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她心底堵堵的,眼中似有什麽氤氳起來。她知道那是什麽,咬著牙深深吸了一口氣,眨眼間,已經將淚水逼了回去。

笑了笑,故作無事說道:“果然是起來太早了,頭腦都有些糊塗。怎麽會和你說這些呢,你跟我又沒有半點關系,將來的事也自然和我沒有半點關系,你要找什麽樣的女子,娶什麽樣的新娘,都是你自己的事兒,作為同僚,我應該是跟你道喜才對呢。”

“無相……”慕君嶸臉色淡淡,似有怒色飄過眉間:“別說了。”

“對啊,這麽長遠的事,還是不要說了,王爺您這麽英姿颯爽,風度翩然,將來一定會遇見好姑娘,溫柔體貼,會一生一世關愛王爺,我操什麽心啊。呵呵,……”

“無相……”

“你說得沒錯,這幾天我真的有些累了,人一累就容易犯困,我要回去睡會兒。”

她佯裝著打了個呵欠,不願再留在他身邊。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優柔寡斷,一點都沒有往日裏的果斷決絕!這樣的她讓她自己都有些不適應。

只是,未等她踏出的第一步,背後一雙手就環住了她的腰,緊緊的,走不得。

蘇無相一驚,楞在原地。視線下移,看著那一雙忽然環過來的手臂。瞳孔,猛然一縮。

“慕君嶸,你……”她剛轉身,被他一下子堵住了嘴,唇齒糾纏,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雙手推拒著:“慕君嶸……你……唔……”

他再也沒給她任何閃躲的機會,那飽滿的力度讓似在急切地表達著他心底的深情,雙眼底下落入的是悠悠雲朵,還有她驚愕的表情。

好久好久之後,他才松開了一絲空隙,鼻尖頂著她的鼻尖,笑著說道:“蘇無相,你給我聽好了,這話我說過一遍,不想再說第三遍,你是我認定了的女人,一生一世都只有你,也只能是你!不論你是男顏還是紅顏,不關你是福兆還是禍水,這一生除非我死,否則,你一輩子都休想擺脫我!下次,要是在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懲罰可就不止這麽簡單了!”

說完盯著他一顆黑色腦袋,慕君嶸皺了皺眉:“怎麽了?”

她依舊垂著頭,像是被一根線束縛了,紮向地上再也擡不起來。

慕君嶸心底著急,往下一扶,一把清涼卻握在了手心。

他驚愕的看著手心,陽光下,那晶瑩如珍珠般閃閃發亮的,正是她怎麽也忍不住的淚花。

“你哭了?”他緊緊的將人摟入懷中,小心翼翼呵護著,聲音翠翠撫慰她的心:“別哭了,你是南真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天底下還有什麽事能為難到你呢?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頭抵在他胸口處,生生控訴著:“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動不動就動了情緒,會笑會哭,不再是自己!這讓我不安又討厭,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忍不住,眼淚它自己要出來,我還能怎麽樣?!”

風吹,影動……

一片花瓣,帶著朝霞明媚的光芒,拂過他的眉梢,點亮了他的心,寬明無比。高興的難以自抑。只能加緊了力道,再加緊力道,像是要將人揉入自己骨血,與自己融為一體一樣。

他的無相啊……

清風蟬鳴,這一夜,正好是滿月。

蘇無相與慕君嶸面對面坐在院子裏,石桌上擺放著一壺酒,還有一壺茶。

蘇無相不滿地敲打著古樸陶瓷杯,月光流瀉在她臉上,染得一層淡淡光芒,將她整個人襯托得越加清秀美麗。

“一點點…好不好?”

“一滴也不行。”在這個話題上,慕君嶸態度強硬,一點也不妥協。

她終於沒忍住氣,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抓住他領子,看起來像個挑釁的小痞子。

“慕君嶸,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只是累了,又不是傷了殘了,怎麽就不能碰酒?!”

被她壓迫的視線從上而下睨著,他還能淡笑如初,玉石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變色。搖頭:“不行。”

“慕君嶸!”蘇無相氣急敗壞,分明是自己站著睥睨著他,可是他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自己處於下風,底氣也漸漸消失了不少,不認輸咬牙:“你別太卑鄙了!”

他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可是那好不將她話放在心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無聲的挑釁她說:我就是卑鄙,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本來蘇無相也不是非喝酒不可,可是被人管這管那兒,約束的感覺讓她極其不自在,好勝心被勾了起來,就真和他杠上了,非的要爭出個勝負才能罷手!

