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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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相冷目凝視著那幽紅如鬼魅的身影上。

只見花渭水垂著頭,良久才說道:“陛下厚愛,草民感激不盡。但是草民向來閑雲野鶴慣了,恐怕有辱陛下德任。”

“放肆!”東帝一拍桌案,杯水跳動,撞擊在桌面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同時也撞擊在群臣們的心尖。嚇得那些人連忙跪了下去,口中高呼:“皇上息怒。”

花渭水身形站得筆直,像雪地孤柏,晃花了蘇無相的視線。這一刻,她卻有些看不懂這個人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東帝怒了。帝王之路,罪不可輕。哼,這回她倒要好好看這人要如何平息東帝的怒火,又或者如何承受東帝的怒火。

氣氛緊張而凝滯,而蘇無相環手抱胸,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東帝見下面人無言以對,更覺得帝王尊嚴被挑釁,英眉高挑,:“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到底是應還是不應?”

“呵呵。”花渭水不怕死的笑了起來,擡頭迎上那寒威的目光,“草民說一不二,都說東帝厚民仁愛,心懷寬廣,又何不成全草民的薄願?”

“你……”東帝氣歪了鼻子,他這是在暗示自己威迫他應下嗎?何時,他一國之王賜人榮譽竟變成了逼迫?一想到這裏,怒火齊上,沈聲道:“來人!”

“是!”左右帶刀侍衛恭跪在他面前。

東帝冷冷揮手,“花渭水藐視皇威,對上不敬,速速將這草莽給孤拿下!”

蘇無相面色一正,眼見那兩個人當真走了下來,不由自主為花渭水捏起一把冷汗。可當事人卻依舊面不改色,似乎是活在另外一個世界,周圍一切都與自己無關。豈會無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潤玉般輕微卻不容忽略的聲音響起:“且慢!”

伴隨著這一道清泉般空瑩的聲音,慕君嶸白袍翩飛站了起來。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滿了疑惑,心中不約而同發出一句疑問:這是誰?

慕君嶸淡笑從容,墨玉般幽深的雙眸浸滿了柔潤的笑,他走得極慢,但那傳入耳邊的不穩呼吸卻能讓人輕易識破了他臉上那病態的蒼白。白色錦袍隨著他的動作而隨風飛卷,猶如一朵朵潔白柔軟的雲團擺動在他周圍,也為他平添了幾絲仙人般的虛渺感。

蘇無相雙眸微斂,手指撚著一朵紅色芙蓉,那朵芙蓉花輕輕輾轉在她白皙的指尖,像是針尖綻放一般,美得驚心動魄。

“兒臣拜見父王,助父王千秋萬代,與世同昌。”

東帝盯著慕君嶸看,冰冷的視線漸漸柔和了下來,是以低低動了動嘴。但是聲音卻被一旁的皇後的笑聲掩蓋住了,聽不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麽。

“皇上,小六回來了,你怎麽都沒有事先跟臣妾說一聲呢?”皇後親昵的挽住東帝的左臂,笑眼底下劃過一絲冷意。

東帝神色微怔,吶吶出神:“是,小六回來了,回來就好,就好…”

“呵呵,今日可算是雙喜臨門呢,在這大喜的日子裏,皇上還是不要讓一切不相幹的人攪了皇上的興致。”皇後意有所指道,視線灼烈,撇在花渭水的身上陡然一涼。

慕君嶸撩袍跪下身去,僅是一個細小的動作,他卻像費盡了力氣般急喘著咳嗽了起來。“咳咳……兒臣鬥膽,請父皇寬恕了妖……咳咳,花軍師,軍師初來京城,又被父王天威震懾,所,所以……咳咳。只是一時不適,懇請父王…饒,饒他一命。”

簡短的幾句話,他卻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蒼白色的臉龐煞時慘白無色。

蘇無相忍不住挑眉,今日她和慕君嶸初次相見的時候,他正騎著馬,雖然面色蒼白,卻也沒有眼下這般弱不禁風吧?

東帝聽完,眉頭緊緊皺起,全身上上下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目光落在垂頭跪在下面的白袍身上,良久才嘆息了一口氣:“罷了,是孤操之過急,沒有考慮到少俠的感受,都起身吧。”

“謝皇上。”氣氛恢覆如常。但是群臣們的心思都不再平靜了。

而東帝也在皇後一句不勝杯酌下攙扶著皇後離席而去。

慕君嶸折身而返,淡然如塵的笑絲毫不變,高雅的坐在原位。

唯有花渭水在經過蘇無相身旁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性感薄唇微微一彎,似笑非笑。

蘇無相被他看得心虛的撇開了視線,心中暗暗好奇,難道他發現了剛才是自己出的手嗎?轉瞬看著那一處碎裂成齏粉的花瓣,又不太肯定了。

出神地捏起一盞酒,輕輕抿了幾口,一個公公攜著拂塵走近,委下身道:“六王爺,卿相爺,皇上有請。”

