大美景的,怎麽盡說些傷感的話,哎!放心,大不了,今後本公子養你們一輩子好了,相府別的沒有,要說養兩個人倒是承受得起的!”

天朗氣清,金鑾寶殿,群臣並列。

執夙公公扯高了嗓子大喊一聲:“六王爺,丞相,霍將軍到——!”

群臣唏噓著,紛紛回頭。

漢白玉堆砌的宮階下走來三個同樣風華絕代之人。

霍辰霄走在最右邊,一身銀色軍甲,橫眉斜挑,唇線緊抿,整個人看起來冷情肅然無比。

走在中間的是蘇無相,寬大的朝服緊束在那單薄略顯纖弱的身上,冷清中透出淡淡高貴。

慕君嶸並行在她身旁,紫色長袍更襯出他皮膚的蒼白。唇角微微上挑,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動作輕緩,面帶笑意,悄然走近,好似平地飄來的一陣春風,帶著陽光般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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