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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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結束時不到八點,時雨很快從愛欲裏脫離,起來穿內衣。

一是她不喜歡事後溫存,二是時間不夠,時晴八點半下晚自習,她必須在妹妹到家之前趕回去。

陸聞驍坐起身,相似的情景勾起他不太美好的回憶,所以沒有說一個字,沈默地看著時雨穿戴整齊。

拖鞋在客廳,她穿陸聞驍的鞋過去取,踩著粉色毛絨拖鞋回到臥室,把他的鞋頭朝外擺在床邊。

男人裸著上半身,靠在床頭,釋放出的覆雜情緒到了時雨無法裝作看不見的程度,她又瞥了眼時間。

還算寬裕。

“你…餓不餓?”

陸聞驍從這問詢中品出她有留下的可能,啞著嗓子說:“餓。”

時雨沒說話,利落地紮起頭發,轉身走出臥室。

廚房的燈被按亮,然後是拖凳子的聲音,他胡亂穿上褲衩,兩步抵達廚房門口,他看到時雨踩著凳子,從上面的櫃子裏拿出兩包方便面。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沖他晃了晃手裏的香辣味,“只有這個,行嗎?”

陸聞驍忙不疊點頭,笑得有點傻,“行啊。”

時雨也笑,可很快又收回去,她背過身說:“你去把衣服穿好。”

他應了一聲,人便消失不見。時雨從凳子上下來,接了半鍋水,放在燃氣竈上燒,燒到鍋底冒水泡,陸聞驍過來了。

他穿著黑色短袖和運動褲,這一套很顯瘦,他最近也確實瘦了,時雨想了想,決定再打裏幾個雞蛋。

她去冰箱取,他就跟在後面,取出三個,一轉身,差點撞到他,時雨護著雞蛋,虛驚道:“你貼著我幹什麽?”

陸聞驍沒說話,讓出通往廚房的路。

時雨聽到水沸的聲音,快步趕過去,下面餅,打雞蛋,轉小火,蓋上鍋蓋後,她的身體從背後被抱住。

陸聞驍下巴擱在她的肩膀,力道也恰到好處地環住她的腰,他看著鍋裏升騰的泡沫,問:“我們一起吃嗎?”

時雨默默計算時間,“嗯,一起吃。”

腰間手臂收緊,她感覺到皮膚貼合的更加緊密,可是鍋要溢了,她趕緊掙脫,掀開蓋子冷靜。

陸聞驍沒再抱她,拉過凳子坐下。

戒煙之後,很多時候都顯得無所事事,此刻更甚。他靜靜看著時雨用筷子攪面,然後關火,盛進大碗裏。

她端起,“在哪吃?”

陸聞驍如夢方醒,忙起身接過去,瓷碗熱得快,放到茶幾上的時候手指已經感覺到燙意,時雨也剛好拿碗筷過來。

還沒放下,兩只耳朵就被捏住,熱流猝不及防,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幹嘛呀?”

“舒服嗎?”他一語雙關。

她故意不回,躬身挑了半碗面,又蓋了個雞蛋在上面,然後把整個大碗朝他那邊推了推,“這些都是你的。”

她坐沙發,陸聞驍拉來一個帶軲轆的矮凳坐下,無視滾燙,吸了一大口進去,嘴裏沒味,只覺得胃裏熱了。

他垂眼,看到碗裏燈的倒影,用筷子攪了攪。湯窄,漣漪很快平覆,他端起碗,把湯喝了大半。

時雨剛吃完雞蛋,蛋黃有些噎,也喝了一口往下順。

他看向她,“夠吃嗎?”

她點頭,“夠。”

他想了想,似在邀約:“明天我們出去吃好的。”

時雨在肚子很飽的時候對任何食物都提不起興趣,“再說吧。”

他嗯了聲,突然沒有食欲。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兩人同時看過去,是時雨的手機,來電人塗敏,她放下筷子,按下接通鍵。

對面開門見山:“時雨,你明天有時間嗎?”

這是塗敏第一次給她打電話,年輕人不選擇發微信,應該有很重要的事,她沒有猶豫,“有時間,怎麽了?”

塗敏說:“好,我們校門口的咖啡館見。”

掛斷電話,陸聞驍的筷子也重重放下,他冷眼看熄滅的屏幕,語氣明顯不悅,“連她都有你的電話。”

時雨吃掉最後一口面,“我們是朋友。”

陸聞驍想到那天飯桌上的口角,輕嗤道:“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會說瞎話,還高中就是最好的朋友,那時候你天天和我在一起,認識她塗敏是哪位啊?”

