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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一共就兩個人,還傳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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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一共就兩個人,還傳悄悄……

第二天,盧朔提前了半個時辰起床,早早地吃了飯,又把那首啟蒙詩再背了幾遍,這才帶著書箱安心去東廊了。

他去得有點早,廂房門還鎖著,他和添慶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看到賀蘭佩和紫蘇出現。

“盧公子來得這麽早啊?”紫蘇一邊掏鑰匙,一邊驚訝道,“等了多久了?”

盧朔:“剛到,剛到。”

紫蘇推開了門,賀蘭佩和盧朔便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各自在書案旁坐下。

添慶想過來幫盧朔擺放學具,盧朔卻擺了擺手,道:“沒事的,我自己來,你去忙你的吧。”

他是看賀蘭佩身邊並沒有紫蘇在收拾東西,所以才讓添慶也下去的。

賀蘭佩聽著博古架另一側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扭頭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站起了身。

或許是二人昨日玩了幾局樗蒲,熟了起來,賀蘭佩沒有之前那麽端著了,她走到角落存水的白瓷水缸中,用長柄勺舀了一些水出來,先給自己空蕩蕩的硯滴裏註了些清水,然後走到盧朔案前,把勺中剩下的水也註進了他的硯滴中。

盧朔受寵若驚:“多謝小姐。”

賀蘭佩頷首,轉身把長柄勺放回原位,然後回到書案邊坐下,拿起硯滴,往硯臺裏滴了一些水,開始慢慢地磨墨。

盧朔透過博古架偷偷看她,看她纖瘦挺直的後背,看她發間細碎的珠花,還看她微微翹起的小指。

於是也依葫蘆畫瓢,像她一樣拿起造型雅致的硯滴,給硯臺裏加水磨墨。

昨天的墨是添慶給他磨的,因為需求不多,所以只磨了一點點,盧朔想著今天肯定會寫很多字,所以加的水便多了些,結果磨出來的墨一直淡淡的,他只好更用力地磨。

正當他使勁磨墨時,眼前忽然一暗,他擡起頭,發現賀蘭佩竟又走到了他跟前,給他遞了張紙條。

原來她磨墨,是為了給他寫字傳話。

盧朔接過,掃了一眼,神色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看不懂,僅認識的幾個字也不連貫,猜不出這句話的意思。

賀蘭佩也猜到如此了,便指了指他手邊的文房用具,擺擺手搖搖頭,拿起又放下。

盧朔迷茫地看著她:“是、是不該這麽擺放嗎?”

他瞟了一眼她的書案,沒問題啊,她的也是這麽擺放的啊。

賀蘭佩:“……”

這就是她不喜歡跟外界交流的原因。

說不了話本來就夠憋悶的了,外面的人對她也沒什麽了解,不像身邊的家人和丫鬟,這麽多年下來,基本都能記住她的一些手勢習慣了,甚至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就能猜到她的意思。

沒了紫蘇在旁邊翻譯,她現在和盧朔交流困難重重。

久違的焦躁湧上心頭,賀蘭佩深吸一口氣,結果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喲,你倆幹什麽呢?”

她扭過頭,看見是蔣司籍進來了,頓時松了口氣。

“蔣司籍。”盧朔連忙站了起來,向她行了個禮。

蔣司籍笑瞇瞇的,瞧見盧朔手裏還捏著紙條,打趣道:“一共就兩個人,還傳悄悄話啊?寫的是什麽,能給我看看嗎?”

盧朔紅了臉,因為不知道寫的是什麽,所以也不確定能不能給蔣司籍看。

倒是賀蘭佩,直接從他手裏輕巧地抽出了紙條,遞給了蔣司籍。

盧朔抿了抿唇,不自覺地搓了下手指。

就因為他認不全字,看不懂她的意思,才導致這兩日他們的交流全得靠第三人介入才能進行下去。

他若是四小姐,再來這麽幾次肯定就厭煩了,也不會再想找他說話了。

“哦,小佩兒是跟你說,你的這些文房用具可以留在這裏,不用每次帶來帶去的,省得麻煩,反正你住的屋裏肯定還有其他筆墨,只需要把用的書帶一下就好了。”蔣司籍看罷,把紙條還給了盧朔。

原來是這個意思。

盧朔雙手接過,對賀蘭佩道:“多謝小姐提醒。”

賀蘭佩點了下頭,轉身回了座位。

蔣司籍問盧朔:“昨日我讓你背的詩,你背了沒有?”

