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周五早上七點，林楓玉把三十份水果禮盒裝上車，蓋好防塵布，出發前往萬京大學。這批訂單讓她賺了不少，足夠抵消淡季好幾天的收入。她把車停在宿舍區指定的卸貨點，卷起袖子開始搬貨。一箱一箱地卸下來，核對數量，碼放在推車上，再一趟一趟地送到指定的分發點。

她幹活的時候很專註，動作利落，每一箱都搬得穩穩當當。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因為發力而微微繃緊。她把一箱水果從車上搬下來的時候，彎腰、起身、轉身，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多餘的停頓。早晨的陽光斜照在她身上，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她擡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繼續搬下一箱。

尹正祎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她。

他以“活動負責人”的身份提前在那裏等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依然是那副細框眼鏡，手裏拿著簽到表，看起來像是在核對活動流程。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他看著她彎腰搬起一箱水果時背部肌肉牽動的線條，看著她因為發力而微微咬緊的下頜，看著她放下箱子後直起身、擡手擦汗的動作。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力度感，那種常年勞動練出來的、不需要刻意展示的力量感。她的手臂不是那種纖細的、裝飾性的線條，而是帶著薄薄的肌肉，結實而勻稱，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光是看著，就已經有了反應。

他站在那裏，手裏握著簽到表，表情平靜，姿態從容，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在等待送貨員完成交接的普通負責人。但他的身體深處那股隱秘的燥熱正在無聲地翻湧，從脊椎蔓延到腰腹，再從腰腹向下匯聚。他的呼吸頻率沒有任何變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破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件整潔的白襯衫下面，心跳已經比平時快了許多。他在想象。想象她那雙手臂在另一種情境下發力時的樣子——不是搬貨，而是撐在他身體兩側，俯視著他，控制著節奏。她的手臂肌肉會微微繃緊，會像現在這樣在光線下浮現出清晰的線條。她會微微喘氣，額頭會沁出汗珠，她會用那種專註的目光看著他，就像現在看著那箱水果一樣認真。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把那幅畫面壓回腦海深處。她推著推車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拿出送貨單遞給他：“三十份，都在這裏了，你核對一下。”

他接過送貨單，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看了看她。她的臉頰因為勞動而微微泛紅，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皮膚上。她看起來完全沈浸在工作狀態中，沒有註意到他目光裏那些她不該看到的東西。他收回目光，低頭在送貨單上簽了字，遞還給她：“辛苦了。要不要喝點水？我們活動室有飲水機。”

“不用了，我車上帶了水。”她把送貨單收好，準備離開。她的動作裏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想多待的意味——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刻意的分寸感。她不想讓任何多餘的接觸給彼此造成誤會，尤其不想給李承安造成任何不安。

他看出來了。他什麽都看得出來——她刻意保持的距離，她簡短克制的回應，她完成工作後立刻準備離開的果斷。她在用行動告訴他：我是來送貨的，不是來見你的。這個念頭讓他心裏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混合著失落、不甘，和一種被這種距離感反而激得更加強烈的渴望。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依然微笑著，像每一個好說話的客戶一樣點了點頭：“好，那路上小心。”

她已經轉身走向車子了，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謝謝你那臺計算器，確實很好用。”

她只是隨口一說，像是想起了一件小事，順口提了一句，然後就上車了。但這句話對尹正祎來說，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從耳根一路竄到脊椎。她不知道那句話對他意味著什麽。她不知道他每次聽到她說“好用”的時候，都會想起她用它做了什麽。他站在樹蔭下，看著她的車緩緩駛出校園，消失在道路盡頭。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簽到表，上面還殘留著她遞過來時沾染的一點灰塵。他把簽到表收好，轉身走向活動室，步伐依然從容。他的表情平靜，沒有任何人看出任何異樣。他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到他怕走在身邊的路人都能聽見。但那心跳聲裏沒有慌張，只有一種潮濕的、不斷膨脹的興奮。像一顆被埋在她註意力的死角裏無聲發芽的種子，在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土壤深處，正在越長越深，紮進了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渴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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