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親呀！”

“對啊，都是男生有什麽好害羞的。”

呼聲此起彼伏，一張張臉充滿著好奇，興奮，就等著看出好戲。

宋茗靜靜地站在原地，唇角平壓著，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另一位被選中要與他濕吻的男生大他一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願上前。

倉惶間，被身後的人推搡了幾步，擠到了宋茗面前。

宋茗朝坐在邊角的戚豪望了眼，眼眸裏依舊很平淡。

視線相撞，轉瞬便移開了，像是要給人提個醒，我要親了，你好好看著吧。

“要不……算了吧。”男生說。

“算什麽啊，已經玩了就得做，只是親個嘴又不會死掉。嘖，溫尋你該不會真是個基佬……心虛了吧。”

話說得很難聽，但就是有人想趁機起哄，順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同性戀。

溫尋維持著好臉色，笑著反駁道：“怎麽可能呢。”

“那還不親？”

“親了就不是基佬，什麽邏輯？”戚豪走上前，冷著臉打斷，“直的才下不去這個嘴。”

沒人接他的話茬，都想看個新鮮，不願順他的意思。

戚豪看著旁邊的宋茗，坦然自若的樣子，越看心裏越不舒坦，給了臺階這兩人也不知道順著下，難不成還非要玩個刺激？

“我們就看個熱鬧，隨便親下就算過了。”有人打著哈哈說道。

算是最後讓個步。溫尋還沒開口，宋茗接話說：“好啊。”

正主都發話了，沒拒絕，還能繼續玩。

好？哪好了！戚豪瞪著宋茗，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了下去，宋茗這邊卻跟看不見似的，彎著眼角，還跟溫尋聊上了。

包廂裏都燈光調得昏昏暗暗，沒人註意到他的情緒。

戚豪想到宋茗平時纏他的勁兒，這會兒又毫無顧忌地要去親別人，胸膛裏就徒生出一把火，蹭蹭地在往上冒。

他特想掰開宋茗的腦袋瓜，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

更想掰開自己的，問問自己為啥這麽生氣，宋茗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至於這樣麽。

聒耳的音樂聲幾分鐘前就被停掉，一圈好奇心暴漲的高中生等著圍觀，還有人打開相機對著兩人拍攝。

“別磨蹭了兩位，我們還等著繼續玩呢。”

溫尋面露猶豫，他是第一次見這個學弟，互相連名字都還不清楚。可是他看學弟的反應，好像挺不在意的。

起哄還在繼續，溫尋沒動，前面還在說“好啊”的人卻也不主動。可能還是放不開，兩人都筆直地站著，繃著臉僵持著。

可能是失去了耐心，“快點呀！”有人在溫尋背後猛然推了一把。

他重心不穩一個趔趄當即就要朝宋茗身上撲去，宋茗下意識要往後退，一只手忽然伸出，率先扶住了溫尋。

“……謝謝。”溫尋詫異地看向戚豪，道了聲謝。

其他人推推擠擠，宋茗和溫尋又挨到一起，溫尋問了遍宋茗介不介意，宋茗搖頭，他抿了下唇一只手搭上宋茗的肩膀，微微偏頭，似乎是想找個合適的角度。

“要親了！快拍快拍啊！”

一群人擠著縫揚著胳膊，手機都快要貼到兩人臉上去，上次出來玩存的那些黑照在群裏發了兩個月都沒消停，這要是拍下來估計能一直發到畢業。

就在他倆要親上的剎那。

被忽略了許久的戚豪突然出聲道：“宋茗，先等會兒。”

一群人都朝他看去。

溫尋瞬間松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莫名有種被刀下留人的感覺。

沒人註意到的光影下，宋茗攥緊的手指慢慢舒展開，也偷偷卸下一口氣。

話說的很急，好像有很重要的事。

戚豪推開圍在前面的幾個人，對著站在中心的宋茗揮了下正亮著屏幕的手機，沈聲道：“手機響了，有人找你。”

