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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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午,火鍋店三樓。

走廊盡頭的包房,門敞開著。等待漫長又無聊,塗敏歪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玩消消樂。

趁人沒到,王明亮召集各部門主管開了個小會,快結束時,陸聞驍開車載著時雨,緩緩駛入停車場。

時雨第一次來城南,這裏和老舊的城北相比,繁華程度可以和一線城市媲美。她從副駕駛下來,仰頭,看直通到樓頂的豪華牌匾。

陸聞驍站在旁邊,順著她的視線,擡頭看了眼,笑著問:“氣不氣派?”

時雨坦誠:“很氣派。”

他痛快,“給你了。”

她訝異,笑過之後,攬住他的手臂,“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陸聞驍吐氣,極小聲地說了句傻瓜。

旋轉門緩緩移動,刺骨的冷風被隔絕在室外。時雨在前,先進去,腳剛落地,眼前就站定一個身穿旗袍的美人。

林春天雙手合在小腹前,擺出標準的迎客微笑,“您好,歡迎光臨合百味,女士…”後半句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看到陸聞驍從門裏出來,十分自然地搭在這女孩的肩膀,柔聲說了句上三樓。

她下意識低頭,看這女孩的鞋。

嗯,舊的,看起來不太保暖,老板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摳門。

她目送勾肩搭背的兩人走向電梯方向,另一個迎賓送完客回來,見她眼神發直,有些奇怪,“咋了你?”

林春天心裏藏不住事,尤其老板的八卦,不僅要傳,還要添油加醋,“老板來了,還帶個女孩,百分百是女朋友。”

另一個迎賓聞言皺眉,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信。

“不能吧…”

林春天“嘖”了聲,無比確定的語氣:“真的!摟著腰進來的,你不信的話晚上回宿舍問問三樓的服務員。”

另一個迎賓看向電梯,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她幽幽問:“那女孩長得漂亮嗎?”

林春天回憶剛才那幾秒的短暫註視,那女孩漂亮肯定是漂亮的,但這張臉,怎麽有點熟悉呢,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另一個迎賓見她不說話,猜想應該是不漂亮,莫名其妙的,心裏舒坦了些。

……

電梯停在三樓。

兩點半,店內處在短暫的清閑中。

走廊安靜,陸聞驍拉著時雨的手出去,徑直走到最盡頭的包房,剛到,就聽到屋裏傳來高調的“Unbelievable”~

陸聞驍站在門口,看到塗敏栽歪在凳子上,以極度舒適但是看起來不太雅觀的動作沈迷消除游戲。

他撲哧一聲笑了,“呦,毛利人還會玩消消樂呢?”

塗敏就要打通最難關,聽到這句明諷,直接退出游戲,冷著臉反唇相譏:“吃過屎的嘴就不要說話了。”

陸聞驍側過頭,和身後的時雨說:“看吧,很難相處。”

時雨蹙眉,隱晦地掐了下他的側腰,小聲說:“明明是你先惹她的。”

陸聞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手搭在她肩膀,把人推進包房內,“你先進去,想吃什麽隨便點,我下樓找亮子。”

時雨“嗯”了聲,看向塗敏,視線對上的瞬間,兩人同時移走。塗敏擡頭看宮廷風格的方形布燈,時雨回頭,叮囑陸聞驍:“那你快點。”

陸聞驍挑眉,看她的表情怎麽難舍難離的,沒忍住,探身過去,“既然這樣,那我不去找他了。”

時雨察覺他的意圖,忙歪著身子躲過,低聲催促:“你走!”

陸聞驍走了,走之前還把門關上。隔著門,時雨聽到他吩咐服務員往包房裏送箱啤酒。

室內安靜,時雨有些不自在,她拉過塗敏左邊的椅子,坐下後,擡頭,剛好塗敏也看過來。

時雨笑了下,沒話找話:“你喝酒嗎?”

塗敏坐直,“能喝點。”

“一瓶?”

“五六瓶吧。”

時雨楞了下,聲音變輕:“這算很能喝了。”

“還好吧,一般酒量,你呢?”

“我半瓶吧。”

“那也太沒量了…”沒說完,塗敏輕咳了一聲,糾正道:“我的意思是挺好的,就算有再多的愁事也盡量不要沾煙酒。”

時雨點頭,心裏想的也隨口:“那你怎麽…”

“我可能是家族遺傳吧,七八姑八大姨都是酒蒙子。”

“哦…蠻好。”

交流越來越幹巴,時雨總覺得,和塗敏中間隔了一層透明的膜,明明距離極近,卻怎麽也捅不破。

門被敲響,她大赦般脫身,說了聲請進。

是服務員,門開後,搬了一箱啤酒送到鬥櫃上,塗敏把倒扣的杯子擺正,麻煩服務員:“先開兩瓶。”

時雨看了眼桌上擺的空白菜單,“不先點菜嗎?”

