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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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陸聞驍一天飛車兩趟去滑雪場的事,王明亮聽說了,擱以前他肯定出頭勸,這次卻嘴巴閉緊,就當不知道。

在宿舍住了三天,趁下午不忙,收拾了幾件臟衣服拿回家。到家時向淑萍正收拾冰箱,腳邊還放著個泡沫箱。

王明亮趿拉著拖鞋過去,向淑萍正忙著把凍餃子從抽屜裏拿出來,放進嶄新的密封袋裏,嘴裏嘀咕著數數,到25個,封口。

他以為冰箱沒地方,要把這些餃子挪到窗戶外,瞅了一眼,不感興趣,回屋把身上這套換下來,又往包裏塞了長袖睡衣和內褲。

拎著包出臥室,向淑萍也把餃子平鋪進泡沫箱裏,還煞有其事的,邊上塞了幾個凍得梆硬的冰袋。

見她要扯膠帶,他奇怪,“這是要給誰啊?”

刺啦一聲,向淑萍咬斷膠帶,封邊的時候全神貫註,生怕膠帶打褶留下不完美的痕跡。

纏完半圈,她才回:“給聞驍他媽的酸菜餡,上次讓他捎不是沒捎成嗎,我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王明亮想到這幾天的風波,心裏咯噔一下,“打電話幹啥?”

“問她要不要餃子啊。”向淑萍收起膠帶,示意他把泡沫箱搬到門口,然後扶著腰直起身,悠悠感慨:“人家聞驍他媽該說不說,百忙之中還禮貌周到,聽說給她包了酸菜餡的,特高興地感謝我。”

王明亮把箱子放到門口,心想,這種時候還能高興得起來,確實厲害。

向淑萍對那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轉身去了洗手間,插電,放水,把淺色的臟衣服挑出來扔進洗衣機裏。

她靠著門框,一邊盯水,一邊後悔:“年輕時真夠傻的,在超市蹉跎了小半輩子,一個月雷打不動三千塊,想給你報個補課班都報不起,要是當時知道聞驍他媽這麽有能耐,我就跟著她幹了。”

王明亮撇嘴,“你跟她幹一個月也三千。”

“她給的三千和超市的三千能一樣嗎?”向淑萍音量拔高,“人家現在可是企業家,推動旅游項目的大功臣,沒有她,咱淩陽能發展這麽快嗎?我去市場買菜,說和她熟,賣菜的攤主都多送一把香菜呢,小地方就這樣,不管幹什麽都講究人脈。”

洗衣機裏衣服飄起來,向淑萍去關水,順帶擰了滿圈,倒完洗衣液之後,出來接著說:“咱小老百姓,有這種關系得上趕著維護,說不定哪時就用上了,對咱們來說生死攸關的大事,她可能動動嘴皮子就解決了。”

王明亮不耐煩聽這些。

老一輩的人不知道怎麽回事,特別迷信關系,去年向淑萍住院做微創就是,提前好幾天疏通關系找人,塞了五百紅包,請主任醫師親自操刀,後來才知道,給不給錢,都是這個醫生。

屬於花錢給自己打麻醉,就很沒必要。

向淑萍看出他不屑,但這麽多年的生活經驗證實了,身後有個硬實靠山,就是比一無所有的好活。

她說:“普通人還講究多個朋友多條路呢,和聞驍她媽處好關系,相當於多了條滑雪場,我用不上,你用不上,說不定你孩子就用上了。你上學時成績倒數,敏敏腦袋也不聰明,生出的孩子也夠嗆在學習上有出路,真有找不到工作那天,求聞驍他媽給安排一個,再不濟,也能養活自己。”

王明亮想反駁,可仔細一想,她說的也有道理。

就拿他自己舉例,沒學歷沒手藝的,要是沒有陸聞驍,他可能去開大車或者送快遞,反正不管幹什麽,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月掙好幾萬。

他不得不承認,其實自己和向淑萍一樣。

要不然能在陸聞驍面前說他媽的好話,企圖緩和母子關系麽,結果不知哪句沒說對,撞槍口上了。

到底因為什麽呢,真愁。

他心事重重,不想在家說閑話了,挎著包打算走,換鞋的時候,看到保溫箱,“餃子你提前拿出來不會化嗎,要不我開車給她送去?”

向淑萍擺手,“不用,她說等會兒來取。”話趕話說到這,突然想起,“哎對了,她還在電話裏提到時雨了呢。”

王明亮已經開門了,聽到這句,急忙撤回來,眼睛瞪得溜圓,“你和她說給陸聞驍介紹對象的事了?!”

向淑萍豎著眉毛搖頭,“我可沒有,這八字沒一撇的事呢,怎麽可能往外說。是聞驍他媽,說來取餃子,都要掛了,突然問我,聽沒聽過時雨這個名字。”

王明亮莫名其妙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咋說的?”

向淑萍當時怎麽說的,現在就怎麽轉述:“當然說知道啊,就住咱家樓下,還說聞驍來這吃過幾次飯,可能上樓下樓的就認識了。”

稍微延伸想,還挺激動,“欸,你說,聞驍他媽主動問起小雨,這事兒是不是能成啊?”她站不住,越過他去推門,“不行,我得下樓問問。”

手還沒碰到門,就被王明亮推回來了,他堵著門,“你要問誰?”

