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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現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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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現在給你

傍晚時分, 宣國公賀蘭宗忙完一天的公事,回到家中。

妻子一如既往體貼地為他更衣,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眉頭輕鎖, 似有心事。

“怎麽了?”賀蘭宗問道, “誰惹你不高興了?”

將他換下來的官袍擱到一旁,章宜珠輕嘆一聲:“有個事情,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麽事,弄得這麽嚴肅。”賀蘭宗不以為意。

章宜珠:“你是想聽完整的過程,還是想聽最關鍵的部分?”

賀蘭宗見她如此鄭重, 也不由斂起笑意,疑惑道:“還有這種區別?那你先說說最關鍵的部分吧。”

章宜珠:“今日老二老三來跟我告狀, 說是瞧見佩兒和盧朔……”頓了一下,似是有點難以啟齒,“……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賀蘭宗動作頓住, 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章宜珠又是一嘆氣, 苦惱地揉了揉額角:“他們兩個, 說是在東廊廂房裏看書, 結果卻在裏頭做這樣的事……剛聽到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但細想之下,此事也早有端倪, 只是我先前未曾多想罷了。”

賀蘭宗難以置信道:“這這這怎麽可能?她和盧朔、她和盧朔……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回事!”

“哎呀你小聲點!這事兒老二老三只悄悄告訴了我,還沒傳開呢!”章宜珠急道, “事情是這樣的……”

她給賀蘭宗講了一遍二人早上鬧矛盾驚動全家後又無端和好的事,聽得賀蘭宗眉頭直皺,臉色沈沈。

半晌,賀蘭宗才咬著牙道:“那她和盧朔……究竟在廂房裏做到哪一步了?”

“你也別太擔心。”章宜珠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替他緩氣,“老二老三說,那廂房門口有紫蘇守著,他們是引開紫蘇後,才悄悄戳破的窗戶紙,想看看佩兒和盧朔在裏面做什麽。結果就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處,佩兒還、還主動去親盧朔。”

賀蘭宗抓緊了圈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親哪兒了?”

“臉,只親了一下臉,然後就沒了。”章宜珠深吸一口氣,“瞧見這種事,老二老三也尷尬得很,哪裏敢再多待,趕緊找我告狀來了,後面有沒有做別的也不知道。只是我想著,那兒原本是有紫蘇守著的,再如何,顧忌外面的紫蘇,他們應該也不至於在裏面做出太荒唐的事。”

“哼,紫蘇。”賀蘭宗冷笑一聲,“這妮子是瘋了不成,這等大事,還敢瞞而不報?”頓了頓,又瞪向章宜珠,“還有你那好外甥,分明知道他們兩個人的貓膩,卻也一聲不吭?!”

章宜珠尷尬道:“這……現在也不是論罪旁人的時候。我把這事告訴你,還不是想跟你討論一下佩兒和盧朔兩個人的事嗎!”

賀蘭宗面色緊繃,不說話了。

章宜珠道:“其實細細想來,這麽多年他們二人相伴長大,有情誼實在再正常不過了。只是先前遮掩得好,年紀也不大,才沒被我們察覺。若不是他們今早鬧了一回,還不知能瞞到什麽時候。”

賀蘭宗:“你到底想說什麽?”

章宜珠:“我能說什麽?我還不是想問問你的態度?這幾年,打聽咱們府上幾個小子的婚事的人可不少,可老大忙於仕途暫時無心於此,那兩個小子又還在念書,腦子裏根本沒這根弦,都不必著急。就連佩兒也被人問過,還不是你嫌對方給自己的跛腳兒子說親,所以給拒了嗎?我說這話倒也不是非要把她嫁出去,但倘若,倘若她和盧朔正好兩情相悅,那咱們要不要順水推舟呢?還是你覺得這樣不行,得趕緊把他們倆拆了?”

賀蘭宗斜睨著她:“我聽你的意思,你怎麽好像很想順水推舟?”

