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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還未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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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還未嘗過

盧朔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不會的, 小姐想怎麽樣都可以,大家都會理解小姐的。”他柔聲說道。

「可是如果給了希望,又不實現, 是不是不如不給這個希望?」

賀蘭佩望著他, 眉尖微微蹙著,在等待他的回答。

盧朔眼睫一顫:“沒有人要求小姐,小姐不必想那麽多。大家對小姐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小姐過得快樂。”

賀蘭佩咬住嘴唇。

她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始寫:「你剛來京城的時候, 出門是不是也會被別人嘲笑?」

她其實從來沒問過他這個問題,因為覺得很冒犯, 很揭人傷疤。但今天,她忽然就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盧朔人這麽好,應該不會因此怪她的吧。

“……嗯,有時候會。”盧朔果然很坦誠地點了點頭, 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反應, 就仿佛那些已經是過眼雲煙, 再也不會困住他了, “主要是一些官宦子弟,他們笑話我的外貌,笑話我的口音, 還笑話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我記得你不會單獨出門的, 他們怎敢當著二哥三哥的面這樣說你?」

“他們是私下裏議論,二公子三公子並不知道,我也是偶然聽到的。”盧朔緩緩道,“當面的話, 還好有二公子三公子在,並沒有人為難過我。”

「但你還是會很難過吧。」

“……”盧朔默了默,道,“小姐,那些都過去了,如今也沒有人再嘲笑我了。”

「那是因為你自己變厲害了。」

賀蘭佩寫完這句,握著筆的手指忍不住收緊,壓得指腹泛白。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能繼續寫下去。

「可是我永遠不可能改變了,我是個啞巴,這點改不了了。」

寫到最後,她的手都抖了起來,字跡不覆娟秀,歪歪扭扭的,像稚童所書。

盧朔喉頭滾了滾,張了張口,雙手置於膝上,用力地攥緊、松開,再攥緊。

他知道自己一定得說點什麽有用的了。

好半天,他才整理好腹稿,謹慎地說道:“小姐,你是怕出門被人嘲笑嗎?”

賀蘭佩搖了搖頭。

「我不是怕,我知道一定會被人嘲笑。但是他們不止是嘲笑我,還會嘲笑宣國公府。大家為了維護我,總會和別人發生沖突,但我不想再因為自己連累大家了。」

她寫得很慢,因為這些話她從未跟別人說過,誠實地表達出來著實需要勇氣。

但現在,就她和盧朔兩個人,封閉的空間,昏暗的光線,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安全。

她在試著把自己的心聲吐露出來,她希望能有個人來告訴她該怎麽辦。

這個人只能是面前的盧朔,因為只有盧朔,曾經歷過與她相似的困境。

盧朔對上她愁郁的目光,心頭一沈。

他想說,也許國公府的大家並沒有把她當作負累,她不必有此多餘的擔憂。

然而,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國公府又的的確確,因為她的事與人產生過沖突,只不過沒有鬧大罷了。若是鬧大,便會上升為公事。

於是他轉而道:“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之所以旁人會關註你,就是因為你很少現於人前,所以才讓別人更加好奇呢?”

賀蘭佩一怔。

“我剛去馬場練習的時候,別人聽說了我的身份,都對我很好奇,想要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才會被老爺領回府裏。”盧朔道,“後來他們發現我不過如此,很是失望,便開始嘲笑我。但是嘲笑了一段時間,我和他們也沒有什麽新的矛盾,他們便對我完全不感興趣了。嘲笑也是要耗費精力的,他們有太多事情要做了,就算是嘲笑,也有新的對象可供嘲笑,輪不到我了。”

頓了頓,又道:“今日過後,或許京中會對小姐多有議論,但是風頭過去,便又恢覆如初了。倘若下次小姐再出現,因為大家對小姐的了解已經多了一點,所以便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一驚一乍,有那麽多議論了。如是幾次,外面的人便會對小姐徹底喪失興趣了。”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賀蘭佩,她看上去楞楞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說這些,並不是逼迫小姐出門。”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其實小姐自己也知道,除非是故意挑釁,否則沒有人敢當面嘲笑小姐。小姐只是受不了那些人在背後牽連國公府而已。但這種事情,小姐就算不出門,也依然存在,可見不出門並不能解決問題。當然,出門也不一定能解決。既然出不出門都一樣,那小姐也不必再瞻前顧後,其實想做什麽都可以。”