時雨著急回家,沒發現他話語間透出的酸意,單純以為他們關系不好,不管什麽時候提到對方都這樣夾槍帶炮。

她笑笑,“其實塗敏人挺好的。”

陸聞驍更加不滿,“沒發現。”

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在時雨的心裏連個剛認識幾天的朋友都不如,就算赤裸相擁,睡了又怎樣,多留她在這待一會兒都做不到。

她去拿衣服了,看樣子是要走。

陸聞驍心煩意亂,突然站起來,剝掉她穿到一半的外套,順勢壓下,胡亂地湊到下巴處親啄。

時雨毫無準備,脖子的癢癢肉受不了他這樣密集攻擊,一邊讓他放開,一邊扭著身子躲,很快,頭頂到沙發扶手。

無處可躲,她借力推開他,特別嚴肅地說:“我真得回去了。”

陸聞驍支著雙臂,身體撐在她上方,呼吸有些重,“不回行不行?”

“不行,我妹馬上下課了。”

“她多大了?”

“十七。”

“……”

陸聞驍舌頭頂了頂腮,很是不爽。

很好,現在又出現一個生活完全能自理,且即將成年的女性,比他重要,他又得往後排,媽的排到法國去算了。

他直起身,暴躁地踢走帶軲轆的凳子,時雨著急,火速穿好外套,就算知道陸聞驍不高興,也沒時間把人哄好。

臨走之前,她主動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似在保證:“我明天來!”

陸聞驍扯了扯嘴角,“明天不是約了朋友喝咖啡嗎,沒關系,什麽時候覺得心煩,來這找我發洩一下就行了。”

時雨笑容凝固,忽地松開手。

“陸聞驍,你別太離譜!”

門被重重關上,此次見面再次以吵架結束,陸聞驍站在窗邊,看到時雨從單元門裏出來,步伐很快,一晃神兒就消失在了雪霧裏。

他的郁氣達到頂點,從茶幾上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踱著步打電話。

同一時間,火鍋店。

下雪,沒有意外地排隊了,王明亮正在大廳指揮翻臺,收銀員小高舉著座機,大聲喊他:“王經理,老板找你。”

王明亮沒著急,眼前的活交代好了才趕過去,拿起話筒,聽到裏面的人說:“楊校兒子馬上結婚了吧?”

他嘿嘿一笑,“是啊,您這日理萬機的,還記得這事呢。”

“提前知會你一聲,車不借了。”

“哦…啊??”

王明亮登時嚇出一身白毛汗,沖話筒喊:“別搞啊哥們,我都和楊校說好了,因為啥啊!你想去滑雪場吵架也不差這大半天吧?”

陸聞驍想到剛才不快的源頭,甩出一句:“問你老婆去。”

王明亮當然得問,他了解陸聞驍,這人是不太好相處,但從不發沒有理由的脾氣,電話打給塗敏,直說:“祖宗,你閑的沒事惹陸聞驍幹啥啊?”

塗敏正躺在宿舍床上刷劇,手裏拿著蘋果,牙口好,咬得哢哢響。

她莫名其妙,“我可沒惹,別什麽鍋都往我身上推。”

心裏亂,店裏吵,王明亮腦瓜子嗡嗡響,“你沒惹都怪了,他剛給我打電話,說車不借了,我問他為啥,他讓我問你。”

塗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借什麽車啊?”

王明亮只顧著急,說話沒經大腦,忘記借車給楊校的事塗敏不知道了,他唉聲嘆氣:“我也是為了咱倆的以後好。”

接下來的十分鐘,他一句話沒說,耳朵裏是塗敏的罵聲。

她性格剛直,不管生活還是工作,眼裏都不容沙,自然厭惡人情往份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彎彎繞繞,對於能不能留在淩陽,她覺得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可以。

王明亮不這麽認為,他上高中那會兒就摸清了楊校,說話辦事看起來很正直,實際是很虛榮的人。

他出車,把婚禮的排場搞起來,楊校出了風頭,肯定會記這個情,以後敏敏在學校有什麽波動,他都會幫忙解決。

這是雙方共贏的事,王明亮沒覺得自己哪裏有錯,此刻聽到塗敏的責罵,還是沒說出一句反駁。

這麽一會兒,嘴角鼓起個火燎泡。

真特麽難受。



經過昨晚的電話,塗敏對陸聞驍的不滿又添了一筆,她坐在咖啡館的靠窗位置,透過玻璃,看到時雨正在過馬路。

她露出笑容,熱情地揮了揮手。

時雨推門進來,徑直走到桌邊坐下。屋裏熱,她把外套掛在椅背,順便攏起因摩擦產生靜電的頭發。

她臉小,五官精致,頭發全部梳起之後,像一只名貴品種的波斯貓,塗敏托著下巴,用欣賞藝術品的眼神看她。

時雨被她盯得毛毛的,撫著脖子說:“為什麽突然約我在這見面啊?”