“什麽叫我想順水推舟,那老二老三看得清清楚楚,是她親的盧朔不是盧朔親的她!她自個兒喜歡盧朔,我有什麽辦法?硬生生拆了,她不還是得經常和盧朔見面?難不成你還打算把盧朔趕出府去?這麽多年了,誰不知道盧朔是你的義子,你忽然把他掃地出門,平白惹人猜疑。”

賀蘭宗不語。

章宜珠又道:“老三跟我告狀的時候,說肯定是佩兒不懂事,才會被盧朔忽悠。不過我瞧著盧朔也不像是個會忽悠人的,早上他們兩個吵架的時候,我瞧得清清楚楚,佩兒才像是那個氣性大的,關起門來連我都不肯見。聽說後來盧朔找她道歉的時候,還被她一踢門夾了手。這麽多年,盧朔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轉,何曾敢忤逆過她半分,連蔣司籍都說這小孩兒乖順得過頭。”

賀蘭宗怒道:“你是佩兒的娘還是盧朔的娘?怎麽一直在替他說話?佩兒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嗎?男未婚女未嫁的,關在小房間裏摟摟抱抱卿卿我我成何體統!他是沒長腳嗎,還是被佩兒綁起來了?若不是他自己享受其中,何必在裏頭待那麽久?”滯了一瞬,怒氣更甚,“他們兩個現在在哪呢?”

章宜珠:“……沒問,說不定還在裏面呢。”

賀蘭宗被她氣笑了,用手指指著她,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都已經待了那麽久了,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有區別嗎?真想做什麽都做完了,我們過去難不成是要抓奸嗎?”章宜珠再次嘆道,“我之所以沒有輕舉妄動,其實想的還是佩兒的將來。佩兒如果一直不嫁人,那以後就得仰仗幾個兄長生活,可誰知道他們成家立業之後,能分出多少心思在佩兒身上呢?她如果要嫁人,那為何不能嫁給盧朔呢?至少盧朔是個知根知底的,這麽多年,你也挑不出他有什麽明顯的毛病吧?”

賀蘭宗不吭聲。

“是,他確實出身低微,但問題是出身高的也看不上咱們佩兒啊。盧朔,他父母都死了,沒人可以依靠,只能靠咱們國公府生活。他是個鄉下長大的孩子,卻在府裏這麽多年都沒犯過錯,可見他心裏清楚自己該做什麽。如果佩兒與他兩情相悅,那不也是一樁好事嗎?”章宜珠道,“當然,也不排除他就是心機深沈要利用佩兒的可能,但問題就在於,我們現在也沒辦法證實此事,貿然拆散他們,萬一把佩兒逼急了可怎麽好?”

賀蘭宗:“你既然都想好了,那你還問我的意思做什麽?”

“我當然要問你的意思,若你覺得實在不能放任他們,我也不會違背你,畢竟盧朔又不是什麽唯一的依靠。”章宜珠道,“同意他們,還是不同意,你總得給個準話。若是同意,那就得從長計議,幫襯他們的同時也不能讓他們像今日一樣亂來;若是不同意,那更得仔細打算,免得大家都互生怨懟。今日做了決定,我才好及時規劃。”

賀蘭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面倒在了椅子裏。

真是愁人,沒想到最先讓他左右為難的不是家裏兩個混小子,而是他這個一向乖巧天真的女兒。

一想到她和盧朔今日的大膽之舉,賀蘭宗著實心裏冒火,恨不得把他們兩個揪到面前痛罵一頓。但冷靜下來,若說真要拆散他們,他又於心不忍,況且,夫人說的也不無道理。

拋開今日之事不談,盧朔這個義子當的,並沒有什麽讓他不滿意的地方。義子和父母雙亡的女婿,這兩者有本質區別嗎?好像也沒有。他唯一不敢賭的,是他不在了以後,盧朔對佩兒的態度。

但不管是哪個男人,都令人有此擔憂。只要佩兒嫁人,就沒法不擔心此事。

但她不嫁人,也還是省心不到哪裏去。

沈默良久,賀蘭宗沈沈地吐出一口氣,問:“什麽時辰了?”