向淑萍瞪了他一眼,“還能問誰,小雨唄。”

王明亮可能最近太累,腦子轉得有點慢,他凝神,快速捋了下這件事。

陸聞驍在這和時雨相親,因為她討厭煙味,主動說要戒煙,然後不知道因為什麽和他媽生氣,連著三天去那邊吵架,現在他媽主動在電話裏問起時雨,是要拿時雨轉移陸聞驍註意力,還是對他們相親不滿意。

他想不明白。

“你別去了。”

“為啥啊?”

王明亮也說不清楚,心裏還直發毛,他煩躁,“哎呀你別管了,萬一他媽看不上時雨,你是介紹人,這輩子別想和攀她關系。”

向淑萍駭然,朝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眼已經封箱的餃子,“不能吧…”

在理清頭緒之前,王明亮不想讓她摻和進來,臨走,再三叮囑不要下樓問,就當不知道這回事。

向淑萍滿口應下。

送走兒子,她去把甩幹桶裏的衣服拿出來,去陽臺晾,晾到一半,看到樓下緩緩駛來一輛車。

黑色,車漆鋥亮,比聞驍那輛還氣派。

樓高,看不清,她找到老花鏡戴上,正好看到虎霞從副駕駛下來。兩年多沒見了,還那麽年輕,真是什麽保養品都不如錢養人。

家裏難得來貴客,她如臨大敵般,脫下碎花馬甲,換上王明亮高價給她買的羊絨衫,又對著鏡子塗了層豆沙色的口紅。

全都整理完,門被敲響。

時間剛好。

她捋了捋頭發,快步走去開門,結果外面站著個彪形大漢,臉上橫著道疤,看起來不像好人。

她嚇一跳,朝門後看了眼,沒人。

皺眉問:“你找誰啊?”



同一時間,二樓。

時雨聽到敲門聲,打開房門,看到站在外面的女人,瞬間像應激狀態的貓,不僅大腦空白,心跳也幾乎暫停。

虎霞踩著高跟鞋,卷發,長貂,手臂挎著一個顏色紮眼的大牌包,微笑著打量時雨,從頭看到腳。

她的眼底全然不見四年前的鄙夷,好像來見老朋友,親和拉滿,“好久不見,不請我進去坐坐?”

時雨白著臉,只覺置身在冰窟裏。

過去幾年,她總回想那天這女人咄咄逼人的樣子,越想越厭煩自己。為什麽害怕,為什麽不敢反駁,為什麽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倉皇逃離。

她在腦海裏模擬過各種各樣的反擊,可回歸現實,再次置身同樣的場景,下意識的膽怯,讓她知道到自己並沒有長進。

手緊緊抓著門把,半晌之後,僵著身子說:“不歡迎你。”

虎霞揚起唇,這句話她經常在陸聞驍那裏聽到,再刺耳的話,聽多了都毫無攻擊力,她無視,直接進屋。

時雨被她撞得一趔趄。

門關,虎霞踩著高跟鞋站在客廳,饒有興致地打量室內的裝修,看到造價昂貴的頂棚和進口家具,短暫地流露出欣賞。

她問:“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

時雨站在門口,領地被討厭的人闖入,非常非常生氣。

她冷聲:“你出去。”

虎霞充耳不聞,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腿,沖如臨大敵的女孩擡了擡下頜,“我們談談。”

馬上放學,時晴快要回來了,時雨不想妹妹知道這些事,大步走到沙發邊,“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虎霞擡起頭,這種程度的怒意對她來說像寵物狗齜牙,不僅沒有半點攻擊力,看起來還挺有趣。

可惜時間不夠,只能直入主題。

她手伸進包裏,拿出一張支票,輕飄飄拍在桌子上,“上次見面,你走得急,東西都忘拿了。”

時雨低頭,看到支票上通紅的公章和一串數不過來的“0”,她像被嚇到,從沙發旁拉過圓椅,緩緩坐下去。

虎霞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把包放在腿上,紅唇翕動,聲音悅耳:“結束這場鬧劇吧,收下這筆錢,離開淩陽,以後不要再出現了。”

時雨靜坐不動,她剛剛數完有多少個“0”。

沒想到,薄薄窄窄的一張紙,能換來五百萬,更沒想到,時隔四年,自己的身價也在女人眼裏水漲船高。

可轉念一想,賬不能這麽算,應該是陸聞驍的喜歡在這女人的眼裏值五百萬。她輕笑一聲,彎彎的眉眼,全然看不到怒意。

虎霞見她笑,只覺不妙,俯身把支票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這筆錢你很需要,足夠你和你妹換個城市富足生活了。”

時雨同意,“是,我可能這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說完,有些遺憾,“如果這筆錢是四年前給我的該多好。”

虎霞眼神一凜,“現在收下也不晚。”

時雨搖頭,慢悠悠把支票推回去,“可惜,錢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了…”

話沒說完,虎霞就冷嗤一聲,這女孩果然還是老樣子,滿腹心機地說些假惺惺的話,如此,她也沒必要好聲好氣。

“怎麽,嫌少啊?”

時雨乖順地笑了笑,“不少,我的意思是,你不管拿出多少錢,我都不要。”

虎霞看不慣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壓著怒意道:“那你什麽意思,鐵了心要糾纏聞驍?”

“嗯。”

時雨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她直視女人的眼睛,說出遲到四年的反擊:“我千裏迢迢回來,就是為了糾纏他,無論他有女朋友,或是已婚,只要我勾勾手指,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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