塗敏語氣輕松,“沒事啊,我今天休息,就想找你聊聊天。”她拿起桌上的菜單,送到對面,“你想喝什麽?”

時雨低頭看,只覺眼花繚亂,她只喝過一塊錢一條的速溶,不知道這些奇怪名字的咖啡有什麽不同。

當然,她在外面點東西還是會一些技巧的。

視線從上到下,鎖定價格最便宜的一款,笑著說:“冰美式。”

塗敏沒多想,以為她是老咖啡家,去前臺點了冰美式和摩卡,甜品在旁邊透明櫥櫃裏,她看了一圈,選了個三角的開心果巴斯克。

早上九點,咖啡店剛開,店內裝修文藝清新,老式唱片機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時間仿佛比外面過得慢。

在這裏本該心情平靜,塗敏因為昨晚和王明亮生氣,現在燥得不行。

咖啡做好,她端起抿了一口,心裏想著話該怎麽說,時雨坐在對面,手邊的玻璃杯裏是深色液體加冰塊。

她含住吸管,喝進一大口,懵了。

好苦!

苦到發抖!

她想吐,塗敏卻忽然擡頭,表情凝重,“時雨,我是真的拿你當朋友才說這些話的。”

時雨面不改色地把咖啡咽下去。

“說什麽?”

塗敏手臂支著桌子,上身微微向前探,好像周圍有人似的,音量壓下去一半,“那天王明亮他媽給你介紹對象,你怎麽想的?”

時雨不知道她是什麽用意,輕聲:“想什麽?”

“那男的,陸聞驍。”

以塗敏對未來婆婆的了解,她只要介紹,就會一次不成,再來一次,直到雙方親口說不行才會罷休。

她作為朋友,也是認識陸聞驍六年的人,對他也算知根知底,時雨不像隨便的人,談戀愛的話一定奔著結婚去。

她不想她受委屈。

“他條件是很好,有車有房也有錢,可要是在一起不能光看這些,首先,你是大學生,你倆單在精神層面就很不配。”

話匣子已經打開,塗敏也不組織語言了,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

“說他高中生都是擡舉,腦子裏連初中的知識都不一定有,看著溜光水滑的,實際情緒超級不穩定…”她叉起蛋糕角,囫圇放嘴裏,壓住愈發激動的語氣:“越和他親近,就越遭殃,先不提王明亮被他當驢使了,就說他媽,生他養他,還大把拿錢給他開店,結果呢,他不感恩也就算了,還天天開車去罵她,簡直生了個仇人出來。”

塗敏在滑雪場有個認識的同學,興致勃勃地和她講這幾天鬧事的八卦,她聽了,只覺這人可怕。

人和人是靠對比的,雖然王明亮樣樣不如陸聞驍,但勝在性格好,能包容,她有時候脾氣上來,不分場合,說話也不管不顧的,得罪了很多人。

王明亮從沒因為這個生氣,只會哄,心平氣和地講道理,不然她能從高中談到現在麽,那可是六年啊。

她蹦豆子似的控訴,時雨坐在對面靜靜地聽,偶爾傾身,喝一點咖啡。

神奇,不像第一口那麽苦了。

塗敏托著下巴,視線漂移,從對面的臉上看不出這件事的態度,她急性子,直接說:“反正就這樣一個人,你要是沒想法,就和王明亮他媽說,沒事兒,不用不好意思。”

時雨擡頭,唇角漾起很淺的笑,她聽了陸聞驍太多不好,可腦海裏想到的,竟然都是他的好。

她說:“我要是有想法呢?”

塗敏瞪大眼睛,只覺得荒唐,“我剛剛說的那些,你有聽進去嗎?”

“聽進去了。”

“那你…”塗敏不懂了,短暫沈吟後,堅定地抓住她的手,“時雨,你是不是有難處,我這些年攢了五萬塊私房錢,給你拿去用。”

時雨的手被她攥得巨痛,卻很高興,很高興回到淩陽,在這麽短的時間交到一個真心朋友。

雖然過得不好,朋友運卻很好。

她笑著回握,臉上看不到一絲勉強,“我真覺得他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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