章宜珠:“大約酉時半了吧。”

“先吃飯吧。”賀蘭宗揉了把臉,“先吃飯,我看看再說。”

……

賀蘭佩和盧朔在廂房裏待了一下午,有過親昵的時候,卻也有正經看書的時候。

比如這會兒來人傳話,說老爺回來了,可以去吃晚飯了,兩個人就正在看書。

出門前,盧朔低聲問賀蘭佩:“小姐,我們這樣……要不要跟老爺夫人說一聲?”

他總怕現在不主動坦白,萬一日後被發現,就會顯得他很不老實。

賀蘭佩堅決搖頭。

她今天才跟盧朔大吵一架,又飛快和好,若是告訴別人他們二人其實是悄悄定了情,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至於什麽時候才能說……嗯,等她找個好時機吧。

賀蘭佩不想說,盧朔便也順從了。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膳廳,頓時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到了他們二人身上。

盧朔腳步一頓,背後莫名生汗。

怎、怎麽了?為什麽感覺氛圍如此奇怪?

賀蘭佩也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可當她疑惑地對視回去的時候,他們卻又都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就連沈壑川也不外如是。

——事實上,沈壑川從踏進膳廳的第一步就察覺到了異樣。

兩個表弟對他怒目圓瞪,姨母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姨父只是掃了他一眼,並不說話,一改往日的熱情之風。

沈壑川:“……”

總感覺要出事了呢,還好自己有個考生身份,姨母姨父總不至於太為難自己,吃完飯趕緊跑吧,至於剩下兩個人,自求多福吧。

“都來了,那就吃飯吧。”賀蘭宗淡淡地說道。

於是眾人便安靜舉筷吃飯。

好好的一頓晚飯,竟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就連賀蘭昌和賀蘭榮都沒吱聲,這放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盧朔越吃越慌張,簡直是食不下咽。他心裏打起鼓來,暗想難道是大家都知道他和小姐的事了?

可是、可是也不至於這麽快吧……而且是怎麽知道的呢?難道是沈公子說的?他應該也不會如此缺德吧?

賀蘭佩吃飯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面上露出些許不安。

賀蘭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兩個,心中不由冷笑,這兩個家夥,白日裏不是膽子挺大的,這會兒怎麽被嚇成這樣?平日不是挺能裝的嗎?

沈壑川最先吃完,擱下空碗,把嘴一擦:“姨父,姨母,我還有點書沒溫習完,先走一步了。”

說完便腳底抹油溜了。

看他這樣,盧朔和賀蘭佩都愈發確定是出事了。

他平時都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哪至於吃飯吃得如此倉促。

盧朔惶恐不已,只覺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硬捱到了尾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空碗,根本不敢擡頭。

“都吃完了?”賀蘭宗掃視全場,“吃完了還不回去,等著幹嘛呢?”

賀蘭榮看了盧朔一眼,又看了賀蘭佩一眼,期期艾艾道:“爹……”

“回去吧。”賀蘭宗煩躁地揮了一下手,“忙了一天,累得很,別來討嫌。”

賀蘭榮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和賀蘭昌你推我搡地走了。

盧朔不敢跟他們走在一起,故意落後了好幾步,卻聽身後陡然傳來一聲:“盧朔,你回來。”

盧朔悚然回頭,對上宣國公一雙銳利的眼睛。

尚未離席的賀蘭佩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

盧朔攥緊了拳頭,硬著頭皮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膳廳。

膳廳的門關上了。

屋裏只剩下他、賀蘭佩,和宣國公夫婦。

“說了多少遍了,擡頭挺胸!畏畏縮縮的,像什麽男子漢!”賀蘭宗厲聲喝道,“是男人就大方一點,敢作敢當!”

盧朔只覺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油鍋一樣,被大火炙烤,兩面翻煎,喉嚨口堵成一團,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他第一反應是,完蛋了,宣國公知道了,他如此盛怒,定是惱自己不識好歹,竟敢覬覦府上小姐。

第二反應是,他得及時承認錯誤,不能火上澆油。

就在這時,賀蘭佩噌地站了起來。

她有些倉皇地伸出手,將盧朔擋在了自己身後。

見她舉動,賀蘭宗和章宜珠臉色驟變。

盧朔震驚之餘,猛地意識到不好。他今日與她表白心跡,雖是在她逼迫之下才進行,但無論如何,確實是自己動情在先,逾矩在先。

老爺和夫人是小姐的父母,見她這樣護著一個外人,一副為愛抗命的樣子,豈能不氣?

