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尹正祎握著林楓玉的手腕，引導著她的指尖懸停在半空中。她的指尖能感受到那層薄薄的棉布下傳來的溫熱與緊繃。只需再往前一厘米，她就會觸碰到一個確鑿無疑的證據，證明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耐心地等待著。

店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一聲。

簾子被一只沾著雨水的手掀開，門口出現了一個濕漉漉的身影。黑色T恤被雨淋透了半邊，頭發貼在額前，手裏攥著一把滴著水的傘，微微喘著氣，像是趕了一段不短的路。

李承安站在門口，目光在觸及眼前這一幕的瞬間凝固了。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尹正祎身上——穿著林楓玉的黑色T恤，頭發微濕，渾身散發出一種慵懶而饜足的氣息，明顯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尹正祎褲子前端那道無法忽視的輪廓上。

最後他的目光轉向林楓玉——她的手腕正被尹正祎握著，指尖懸停在距離那個位置不到一掌寬的地方。

三個人同時靜止了。

窗外的風聲灌進來，卷起地上一絲潮濕的氣息，又歸於沈寂。

李承安站在門簾邊，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梢滴落，滑過他的眉骨，在下頜處停留了一瞬，然後落下。

他沒有開口，但他的表情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感受。

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然後是一層一層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憤怒。

“你們在幹什麽？”

他的聲音低沈而緊繃，不像平時那麽大聲嚷嚷，卻更讓人感到寒意。

林楓玉幾乎是下意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動作很快，快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尹正祎沒有阻止她，自然地將被掙開的手垂落到身側，表情依然平靜，像是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你怎麽來了？”林楓玉問，聲音比她自己預想中要低一些。

“我不能來？”李承安盯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種被她從沒見過的銳利，“還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了？”

“李承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林楓玉和尹正祎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他穿著你的衣服，你差點碰到他那裏——你告訴我，應該是哪樣？”

尹正祎在這時候開口了，語氣溫和得近乎包容：“李承安，你先冷靜一下。剛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我沒跟你說話。”李承安打斷了他，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楓玉身上，然後他忽然安靜了一瞬，目光閃爍了一下，“你心虛了。”

林楓玉沒有說話。

李承安看著她的沈默，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下頜繃緊了一瞬，但他的聲音反而冷靜了一些：“你沒有否認。”

“我剛才確實差點做了不該做的事。”林楓玉沈默了幾秒，坦然地承認了，“但我沒有碰到他。”

“差一點碰到了，”李承安接話，聲音不大，卻一針見血，“那你為什麽要去碰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比她想象中更難回答。

她今天到底是怎麽了？被一場雨淋濕的空氣、一件不合身的黑T恤、一段足夠坦誠的剖白，還有那雙毫不閃躲的眼睛。所有的元素湊在一起，在她理智的防線上撬開了一條縫隙。可她確實動搖了一瞬間，哪怕只是一瞬間，也是動搖。

而她無法回避的事實是——

讓她動搖的那個人不是眼前這個紅著眼眶渾身濕透的男孩，而是那個穿著一件合她心意的外表的人，用一番足夠縝密精巧的自我剖白，在她防線最脆弱的那一刻乘虛而入的，戴眼鏡的男人。

尹正祎太會挑時機了。雨、濕襯衫、隔間，她遞出自己衣服的關切。

而李承安的憤怒恰好放大了她無法說出口的另一種窘迫：她的欲望並不像她自己以為的那樣專一，在尹正祎攤開底牌的那一刻，她心底那個屬於同類之間的呼應，實實在在壓過了她對李承安的偏心。

她現在唯一清楚的事情只有一件。她剛才差一點越過自己親手劃下的界線，而及時攔住了她的，是這個被她口口聲聲稱為“小孩”的少年，用他不可理喻的壞脾氣，敲響了那道險些在她身後合攏的門。

店裏安靜了片刻。然後李承安轉過身，大步走向店門口，他的腳步帶起一陣風，那把他帶來的傘還握在手裏，他沒有打開。

他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住了。他背對著店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他握著傘柄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你偏心他，你就直說。”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要被風吹散，“我不會賴著不走的。”說完他一步跨出門外，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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