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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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已深,對面臥室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時雨輾轉難眠,腦海裏控制不住想今晚發生的事,她雖然處在精力旺盛的巔峰年紀,可現實的壓力早已讓她像沙漠裏的樹一樣,自行斷去欲望的枝杈。

許是這具身體念舊,面對陸聞驍的時候,連煙也不管用。

直到天邊現出魚肚白,她才瞇了一會兒,睡了幾十分鐘,起來做早飯,吃完後,時晴主動洗碗。

她紮著圍裙,熟練地把疊起的碗瀝水,放進櫃子裏,說話的語氣也是和過去截然相反的有朝氣。

“我去上學了,外面冷,你不用送。”

時雨已經穿好大衣,“正好我要出去買菜,順路。”

時晴“哦”了一聲,穿上厚外套,書包掛在右邊肩上,看到時雨心事重重的臉,撲哧一聲笑了。

“你放心吧,我說到做到,以後真的會好好上學!”

時雨看著她,故意擺出不信任的眼神,“我必須親眼看見你進學校。”

高中七點之前入校,她站在校門口,目送時晴進了高二教學樓,又在原地站了十幾秒才轉身往回走。

這個時間街邊店鋪開門的不多,前面一溜全是緊閉的卷簾門,馬路另一側比這邊熱鬧,人來人往的早餐店,促銷的超市,還有兩家綠色牌匾的藥店。

時雨攏著衣服站在人行道盡頭,前方好似深不見底的通天河,到底要不要過去,她還沒做好心理建設。

昨晚一時沖動,還是她主動,不管之後發生什麽意外,都怪不到陸聞驍頭上。

綠燈亮,她匆匆走到對面,下巴埋進領口裏,隨便選了個門面小的藥店,推門進去,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

女店員剛擦完地,這會兒正在窩在收銀臺裏吃油條。

見來了客人,擡起下巴問:“買什麽藥?”

時雨低頭過去,“避孕藥。”

店員擦了擦手上的油,從身後貨架的最上層拿出小小的一盒,電腦掃了一下碼,“20。”

時雨從兜裏拿出一張五十的,放在櫃臺上,店員找回三十,說:“空腹吃,吃完禁食兩個小時。”然後給她指墻角的飲水機,“下面有一次性杯子。”

時雨點了點頭,撕開包裝盒,裏面只有一粒,她去接了半杯水,吃下去後,和店員說了聲謝謝。

清晨空氣凜冽,讓人不敢呼吸用力。

不過是個晴天,金黃的日光照在學校的紅色樓頂,有一抹餘暉擦著邊緣,越過居民樓的空隙,直照在她的身上。

她仰起頭,晨光下,苦熬一夜的臉漸漸有了生機,思想的重擔徹底放下,她在心裏說,這一頁翻過去了。



陸聞驍和她相反。

時雨拉著行李箱離開,他狠狠摔門,特硬氣地說慢走不送!然後光著身子在屋裏游蕩兩圈,鬧心地踢翻垃圾桶。

他在沙發上睡了長長的一覺,轉天上午十點才睜眼,十二小時的睡眠本該讓人精神飽滿,他卻睡出一臉戾氣。

火鍋店馬上飯口,王明亮在一樓大廳安排分工,今天中午有個預約的旅游團,二十多人,指定要坐散臺。

一樓散臺被占,二樓就要忙,他叫來總出錯的圓臉女孩,“你,今天去二樓,六張桌能不能行?”

女孩面露難色,“…四張行不行?”

王明亮“嘖”了一聲,“四張桌用你啊?撤臺的捎帶著都能看得過來,就六張,不行你就去後廚刷碗。”

聽到刷碗,女孩更不願意了,天人交戰時,正門開了,她看到一身黑衣的男人黑著臉進來,忙說:“老板來了!”

王明亮連頭都懶得回,“不是你咋回事啊,他來他的唄,你總通報什麽玩意啊,他是能幫你看臺還是能幫你刷碗啊?”

女孩訕訕的,“我就是看老板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就你們一個個這樣的工作態度,老板心情好才怪。”他懶得商量了,直接決定,“趕緊的,上二樓,一會忙不過來了。”

安排完每天固定的分工,旅游團也到了,他秒切笑臉,親自迎進來,端茶倒水幫拍照,忙到一半,餘光瞥到圓臉女孩站在臺階上。

眼看門口要排號,他突然煩躁,脫身過去,壓著氣問:“你咋下來了?”

女孩撓了撓後頸,有些迷茫,“經理,我是看2-1到6,可剛才老板讓人把這幾個桌子挪進空置的包房裏了。”

王明亮沒懂,“啥意思,桌子壞了啊?”

“沒壞,好好的,老板說看著礙眼。”

礙眼?

王明亮熟知三層樓的所有布局,2-1到6是靠窗的一排四人桌,寬敞,視野好,不憋悶,遠離樓梯和電梯。

他納悶,如此黃金的座位,怎麽就礙著他陸聞驍的眼了。

“老板在哪呢?”