盧朔頭皮一麻,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了,迅速繞開賀蘭佩,垂眼咬牙道:“老爺,夫人,我……我可以解釋今日之事!”

賀蘭宗沈著臉道:“哦?我還什麽都沒說,你要解釋什麽?”

“我,我……”盧朔眼一閉,心一橫,大聲道,“我心慕小姐已久,自知與小姐無緣,是以從不敢表明!只是近日……近日無意中惹惱了小姐,小姐要與我絕交,我心中痛苦難忍,一時情急,才將心意闡明!盧朔自知對不住老爺和夫人,要打要罰,盧朔絕無怨言!只望老爺和夫人莫要怪罪小姐,小姐她……她單純善良,什麽都不懂!”

賀蘭佩在一旁聽得眼睛都瞪大了,她怎麽就什麽都不懂了?而且分明是她逼他承認心意的,怎麽到他嘴裏,就變成了他主動說的了?

她急得團團轉,有心想為盧朔說話,可膳廳裏也沒備紙筆,她根本無從解釋。

賀蘭宗看了一眼幹著急的賀蘭佩,又看了一眼視死如歸狀的盧朔,冷笑一聲:“你倒是很大義凜然,還要幫她求情。可是我什麽時候說要怪罪她了?她常年待在家中,自然是什麽都不懂,哪比得上你進了國子監,見多識廣。”

聽聞此言,盧朔只覺當頭一棒,呆在當場。

宣國公這話的意思,是在後悔送他進國子監了?或許也是在後悔收養他進府了?

那他,那他……

“你們兩個的事,我很不滿意。”賀蘭宗負手而立,寒聲道,“盧朔,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你與佩兒立刻斷絕一切往來,我就當今日之事沒發生過,你依然可以住在國公府中,依然可以去上國子監,一切如舊。”

盧朔臉色慘白。

“第二個。”賀蘭宗盯著他,“你若不想與她斷絕往來,你就給我滾出府去,一分銀子也不許帶。至於旁的,我也不會為難你更多。”

盧朔還沒回答,一旁的賀蘭佩已經急得跳了起來,沖到賀蘭宗面前,抓著他的胳膊,一個勁地搖頭。

賀蘭宗皺眉看著她,道:“他還什麽都沒說呢,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賀蘭佩當然激動了,她爹給的這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直接拆散他們,第二個是把盧朔趕出府,變相拆散他們,她怎麽能夠接受?她覺得不可思議,她爹何曾是這麽不講理的人了,甚至連她的意願都不管,就硬要讓他們分開?盧朔到底怎麽他了?她說不了話,平日也很少發出什麽聲音,可現在卻急得“啊啊”叫著,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賀蘭宗:“……你一個女孩子家,難道不知道要自尊自愛?他盧朔是什麽舉世無雙的好男人嗎,值得你這樣上趕著求他留下?還有沒有一點國公府小姐的樣子?”

賀蘭佩楞了楞,望著她爹不耐煩的臉色,眼淚倏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她從來沒被親人這麽訓斥譏諷過!一時間只覺心神俱冷,難以置信,踉蹌著跌到章宜珠的身邊,趴在母親的膝上,委屈得大哭起來。

章宜珠又急又憂,趕緊捧起她的臉,一邊替她擦眼淚,一邊使勁給她使眼色。

賀蘭佩以為母親是讓她服軟,不由更加傷心,哭得更厲害了。

章宜珠:“……”

章宜珠沒法子,只能假裝安撫女兒,輕拍她的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別哭了,你爹替你試試盧朔,你搗什麽亂,要氣死你爹了。”

“呃?”賀蘭佩打了個哭嗝,隔著朦朧淚眼,迷茫地看向她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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