通話人的名字剛好被戚豪的手指擋住，看不到是誰打過來的。

“我去，還以為什麽事，親完再接不行啊？”周瓊翻著白眼說道。

對他們來說，打斷的太不合時宜了。

宋茗沒接過手機，問他：“是誰啊？”

“你爸，連打了三個。”戚豪面不改色地說道，“可能是有要緊事，先出去找個安靜的地方接下吧。”

“那游戲呢？還親不親？”宋茗問。

聞言戚豪的眼色沈了幾分，他頓了頓，說道：“回來再說。”

宋茗應聲說好，跟著他走出包廂。

關門前，還有人心急的對他們喊道：“學弟快點啊，都等著你……”

戚豪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人怔了下，剩下的半句話噎在嘴裏說不出來了。不知是不是看錯了，他總覺得戚豪剛剛那個眼神好像是在警告。

KTV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站在走廊上能同時聽到附近幾個包廂的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

手機屏幕已經熄掉，戚豪沒把手機遞給他，宋茗也不急著要。

戚豪看著他沈默了會兒，半晌沒有開口。

根本沒有所謂的要緊事，只有一個電話，還是他用自己手機打過去的。

戚豪沒有合理借口阻止宋茗玩下去，作為個長他一歲的同學，能依著宋茗喊幾聲學長就管得了什麽，他又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宋茗去親別人，就臨時編了幾句瞎話。

目前來看還不算拙劣。

“爸爸，找我有什麽事啊？”宋茗笑瞇瞇地說道。

戚豪正在腦海裏措著辭，聽到這話倏地楞住了，被這聲“爸爸”喊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嘀咕道：“你知道啊。”

宋茗“嗯”了一聲，靠著墻說道：“所以，爸爸喊我出來…是有事麽。”語調刻意拖得很長，很像是在撒嬌。

戚豪本來還有些氣，聽這話硬邦邦地說：“沒事。”

“爸爸是生氣了對嗎？”宋茗忽然湊近問他。

戚豪聽得一陣頭疼，按了按額角，嗓子有些發癢：“別喊了。”

在包廂裏就覺得他輕浮，傻氣，不知道避開那些人，現在更是沒皮沒臉地瞎鬧。平時在學校都喜歡爭個口角，以爸爸爺爺自居，非要比人大一輩。

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從宋茗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

見宋茗又要張口，戚豪立即用手掌覆住宋茗的嘴，出氣似的不讓他再出聲說話。

宋茗眨了眨眼睛，乖乖站著。

“國王游戲有什麽好的，玩這麽入迷？”戚豪彈了下他的額頭，“我跟你講，那群人都是一肚子餿點子，再玩下去可能衣服都要給你扒了。”

宋茗被捂著嘴說不了話，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戚豪隨即想到如果和宋茗做那些事的是自己，他會不會也這樣坦率，說親就親，和男生接吻是什麽滋味，應該不是奇怪吧。

他移開手，目光緩緩朝宋茗的嘴唇掠去。

看起來好像很軟……

想什麽呢！

戚豪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個巴掌，還模擬出了聲音，幹脆又響亮。

他僵著臉把手機還給宋茗，“別玩了，我們先回去。”

“為什麽？”宋茗微瞪著兩只大眼睛，疑惑道。

戚豪皺著眉，戳著他的眉心又警告了一頓，“剛剛不跟你說了麽，學長怕把你帶壞。”

宋茗哦了一聲，似乎是聽了進去。

“什麽樣算壞，”宋茗問他，“被女生親了下臉，還是和男生接吻很壞？”

戚豪心道哪樣都不好，反問：“你還想繼續？”

自己幫忙解了困局，對方這話說得好像還不太領情，反過來問他什麽樣算壞。

不等回答，戚豪板著臉，沈下一口氣，拿出教訓後輩的氣勢兇道：“說了讓你別玩就別玩，乖乖回家去，明白嗎？”