女孩說:“去四樓了。”

王明亮鬧心地從褲腰拿下對講機,和二樓主管說別聽老板的,趕緊把桌子搬出來,然後催女孩,“上去吧,做好中午翻三臺的準備。”

他一肚子問號,可楞是兩個多小時沒脫開身,忙完進電梯準備上樓時,已經下午一點半了。

推開隱形門,陸聞驍正靠在沙發角抽煙。

王明亮鼻子一噤,他死不愛聞煙味,樓下一到三層只要是顯眼的區域,都貼著“禁止吸煙,違者罰款200”的警示標語,天南地北的顧客進來都得遵守他的規矩,唯有陸聞驍,真是活得肆意,想在哪抽在哪抽。

他用手扇了扇漫過來的白煙,差不多適應了才過去,陸聞驍撚滅煙頭,擡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

屋裏熱,他穿著短袖,左臂靠近手腕處纏了一圈紗布,王明亮原本想說的話在肚子裏繞了兩圈,變成:“胳膊咋傷了?”

陸聞驍壓著煩躁,“狗咬的。”

“啊?”

王明亮不太信,一是他的生活圈裏沒有養狗的,二是他這人不喜歡小動物,絕對不會走在路上迎頭碰到狗就嘬嘬嘬去逗。

他貼著陸聞驍坐下,靠近打量,可惜紗布纏太厚,看不出什麽。

試探:“你媽咬的啊?”

陸聞驍沒說話,斜著飄來一記白眼,他趕緊改口,“欸真是,哪家的狗這麽不長眼,是不是得了狂犬。”

他建議:“別冒險,打個針吧要不。”

陸聞驍忍著踢他一腳的沖動,“你滾蛋。”

王明亮信了他說的話,也能理解,誰被狗咬心情都不會好,可陸聞驍這人差勁,他心情不好,身邊的人也別想好。

挪桌子只是開胃前菜,第二天他又看牌匾不順眼,沈著臉盯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電話找施工隊過來拆卸。

王明亮透過玻璃,勉強讀懂他一半唇語,火急火燎地出去攔著,“不是你到底折騰啥啊?更年期啊,怎麽哪都礙你的眼。”

陸聞驍掛斷電話,不理他皺成包子褶的臉。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碧藍色的天像被水洗過,目之所及看不到一絲汙穢,而這片天空下的牌匾歷經三年風吹雨打,處處透著褪色的痕跡。

他現在不喜歡舊東西。

“破成那樣了,不該換?”

王明亮順著他的視線擡頭看,覆蓋三層樓的巨大牌匾,大紅底,金黃字體,麻辣鮮香各元素都齊,哪破了?明明很有食欲。

他嘆氣:“驍哥,你這不是找事嗎?”

陸聞驍的無名火成功轉移到他身上,“我找事?現在火鍋店裏裏外外都陳舊落伍,我是老板,我能不為以後的長遠發展考慮?”

王明亮認識他十年,搭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撒邪氣,單身男人的威力不容小覷,算了,順毛捋吧。

“行,昨天那幾張桌子是舊了,我聯系廠家發一批。牌匾當初做下來花了十幾萬,現在也算地標性建築了,不能輕易換,您還有什麽不順眼,趁現在都說了吧,別一天倒出一點,搞得我也心煩。”

陸聞驍抽出一根煙點燃。

他身體裏好似有火在燒,現在看什麽都不順眼。

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煙霧,餘光瞥到王明亮皺起的眉頭,冷冷地說:“不僅東西舊,人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

王明亮後退半步,虛掩著鼻孔,沒懂,“啥叫人也沒有拿得出手的?”

陸聞驍夾煙的手指了指火鍋店,“三層樓,你要能找出一個130斤以下的女員工,王明亮,老子跟你姓。”

王明亮莫名其妙,以為他在開玩笑。

“咱這是飯店,又不是選美比賽,這幫員工從開店就在了,個頂個能幹,你招來個好看的,她能一個人看八張臺啊?”

陸聞驍扯了扯嘴角,“那也不能個個都像鉛球教練。”

王明亮眼皮一跳,這句好像沖他來的。

火鍋店開業初期,他們兩個分工明確,陸聞驍主外,全國跑,實地考察牧場和蔬菜大棚,嚴格把控食材質量。

他則主內,室內裝潢加員工招聘,也是帶了點私人審美,他就喜歡身材結實的力量款,所以招進來的員工也都差不多這形象。

店開了三年,陸聞驍從不在意員工胖瘦這種小事,今天怎麽突然發神經。

“你啥意思?”

陸聞驍吐出煙霧,目光深遠地看向氣派的門頭,“服務員不用動,招兩個形象好的迎賓,大個漂亮白那種。”

王明亮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好看的能來幹這個?”

陸聞驍撚滅煙頭,“加錢,我就不信招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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