“……我說完了。”

一口氣說了太多,盧朔喉嚨裏有些幹燥,他盯著賀蘭佩,拿不準自己方才所言會不會過於直白,傷著了她。

畢竟,他並沒有安慰她,給她描繪一個美好的外界,消除她內心的恐懼。相反,他還承認了她的擔心是對的。

然而,盧朔並不後悔。

他覺得她本來就不是來求安慰的,她肯將這樣隱秘的心思吐露給他,就是來尋找真正的解決方法的。

賀蘭佩靜默,一時間沒有動作,盧朔的神思也漸漸有些飄忽起來。

他們雖然一起長大,關系親近,但平日裏交流的大多是生活瑣事,鮮少有這樣深入交流內心的時候。

他自己當然不可能把賀蘭佩當大黃狗一樣傾吐煩惱,因為他覺得這只會影響賀蘭佩的心情。他希望她能一直開開心心的,他的問題,不必由她來解決。

但他渴望傾聽賀蘭佩的煩惱。

她總是那麽溫和,那麽友善,偶爾有為小事生氣的時候,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她的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

但盧朔知道不是。

很多年前的那個端午,宋國公府的公子羞辱了他,也羞辱了賀蘭佩。

那天晚上她眼眶微紅地來找他,給他寫了很多字。然而那時候他識字不全,看得極慢,她沒等他看完,便把那密密麻麻寫滿了心裏話的紙給燒了。

這麽多年,盧朔一直在想,那些他沒看全的內容究竟是什麽,以後又會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

脆弱的少女,憂郁的少女,真實的少女。

他渴望看到這樣的她,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她對他的信任,才能感覺到她對他與對旁人的不同。

幸而今天,又有了這樣的機會。

從前的他懵懂木訥,給不了她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現在的他,或許能力依然有限,但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手足無措了。

他想幫幫她,就像她也幫了他那麽多一樣。

盧朔等了又等,始終沒有等到賀蘭佩的回覆。

他微微一哽,忍不住低聲問道:“我說的那些,是不是讓小姐難受了?”

賀蘭佩終於有了反應,聞言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提筆寫道:「並未,你說得在理,只是我還需要想想。」

盧朔悄悄松了一口氣,道:“不妨事,可以慢慢想,一切都以小姐自己的心意為重。”

賀蘭佩擡起頭,看向窗邊垂落的布簾。

盧朔立即道:“要把它收上去嗎?”

賀蘭佩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盧朔立即起身,傾身過來,幫她把簾子重新收起。

午後的日光倏地鉆進車廂,明亮卻不刺眼。

視野重新變得通透清晰,賀蘭佩微微仰起臉,看向半個身子落在她斜前方的盧朔。

少年一襲青衫,下頜線條柔和幹凈,認真做事的時候嘴唇半抿,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

蔣司籍說他變俊了,確實如此,現在的他,和剛進京時那種黑黑瘦瘦的麻桿兒模樣大相徑庭,說不定叫他叔嬸來了也認不出。

不過,變俊只是相對他兒時而言,他本人倒也算不上是相貌出眾,至多只能算是清秀溫和,一看就是個好人長相。

賀蘭佩喜歡好人,瞧著就覺得踏實。

“誒,小姐還要看外面的景色嗎?要不要咱們換條沒走過的路走?”發現盧朔把窗簾重新卷起,紫蘇非常高興,因為這就代表小姐並未受到那些閑言碎語的影響,還有心情繼續看風景呢。

盧朔卷好簾子,坐回賀蘭佩旁邊,道:“小姐,你渴嗎?方才在蔣司籍家中,沒讓他們招待,連口水都沒喝上。再過兩條街有家劉記飲子店,我聽說他家的花果乳漿賣得極好,我還未嘗過,你想試試嗎?”

賀蘭佩其實不渴,因為她都不用說話,天氣也不熱,她怎麽會渴。

但是她聽出來盧朔渴了,便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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