七月,繁華錦簇,幽幽芬芳自各處彌漫而出,揉合在一起,卻變成了另外一股味道,讓人頭暈,無端煩躁。

蘇無相順手撚過一枝鳳仙,把玩在手中,身後跟著環劍的今錦曳,一路沈默無言。

直到宮門口。

蘇無相算是走得比較晚的,出宮門口時卻意外發現了原來還有人和自己一樣晚,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素色軟轎停靠在宮門外,簡約而不失貴氣。白色幔帳隨風飄蕩著,勾纏在風中,古韻十足。視線下移,那一臉溫玉般的臉龐正含笑望著自己這邊,三分柔潤,氣氛虛渺,疑是仙臺遺姿,又似人間仙境。那雙眼,垂落了月光,黝黑中透著點點光亮,像一塊兒千古墨璽,凝聚著淡淡光華。

“相爺。”他微微頷首,綢緞長發拂過他的面垂落下幾縷。

蘇無相有一刻出神,嘴唇微啟,“六王爺這是要去哪裏?”

慕君嶸的封地遠在京城之外,也沒有京城裏的府邸,按理說應該是被安排在皇宮的皇子殿暫居的,現在天色都這麽晚了,他卻出現在這裏,看那一身行頭,像是正要出發出宮,故而,蘇無相才好奇問出口。

“我正要去將軍府。”他的聲音溫而不弱,輕而不淡,給人以春風拂心的暖意。

“將軍府?”蘇無相不由得詫異。

身後錦曳適時走上前,在她耳邊低低說道:“相爺,白妃的娘家就是老將軍府。”

蘇無相這才恍然大悟,白妃原名霍白,是老將軍膝下愛女,也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以為妃子,更是六皇子慕君嶸的母妃。

那麽,這樣算來,慕君嶸和霍辰霄也帶有一絲血戚,輩分上來說,他還得喚霍辰霄一聲小舅吧。

但是,看先前兩人之間淡漠的距離,關系似乎也沒有親舅侄之間的親昵。

“相爺可是同路?”慕君嶸試著問道。

蘇無相正要搖頭,轉念又想到今夜東帝的特意囑咐,臨時改變了註意。“正巧,將軍府在城東柳巷,與相府僅隔了兩條街。”

“是嗎?”慕君嶸淡淡一笑,“相爺若是不嫌棄素轎粗鄙,不如上來一道回去吧?”

“那……打擾了。”蘇無相微微抱拳,朝那邊走去。

轎子不若外面看著那麽小巧,容下兩個人後也還剩下很大的一席空間。裏面擱置著一個矮桌,上面擺著茶具,一個香爐,還有幾卷書。

蘇無相好奇地拿起書來,看了書名不由得挑眉。她以為皇室子弟就算就算在怎麽身心受害也不會泯滅了帝王威迫,那麽看的書不是國事政論也是百家兵法。

但是……望著手中那寫著樂譜的兩個大字,蘇無相心中卻沒有一絲鄙視,反而玩味的勾起唇角:“王爺……好雅致。”

慕君嶸面色微窘,雪色長袖在空中罷了罷:“我這身子做不成什麽大事,只能擺弄些附庸風雅的小東西,讓相爺見笑了。”

風撩竹簾,月光籠罩在他潔白的臉上,一片紅霞曼曼飛揚,頓生風情無限。而這百媚風情中,卻隱隱透著一絲蕭條落寞。

蘇無相眼眸微動,一手閑暇的翻書,凝笑問道:“不知王爺平素都彈些什麽曲子?”

“各有涉獵,不過,倒是有一曲獨為鐘愛的。”慕君嶸倚背,挑起縵紗,淡笑道。

“噢?哪一曲?”蘇無相來了興趣,切口之聲連自己也忍不住驚訝了幾分。

“觀日。”他嘴唇微啟,手指一松,細細竹簾絲絲滑落。陰影投射在他臉上,形成一般光明一半陰暗的詭異畫面,讓人看不清表情。

那一聲便如清泉泠石,猛地扣住了蘇無相的心。

她素來愛琴,多年以來,也連接了一手好琴。只是,從未在人前撫過。不是不撫,而是不願撫。琴為知音,知音未到,怎動清弦?

但是,這遠遠不足以讓蘇無相驚詫,而真正讓她驚色的是慕君嶸那清淡的一句。

世人皆知,觀日是琴中聖音,若非琴藝以達登峰造極的境界,誰敢輕易彈弄?

所以,在聽到慕君嶸開口之時,她才會忍不住激動。

而慕君嶸伸手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胡琴,無言的搭上手指,輕轉一撥,鏗鏗琴聲便飛瀉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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