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晚上九點，林楓玉把最後一批水果搬回店裏，直起腰，看了一眼店裏兩尊一動不動的大佛，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要關門了。”

這句話說出去之後，店裏安靜了兩秒。李承安坐在小馬紮上，沒有起身的意思。尹正祎站在收銀臺旁邊，也沒有挪步的跡象。

兩個人像是同時失聰了一樣，各自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

林楓玉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要關門了。”

李承安這才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你關你的，我又不影響你。”

“你坐在這兒就是影響我。”

“我又不礙事。”李承安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條路，“你看，這不是能走嗎？”

林楓玉深吸一口氣，又看向尹正祎：“你呢？你不回去嗎？”

尹正祎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幫你把門口的燈收進來再走。”

他說完就真的走出去收燈了，動作自然，理由正當，讓人挑不出毛病。李承安看到他動了，也站了起來：“那我幫你把卷簾門拉下來。”

林楓玉站在店中間，看著兩個人一個收燈一個拉門，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一樣。她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兩個人，誰都不會先走。

上一次尹正祎先走了，結果李承安留在廚房裏跟她有了那場對話。尹正祎大概已經從她今天的態度裏嗅出了什麽，他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而李承安更不可能先走，他現在正處於“剛嘗到甜頭”的階段，巴不得每天都賴到她關門。

卷簾門拉下來一半，店裏的燈光透過半掩的門縫照到外面的臺階上。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雙手抱胸，看著兩個人：“你們倆是不是打算今晚就在這兒睡了？”

李承安和尹正祎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各自移開目光。

“我沒意見。”李承安說。

“店裏空間確實小了一點。”尹正祎接了一句。

“那你倒是走啊。”

“你先走我就走。”

“憑什麽我先走？”

林楓玉一巴掌拍在收銀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兩個男人同時安靜下來，轉頭看向她。

“行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力，“你們倆，一起走。我數三下，如果不走，以後都別來了。一——”

李承安動了。

“二——”

尹正祎也動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到門口，同時彎腰鉆過半拉的卷簾門，同時站到了店外的臺階上。動作之整齊，像是被同一個開關控制的一樣。

林楓玉走到門口，看著兩個站在路燈下的男人，一個是囂張桀驁的少年，一個是斯文沈穩的大學生，兩個人並排站著，誰也不看誰，但誰也不肯先邁出第一步。

“晚安。”她說了一句，然後拉下了卷簾門。

門外的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沈默了幾秒。

李承安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得意：“聽到了沒？她先跟我說晚安的。”

尹正祎沒有看他，只是擡手扶了扶眼鏡：“她是對著我們兩個說的。”

“是對著我。”

“你高興就好。”

李承安哼了一聲，雙手插進口袋裏，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背對著尹正祎說了一句：“餵。”

尹正祎正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聽到他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你爭不過我的。”李承安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穿了夜晚安靜的空氣，“你信不信都好，反正結果不會變。”

尹正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然後越走越遠。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沈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走著瞧。”

然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兩人背道而馳，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漸漸消散，只剩下四月的風，還留在原地，卷起一片落葉，吹向無人知曉的方向。

門內，林楓玉靠在卷簾門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一左一右地遠去，終於安靜了。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被人喜歡居然是一件這麽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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