塗敏接過酒瓶,倒了兩個滿杯,說不著急。

她把一杯滿的送到時雨手邊,沒說話,拿起自己那杯,仰頭幹了。第一口有點沖,她放下杯子,打了兩個長嗝。

時雨想了想,也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塗敏終於舒坦了。

她本來已經被王明亮梳理的萬事都通了,既然是相親,那看對眼了接觸一下也沒什麽問題。主要是,她有著多年的戀愛經驗,剛才一搭眼,就看出這兩人不管眼神還是身體接觸的自然程度,都表明了…

塗敏覺得自己確實不了解時雨,她竟然…這麽開放的嗎?

時雨微微皺眉,咽下帶氣泡的苦水,酒這東西仿佛有魔力,能麻痹人的神經,不管多難說出口的話都能坦蕩。

塗敏:“我祝福你…”

時雨:“其實我們…”

同時說出口的話撞在一起,兩人默契地收聲,塗敏見她沈默,又倒滿了杯,端起,全都喝光。

時雨把自己的空杯推過去,塗敏會意,將酒倒滿。

她繼續未說完的話:“既然你喜歡他,我作為朋友,一定會真心祝福你的。”

時雨默默喝完剛倒滿的這杯,酒勁上得快,頭有些暈,她控制自己不表露出醉態,挺直脊背看向塗敏。

無比坦誠地說:“其實,他沒有你說得那麽壞,我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好。”

塗敏點頭,“是,我知道,是我不對。”

“你沒有不對,錯都在我,因為我沒有坦白。”酒意一波一波湧來,時雨晃了晃頭,拿起滿的那瓶,倒滿兩杯。

“其實…我和陸聞驍高中就在一起了。”

塗敏“嗯”了聲,兩秒之後,突然擡頭,震驚地張大嘴巴,“啊?真的假的?!!”

她反應很大,時雨不由臉頰上燒,聲音雖弱,卻很堅定:“真的。”

塗敏消化了一會兒,想到前塵往事,撇著嘴吐槽:“陸聞驍高中的時候也巨煩人,有一次他說我應該去好萊塢發展,我還以為誇我呢,結果他讓我去演綠巨人。”

時雨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

塗敏瞪大眼睛,很是失望,“果然啊,一個盤裏裝不下兩樣菜,陸聞驍都這麽諷刺我了你竟然笑。”

許是酒精的作用,時雨越想收越控制不住,她雙手合十,磕磕巴巴地道歉:“對不起…是你描述的很好笑…”

門忽然開了,帶進來一陣說話聲,陸聞驍在看到時雨弓著身子坐在椅子上,肩膀還一直抖,倏地收聲。

他疾步走進去,定在時雨身側,躬身去看她的臉。見她臉頰泛紅,眉眼彎彎全是笑意時,松了口氣。

他問塗敏:“說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塗敏無視王明亮使的眼色,咬牙切齒地說:“我說你倆很般配,簡直天生一對!”

陸聞驍一聽這話也壓不住嘴,他挨著時雨坐下,回了句:“你說得對。”

塗敏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倆傻瓜。



紅白交錯的鍋底沸騰著熱氣,各色菜品也挨挨擠擠擺了滿桌。

火鍋吃了八百回,陸聞驍聞這味都夠了,很是不滿意這頓。他遞給王明亮一瓶打開的酒,提前聲明:“這頓你必須掏現金,不許鉆空子簽單。”

王明亮急了,“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陸聞驍沒有猶豫,“你是。”

王明亮捂胸,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狀,“戰場挨一劍,不如哥們一句冷言,這麽多年我真是錯付…”

……

時雨喝了一瓶,明顯有些醉,她托著下巴,看這兩個成年男人你來我往的,像小學生一樣鬥嘴。

她很喜歡這種嘰嘰喳喳的熱鬧,好像關了這個包房門,就沒有愁事了,以後的人生只剩下沸騰的熱鍋和啤酒。

塗敏又倒了一杯送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你再考慮考慮吧,你看我家王明亮一碰到他都變低智了。”

時雨彎唇,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他這樣很好。”

塗敏無語,拿筷子敲了下杯口,一錘定音,“OK,你倆鎖死。”

銅鍋裏羊肉和酸菜滾在一起,蒸騰著沈厚的香味。王明亮端起酒杯,下意識看了一圈,暗道不好。

都喝酒了,等會兒誰開車啊?

