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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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的公公站在轎子外面一聲長呼,那邊談笑的大臣們立即噤聲,齊齊望過來。

“相爺,到了。”木管家放下馬韁,為她撩開車簾。

蘇無相一雙淡淡的眼往外一掃,清貴如她,一身大紅色朝服從轎子裏面走出來。

今日的她被桃夭一雙靈巧的手打理得周正又利索,大紅官袍穿在她身上不僅不顯艷俗,反而驚艷四方。

看管了她官服束身的那些人都還是不能適應,楞了許久在公公一聲咳嗽聲響後才緩緩回過神來,一大群人笑著走過來,拱手禮拜,“丞相早啊。”

蘇無相薄唇抿了抿,視線掠過一行掛著恭維笑容的人,視線最後停留在宮門口那一匹白馬上。

那是一匹全身通透白色的馬兒,毛色雪白,體型剽悍,一看就是良駒寶馬。

霍辰霄一身銀甲,腰佩長劍,一手按劍,一手緊執馬韁,身形筆直如畫。

尖銳的下巴像是隱入鞘中一把利劍,斜長的丹鳳眼中直射出銳箭般的視線,足以將所有人都凍結在百步之外。

蘇無相托起下巴,心底笑了笑,難怪他身邊沒有半絲人影。

就在蘇無相深思時候,背後又傳來一陣馬車滾滾聲。

“六王爺到——”

慕君嶸?

蘇無相心底笑意更甚,看來這一次自己所料不錯,今日早朝必然是和慕君嶸有關。

慕君嶸身為一國王爺,身份高貴,照理說,應該會受到很多人朝拜,但是那群大臣問候的聲音卻還不如問候蘇無相這位相爺的聲音大。

其中還夾雜著幾個身份高貴的,從表情上看去,似乎極度心不甘願。

“臣等見過六王爺。”

“免禮。”慕君嶸從馬車上被人攙扶下來,一身寬大白袍穿在他身上,將他身形襯得越顯單薄清瘦。

先前那次回京宴他也被提名過,所以那些大臣們都對這個王爺還是稍有耳聞的。

都說這六王爺從小生活在邊外,一身病態,現在一見,果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病秧子!

慕君嶸游目四周,像是在尋找著什麽,覓見蘇無相的雙眼亮了亮,雲淡風輕朝她走了過來。

“相爺早!”人前規矩不能費。

“王爺也不晚!”蘇無相回之一笑,只是在看到他背後那一抹紅色身影後,笑容即可僵硬在了嘴角。

“哎呀,原來大家都到了,真是早啊!”手指放在唇邊,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此人正是花渭水,他只是走出來了馬車,背抵靠在車壁上,一副被剔骨柔軟如泥的慵懶隨意。

看他樣子,不像是來上早朝,反而想是出門逛街一樣。

不僅是蘇無相驚住,就連那群大臣也都集體震驚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當事人這才後知後覺到氣氛有些不正常,瞇睡的雙眸幕簾一樣漸漸拉開,掠過那群朝臣,最後落在蘇無相身上,熟絡的招收,“阿相,你也這麽早。”

轟——

猶如一道驚雷過體,蘇無相整個人都被劈倒在原地。

而那一群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群臣聞此再度陷入震驚之中。

早朝面聖,豈同兒戲?

當朝權相,卻出口侮辱。

哪裏冒出來的混帳東西,不要命了嗎?!

最後,那些人視線全都落在蘇無相臉上。

只見她一張好看的臉青白交錯,雙肩顫抖著,像是氣得不輕。

可是肇事者似乎還毫無自覺,走過來關切道:“阿相,你身子在顫抖,是生病了嗎?生病了就要好好在家躺著,怎麽能出來亂跑呢,這樣不愛惜自己,讓我可怎麽辦呢。”

狀似頭疼地搖搖頭,作勢伸出手去。

去被蘇無相劈頭一陣怒吼給嚇得退了回去。

“本相不想見到你,給我滾!”

花渭水一副很受傷的表情,“阿相,我只是關心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講道理。”

關心她?

蘇無相聽了險些沒吐血,滿眼怒火灼燒著。

尤其當他嘴裏左一句阿花右一句阿相叫出來時,更是逼的蘇無相抓狂。要不是現在是在宮門,而面前又有這麽多人,她一定會毫不猶豫跟他大打出手。

“阿相,你怎麽了?別不說話啊,我真的只是關心你,擔心你身體而已,你……”

“閉嘴!”蘇無相怒聲呵住。

花渭水被她陰沈的臉一嚇,像是真的被嚇住了一般,規規矩矩閉上了嘴。

看著她那雙眼像是受了驚嚇一樣,維諾惶恐。

他會受到驚嚇?

打死蘇無相都不信!