慕君嶸半點不松手,像是已經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兩人眼神相視,一個杏眸瞪圓,一個清淺笑意。穿透稀薄的空氣,似有電火花閃過。一片葉子不知什麽時候卷入兩人視線之間,將這無聲之戰一步步推向高.潮。

終於,枯葉落下那一刻,她袖手一翻,一道白綾從袖中飛彈出來,直直向慕君嶸刺去。

慕君嶸身形微動,等到白綾離身一寸距離時才不慌不忙揮了揮袍袖。他拂袖的動作極其輕無,就像是扶風彈塵一樣,輕的似不經意,讓人半點也沒看出是在於對方對打!

只一招,蘇無相便探出了他隱藏之下雄厚的內力,心中大為所驚!一直在猜測他。一個從小纏病的人,要是沒有半點功夫底子,又如何受得住邊境那嚴酷的環境活到今日?若真只是一個文雅書生,在山洞那一次,又怎麽會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竟然沒受半點傷!

這一切,從那夜之後就讓她深深懷疑。今日也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要一彈究竟,那道白綾看似發招淩厲,但是她卻控制好了力度,若是慕君嶸當真不會武功,那麽她就會自如的將它收回來,沒想到他果然還是忍不住。是怕自己真的會傷了他?

若是怕,那一日又怎麽不惜一命護她?蘇無相有些看不懂他了。

迷茫無措的看著他,像是認識很久的重頭體悟,初次相識的疑惑打探。

慕君嶸嘆息了一聲:“無相,你若是有什麽想知道的,大可以直接開口問我,不用這麽步步試探。”

“問你……”她皺了皺眉:“你會告訴我嗎?”

“你想知道什麽?”

“你究竟是誰?”南真六王爺,明明是個人盡皆知的病秧子,又怎麽會突然擁有一身這般高強的武功?這不得不讓她深深懷疑。

“南真六王爺,慕君嶸。”他表情嚴肅,不像是在說謊。本就是事實,又何須圓謊?

蘇無相更加疑惑:“六王爺不是……又怎麽會……你怎麽會武功?”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石凳,目色蒼蒼,穿透月色,裏面暗沈無光。

緩緩道:“你是不是好奇,六王爺應該是一臉蒼白,行將就木的病態樣又怎麽會突然會武功?”

她木然點頭。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而假扮的他?”

她再度點頭。

“無相,你想象中的六王爺是什麽樣子的?”

她點頭,又搖頭,過了一會兒說道:“霍將軍歸京的那日,那個人就一直都是你?”

“是。”他一笑:“你會撫琴?”

折扇輕搖,他輕輕點了下頭。

“你愛種花?”

扇面輕翻,再度點了點頭。

“你……還懂武功?”她艱難的,一字一頓的問出口。

慕君嶸笑了笑,接過她的話:“對,所有你看的都是我。我會彈琴,說送花給你,還懂武功。”

她這一刻才全然明白了過來。就像他說的那樣,其實,從出現到現在,一直都是他一個人。慕君嶸,真正的六王爺。

至於為什麽……這世上怕是沒有比她更懂的吧。

就像為什麽她會女扮男裝,委身朝廷。慕君嶸,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計劃,有自己的抱負。而她,最能貼身體會,這種無奈之感。

明白了所有,她的表現很平靜,一點都沒有他預料中的激動和惱怒。這讓先前醞釀好臺詞的來對付的他一下子沒有了主意,楞在那裏,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無相,我無意於騙你,若是你生氣了,你可以氣我惱我打我罵我,可是不要恨我怨我不理我。”她的沈默,讓他清淡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再也清淡不起來了。坐立不安的看著她,神色局促難安。

蘇無相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有他自己該走的路,慕君嶸,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人都有自我保護的資格。若是連生存都不能保留,這世間還有什麽是值得他去做的?”

慕君嶸心神一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隔著短短的幾小步距離看著她,寧靜表情下,心卻快樂的像長了翅膀一樣,翺翔在晴天碧日中。

他心想,她總是不同於一般女子,總是那般特別,那般寬容,那般能懂常人所不懂。

一直在問自己,到底當初喜歡上她哪一點了呢?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只要是她,無論那一點,他都是那麽的喜愛!哪怕只是她生氣的樣子,也是那般生動,讓他憐惜不已。

“月色正好,我想出去走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