鍋已經煮完一輪了,陸聞驍都沒動筷子,酒倒是喝完兩瓶,太久沒喝了,冷不丁沾口有些收不住。

他轉頭看時雨,女孩臉頰微紅,眼神也有些渙散,卻主動舉杯,和塗敏的杯口輕碰,豪氣地飲盡。

原本只有半瓶的量,竟不知不覺喝進去兩瓶,醉意朦朧中,她得出結論:和半瓶的暈和喝兩瓶的暈是一樣的。

耳邊撲來溫熱的酒氣,還有低啞的男聲:“還想吃什麽?”

她搖頭,“飽了。”

陸聞驍放下筷子,手自然地伸到桌下,和她十指緊扣。時雨的掌心傳來幹燥的熱意,像深冬的火爐,讓人安心。

吃到快五點,樓下開始排隊。

王明亮不得不從飯桌上抽身,系上領帶,套上西裝外套,臨走前安排,“我讓保安開車送你們回去。”

時雨頭正暈,聽到“車”這個字,突然犯惡心。

她擺手婉拒,“不用,我走路回去。”

王明亮看向陸聞驍,男人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明明沒有喝多少,看著倒像大醉了,這樣走路回去他不放心,索性叮囑塗敏:“你和他們一起吧。”

塗敏喝了四瓶多,沒醉,但也有點飄,飄了之後的她全然把清醒時他的叮囑拋到腦後,一口回絕:“傻啊,死冷寒天的走回去,我要打車。”

王明亮犯愁,試圖讓時雨改變主意,“敏敏打車,捎著你。”

時雨喝醉後性格也大變,有些叛逆,也有些犟,“不行,我要走路。”

陸聞驍極少看到她流露小孩心性,彎起唇角的同時,對王明亮釋放清醒的神色,“你去忙吧,不用管了。”

王明亮見他這樣,把心放回肚子裏。

既然他沒醉,就能安全護送時雨回,等會兒下樓給敏敏打個車,省得她臨時起意當人家的電燈泡。

深冬傍晚,路燈亮起,零下二十度,人行道上只有幾個匆忙趕路的人。

紅磚上的雪已經清理幹凈,蜿蜒地通往廢棄的鐵軌,時雨踩在人行道上,張開手臂,任寒意穿透燥熱的身體。

陸聞驍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兜,不急不緩,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時雨呵出長長的白霧,突然轉身,踉蹌著撲進他的懷裏,寬闊的胸膛釋放溫熱,她臉貼著他的衣襟,抱得更緊。

陸聞驍索性敞開外套,把她攏進衣服裏。

他問:“冷嗎?”

她說:“熱。”

可能因為喝了酒,也可能因為吃了羊肉,本就燥,被他摟在懷裏,熱意加倍,可深冬的寒意無孔不入,從腳底往上嗖嗖冒涼氣。

陸聞驍低頭,輕吻她額頭,話語裏微微泛著酸意,“今天怎麽不著急回去給你家的大學生做飯了?”

時雨笑了下,自暴自棄:“不管了。”

他無奈,“你真喝醉了。”

她松開摟抱的手,改為挎著胳膊,緩步朝前走。

許是喝酒的緣故,想說的話沒有經過大腦便全盤托出:“真的,越是在意就越失望,還不如不管,反正結局也壞不到哪裏去。”

陸聞驍短暫沈默,他看著不遠處的廢棄鐵軌,“你在說氣話。”

時雨哼笑一聲,努力從混沌裏剝出清醒的思緒,凜然地思考了一番,悠悠說:“我只是太累了。”

他說我知道,順勢攬住她的肩。

兩人無聲向前,越過鐵軌,進入城北,城北的燈不如城南的亮,也沒有人行道,他們穿過舊巷,繞過學校,從側門進小區。

馬上到家,陸聞驍放慢腳步,直問:“你和你妹吵架啊?”

時雨點頭。

“因為什麽?學習還是交友?”

“都有。”

陸聞驍認真想了想,“學習不好就花錢補,交友暫時別管了,咱倆就是高中的時候好上的,那個年紀其實不太能控制得住。”

時雨深吸一口氣,想到校外那兩個奇裝異服的女孩,相比早戀,這種更讓她覺得無力。

不過不想解釋,她已經過了用傾訴排解壓力的年紀。

“嗯,我知道。”

陸聞驍見她乖順應下,神色稍松,怕她因為這些事心情不好,提議道:“要不我開導開導她?”

前面就是亮燈的二樓窗口,越靠近家,大腦越清醒,她婉拒:“不用,我能處理好。”

他接受,又面不改色地說出第二個提議:“那分開之前親一下。”

時雨楞了下,警惕地看了眼周圍。陸聞驍才不在意那些,雙手捧住她的下巴,直直地吻上去。

在外太久,嘴唇很冰,觸到的瞬間,全憑本能去尋找更深一層的暖意。輕啟,試探,糾纏,陸聞驍不太能忍耐這種程度的親密,嘴唇側移,游到她耳邊。

“明天幾點來?”

時雨有些喘,告訴他:“八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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