“哦，”宋茗悶悶地應聲道，“好。”

戚豪沒回包廂，跟程野發了條信息就領著宋茗出了樓。

他是想直接攔輛出租車把宋茗送到家門口，然後自己去上網，宋茗卻說不想回，要跟著他一起去。

“你帶證了嗎就要跟我一起。”戚豪問他。

“什麽證？”宋茗也問，問完就反應了過來，“身份證是吧，我有！中考家裏就給我辦好了。”

戚豪掀掀眼皮，等於白問，一看就是連網吧都還沒去過的，“又沒滿十八，要你的有什麽用，我送你回家算了。”

“爸爸，”宋茗黏黏糊糊地說，“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吧？”

嘴上邊說著，邊用胳膊蹭了蹭戚豪，滿臉的期許。

戚豪呼吸一滯，被宋茗蹭到的那塊皮膚像是觸了電般，有點發麻。

宋茗看他突然走快了好幾步，好像是不高興了，滿臉莫名其妙地追了上去，“你還沒告訴我。”

“嗯，”戚豪沈聲道，“說了讓你別亂喊。”

奇了怪了，好像整個晚上占便宜的是他，吃虧的反而是自己。

戚豪攔了輛車，去那家他以前常去的網吧。

網吧叫駐裏，老板挺年輕，不過二十三四，平時沒事就在網吧坐著，戚豪還有挺多同學的假證就在那買的，一百塊錢一張，能上網就行。

宋茗是頭次來，滿眼都是新奇，緊跟在戚豪後面上了二樓。

網吧老板姓傅，叫傅高陽，人如其名，俊帥朗氣，看著就想讓人湊上前去打個交道。

此時就在櫃臺後面坐著，旁邊還有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在玩音游，男孩長相很嫩，應該還在上初中，傅老板手上夾著半截煙，正偏著頭看男孩玩。

戚豪想了想上次充的錢好像快用完了，從兜裏掏出錢包，“充五十。”

他又問道：“傅老板，還有多的證嗎？”

要是沒有的話，宋茗只能坐在旁邊看著他玩了。

“有的。”

戚豪每次上網都來這家網吧，跟傅老板算是相熟，傅高陽瞥了眼他身邊的宋茗，“他用？”

“嗯，我表弟。”戚豪隨口解釋道。

男孩掰著其他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一局游戲剛結束，傅老板說道：“晨晨，右手抽屜裏的卡拿出來。”

他應了聲便拉出抽屜，直接從橡皮筋捆著的一疊卡裏抽出一張，遞到櫃面上。

戚豪帶宋茗找位子去。

宋茗走兩步回頭朝櫃臺瞄一眼，男孩抱著手機又要開新局。傅老板揉著男孩頭發說：“十一點了，去後面睡覺。”

男孩喊了聲哥，說還不困，想再玩會兒，過兩局就睡。

傅老板捏他的臉，“前倆把你也是這麽說的，你說家裏黑一個人睡不著我才同意你過來，來了又不睡覺，這局玩完我收手機了。”

戚豪見宋茗頻頻回頭，解釋說：“那是傅老板的弟弟，經常能碰到，感情挺好。”

宋茗說兩人長得不像。

確實不像，兩人的五官都很周正好看，但區別挺大。

哥哥的輪廓更加英挺，利落，弟弟顯得清峻些，還沒長開的年紀眉眼就透著清冷，等再大些可能就是不近人情那一掛。

“不是親生的，小的好像叫謝新晨。”

只要關系好，親不親生也不影響，傅老板家的事戚豪了解不多，好像挺覆雜，只聽人說是傅哥親手將爸媽送進了局子裏。挺厲害的一人。

有散座和卡座，卡座是兩人的小沙發，靠墻的小隔間，外側有半身的青色遮布擋著，一般來玩的都會選擇大廳裏的機子，速度快壞的少。

宋茗主動坐進了裏面，拍了拍沙發，示意學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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