果然,一擡頭,就抓住了他眼底那一抹深層的笑意。

袖中雙手握了又握,蘇無相努力平息這心底的怒火。他的目的無非就是惹怒自己,看自己在眾人面前失態。

她堅決不能如他願!

深深吐納了幾瞬,蘇無相終於調節好氣息,又恢覆到一貫的平靜淡然,像是剛才那一幕都不過一場幻覺,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無相……”慕君嶸見她臉色不好,靠近她,略顯擔心。

她微不可見搖了搖頭,不留痕跡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距離。

大庭廣眾,又是文武朝臣眼目下,該有的禮節還是不能少。

慕君嶸迷惑的看著她,留在臉上的溫笑逐漸變得清淡,好看的一雙眸子註視著她,像是深思。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時候,宮門終於從裏面打開了,一位公公領著幾個宮人出門迎接。

“早朝時間到,各位隨奴才進去吧。”

說話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公公,單姓李,是東帝的貼身公公,也算是聖顏前的紅人,難怪語氣那麽高傲了。

乾坤殿,早朝。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下面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知是誰走出朝列,“臣等禮部侍郎,有事啟奏。”

“念!”

“長堯與南真這一戰結束,我朝應該盡快與其重修舊好,以顯我朝胸懷。”

蘇無相一聽,眉頭不由得一皺。

“陳尚書這是什麽話,長堯蠻子公然挑釁我南真,現在好不容易給了對方下馬威,以彰我國天威,你卻在現在提出修好,那豈不是當我南真文弱好欺,害怕了它長堯不成?”一個略顯魁梧的人站出來反駁。

“武夫就是武夫!要是人人都這麽想,豈不是一生不相往來,從此杜絕長堯嗎?要是其他兩國知道,恐怕就要笑話我南真小肚雞腸。”

“哼,誰敢罵先吃本少將拳頭再說!”

“你!”尚書氣得吹胡子,自古文武難兩交,果然是說不通的!

東帝垂簾看著下面不可開交的爭吵,綿綿喚了一句,“相爺以為如何?”

蘇無相應聲出列,拱手道:“這一戰是由兵部全權負責,臣等不敢妄加揣測。”

“相爺這是什麽話!”

冷目一斜,蘇無相勾起嘴角,“林尚書,本相要是記性不錯,當初去兵部過問這事之時,您當時一句話就將我打發走了吧?還擱了話說本相一介文官,不懂行兵打仗這些東西。還說本相細皮嫩肉,恐怕連宰牛刀都沒見過,又怎麽會懂上場殺敵那一套。”

她沒說一句,林尚書額頭冷汗就多出一層,等到話完,他整個額頭都布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當時他是喝醉了,加上戰事繁瑣,耳邊又總是有人念叨要是相爺監管就會怎麽樣怎麽樣,他自然氣怒不過,所以,在蘇無相到來時才會借著酒勁說出那一番話來。

這麽久過去,也不見那相爺有什麽針對自己的,還以為他忘記這事兒了呢。

哪想到今日一來就戳舊事,害得他自掘墳墓。

現在都恨不能自打嘴巴吞回剛才的話了,娘的,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林尚書現在是悔恨的腸子都青了。

蘇無相看他滿頭薄汗,一臉悔恨的表情,反唇噙著一抹冷笑,平淡的什麽都沒說。

然而,東帝聽了卻大怒的一拍龍椅扶手,“混帳!你等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

“臣該死,皇上息怒,臣該死,皇上息怒!……”惹惱聖怒這個罪名他可擔當不起,林尚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罪。

同時暗中朝身旁那銀甲之人望去,雖說這個將軍平日冰冷無常。但好歹也還是兵部這邊的人,不會見死不救吧?

果然,霍辰霄皺起英眉,“皇上,現在是討論南真與長堯之間的問題,兵部尚書酒後一時失言,但他也是這一戰也有功之人,皇上就念及他一直以來為南真做的貢獻,算他將功抵過吧。”

東帝面色一沈,像是為霍辰霄為林尚書求情而不悅,但是最後還是妥協了。

隨意揮了揮手,“退下吧!”

“謝皇上,謝皇上!”林尚書虛驚一場,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

同時心中堅定了一個想法。

這相爺平日看上去柔弱可欺的樣子,但是絕對不會真的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無害。

這等不記仇則已,一記仇就不留情面的變臉人,堅決不能招惹!

“好了,將軍你是這一戰的指揮人,你如何看?”

霍辰霄想了想,“臣以為禮部尚書所言也並無不可取之處,但是武判官也沒有說錯,要是就這麽妥協,恐怕會讓人以為我南真害怕了長堯,急著修好。所以,臣覺得皇上可以派人去修好,但是也不能就這麽簡單的就同長堯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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