盧朔早有準備,巴不得她考校,立刻點了點頭,然後大聲流暢地背了出來。

蔣司籍很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錯,不錯,用功了。”

盧朔又趁機道:“昨日添慶給我把故事畫冊買回來了,我也認真看了,有些字雖然不認得,但我根據那些我認得的字,猜了一些生字的意思,蔣司籍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哦?”蔣司籍笑道,“你說來聽聽。”

盧朔便打開畫冊,給蔣司籍看自己標註的生字,又說了自己的猜測。

沒有先生是不喜歡主動學習還獨立思考的學生的,蔣司籍果然對他大加讚賞,說他一點也不笨,只是起步晚了些,實際是個機靈孩子。

先生誇他機靈哎,盧朔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得了誇獎,下意識地去看賀蘭佩。

然而賀蘭佩卻沒有露出那種他預想中刮目相看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什麽情緒,見他看了過來,她便收回目光,留給他一小半的側臉和一大半的後腦勺。

盧朔怔了一下,但蔣司籍已經開始跟他講那些字的具體含義了,盧朔不敢再分心,低頭認真聽起了課。

賀蘭佩確實又不高興了。

往常這個時候蔣司籍已經在給她上課了,可現在卻要先去給盧朔上課,才能輪到她,她還得被迫聽那些簡單得不得了的東西,想靜下心來自己先看點書都不容易。

盧朔還看她,他看她做什麽?蔣司籍誇他,難道她也會誇他不成?

蔣司籍讓他看的畫冊他看了,還自己蒙對了生字,把故事看完了,怎麽輪到她寫給他的字條他就看不懂了,猜都猜不明白?

以後不給他寫字條了,等什麽時候他把字認全了再說吧。賀蘭佩伏在案上,煩悶地想。

蔣司籍瞥了一眼賀蘭佩,加快了和盧朔說話的速度。

這一段小課不在她的計劃內,但盧朔既然問了,那麽她就得解答。她把盧朔自己標出來的那些有所猜測的生字講了,但剩下的那些盧朔連猜都猜不到的生字,她暫且沒講,因為字形比較難記,留著以後教。

結束了這一段課外問答,終於回歸到了她原本的教學計劃中。她先教了盧朔正確的握筆姿勢,然後又教他如何運筆控筆,等盧朔摸出一點感覺後,她便讓盧朔描紅去了。

蔣司籍踱到了賀蘭佩面前。

賀蘭佩擡起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賀蘭佩對面的書案就是給蔣司籍用的,蔣司籍坐過去,笑了一聲:“怎麽啦?是不是寫了一篇絕世妙文,等不及給我欣賞,所以不耐煩啦?”

賀蘭佩立刻收起臉上哀怨表情,有點慌亂地往旁邊瞟了一眼,連連搖頭。

蔣司籍怎麽這樣!就這麽把話講出來,叫盧朔聽到了,兩人之間多尷尬!

因為她把蔣司籍當自己人看,所以才會使點小性子,在外人面前,她還是要保持自己溫婉友善的形象的!

盧朔描紅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敢擡頭去看,心裏卻有些沮喪地想,果然還是影響四小姐了,今天,或者再過幾天,恐怕小姐就不會再讓他跟她一起上課了。

算了,這早在他意料之內。

“好了好了,把你寫的文章拿來給我看看。”蔣司籍道。

三天前她給賀蘭佩布置了一個任務,讓她寫一篇關於某個古人詩集的讀後感,今天交。

賀蘭佩不考試不當官,自然也不用按照所謂的好文章標準去寫,蔣司籍讓她寫這些東西,只是純粹為了讓她有自己的思考罷了。

賀蘭佩把文章給了。

蔣司籍看著文章,時不時點個頭,露出讚賞神色。

盧朔一邊描紅,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蔣司籍偶爾會把她覺得好的句子摘出來念一下,表揚賀蘭佩遣詞優美,或見解獨到,盧朔聽是聽懂了,然而聽懂之後只覺愈發慚愧——四小姐年紀比他還小一歲,卻能寫出那麽好的文章,懂那麽多的道理,相比之下,才剛背會韻律啟蒙詩的他又算得了什麽?

而且蔣司籍還會指出四小姐文章中的一些缺點,與她進行討論交流,蔣司籍說幾句,四小姐寫幾句,蔣司籍看了四小姐的回答,又再說幾句。

盧朔知道,這不是因為四小姐文中的缺點有多嚴重,而是因為她是個好學生,先生自然會對好學生有更嚴格的要求。

方才那點努力之後被先生認可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蔣司籍有四小姐這樣早慧的學生在前,又怎麽會覺得他真的機靈呢?她對他的那點認可,或許只是因為預期太低,所以才覺得是意外之喜罷了。

畢竟,他以前也是這麽誇他家的大黃狗的,只要大黃狗做出一些略通人性的行為,他便會驚喜誇讚:“好狗好狗,真聰明!”

盧朔心情黯淡地描著紅,過了一會兒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的筆跡已經越來越飄忽。

他一驚,這樣可不行,不管別人怎麽看他,他學到的本事是自己的,字還是得好好練的。

於是他努力沈下心,不再去偷聽蔣司籍跟賀蘭佩講課,專心致志地描起紅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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