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贏了，以七分之差。

不管自己參沒參加，班級聯賽能贏就是件很光榮的事。

班裏一陣沸騰，津津樂道地聊了會兒。驕傲得跟考了第一似的。鈴聲響起，一堆人熱鬧完就散開吃飯去了。對面輸了的班也沒多垂頭喪氣，指天罵地的，感嘆幾句就走了。

贏了，就是驕傲，集體榮譽感膨脹。輸了，也沒事，反正不是自己打的比賽。

程野還有些不服氣，就對面那垃圾樣，拉開二三十分都算少的。關鍵這找的什麽裁判啊，就是個大一屆的體育特長生，場上那個球，他能記好一陣子。

要不是戚豪攔著，他下場就想請這個裁判喝喝茶聊聊天。

程野摩拳擦掌，掰著指關節，仿佛還能再戰幾百回，嘴裏又恨恨嘟囔了幾句。

“行了，比完就算了。”戚豪拉過他，“走吧，先去宿舍樓洗個澡。”

兩人都不住校，但是學校宿舍晚上十二點前都有熱水，插上校園卡就能用。戚豪每次打完球嫌身上膩得難受，就去找住校的同學借用下浴室。

“洗什麽啊，晚上回家還得洗。麻煩。”程野說。

戚豪斜了他一眼，“不嫌身上汗漬漬的？”

“還…還行。”程野猶豫著說道。

“那你臭著吧，小心熏著別人。我去了，拜拜。”

程野低頭聞了下，好像是有點味兒，自己無所謂，但是讓別人聞著…他喊道：“哎，等下我！我也去。”

“快點，洗完還得去吃飯。”

戚豪撿起外套，抖抖衣服上的灰就要走。

程野問：“等會兒吃什麽？出來食堂都沒飯了，外賣送不進來。”

“泡面唄。”

“昨天才吃的還吃啊，下了二晚我們跟著高一的出去買點吃的再回來怎麽樣？”

戚豪想了想：“也行。”

晚自習高一的走讀生上到八點半就能走，高二高三還得留著上三晚，九點半放學。學校管得不是很嚴，有不少學生趁機渾水摸魚，溜出去。

兩人邊走邊說著，突然被人攔住。

“程野，看看你幹的好事！”祝遙瞪著他倆說道。

戚豪見是同桌，笑道：“姐姐，你都指名道姓地點程野了，瞪我幹嘛。”

“沒瞪你。”祝遙翻了個白眼。

戚豪扯扯嘴角，“我兩只眼睛都看到你在瞪我。”

“你看你還對我翻白眼。”

祝遙懶得跟他胡鬧，說：“晚上作業是不是想自己寫？”

“別啊。”

戚豪立即噤聲，他跟同桌祝遙關系不錯，高一就是同班，性格挺好蠻開朗大方的，不是忸怩那型。戚豪平時就經常找她借作業抄。

在學生時代，能有個無怨無悔借你抄作業，還負責準確率的，那就是生死至交。

不能惹，得哄著。

他看了眼旁邊站著的“好事”。

嘖，差點忘了，小學弟剛剛被砸了，這會兒還捂著鼻子，叫什麽來著？對…宋茗。

程野這邊完全沒了場上的氣勢，活像個啞炮。

面對祝遙的質問，他半天沒吭出聲，摸著腦袋訕訕笑了下。

“哎，你還怎麽還笑？”祝遙有點兒生氣。

程野連說：“不笑不笑。”

她指了指宋茗的鼻子，“看到沒，學弟都被你砸出血了。”

程野很茫然地看過去，其實他都不記得這碼事，當時光顧著氣，哪註意到球砸著人。他思索片刻，根據在家的多年觀察，先認錯就對了。

“…啊…是我的錯。”程野說。

祝遙問：“然後呢？”

“然、然後？”他看看旁邊的戚豪，無聲求救道，“怎麽辦啊，戚哥。”

出息呢，戚豪搖頭。

程野平時就是個□□，看誰不爽就想擼起袖子開幹，但是只要把他往女生堆裏一丟，就能急得滿頭汗，跟火線澆了尿似的，蔫蔫唧唧。

可以說程野就是那水泥做的，沒事剛到不行，但是呢碰到水做的女孩子瞬間就化沒了。

戚豪挺好奇，他要是碰到姑姑姨姨什麽的，是不是也這個慫樣。

“血止住了吧？”戚豪上前問道。

宋茗聲音悶悶的，“不知道。”

他取下衛生紙，沒過幾秒，又有血滴下來，鮮紅的血跟他煞白的臉色一對比，尤為明顯。

“操怎麽還流呢！”

戚豪一楞，扯過宋茗胳膊就往水池走，“先捂緊，這都過去多久了，你也不怕血流幹了。怎麽不處理下？”

宋茗跟著他的步伐，說：“不會。”

戚豪問：“長這麽大沒流過鼻血？大人沒教過怎麽做？”

宋茗沒說話。

戚豪無奈，這年頭還能有人連流鼻血都不知道怎麽辦，服了，算了…想想還有人上完高中連鞋帶都不會系。真是個少爺。

“別仰頭，血會倒流進喉嚨，低著，先沖下。”

宋茗照做，戚豪快速洗幹凈手，沾了涼水朝他額頭和後頸拍。

“之前我讓學弟過來，他不肯，說要等你。”祝遙說。

等我？戚豪向他看去。

宋茗擡起手上新的礦泉水，意思是怕你比賽完又沒水喝，專門等著給你送。

戚豪心裏有點兒感動，他對這個小學弟印象本來就挺好，這會兒更是直線上升，素未相識的，能做到這份上。

宋茗已經止住血，沒什麽大問題，旁邊晾了半天的程野問：“……能走了嗎？”

祝遙看他，一臉“你砸的你得管到底”。

“這都沒事了啊。”程野抓抓頭發，“難不成還得送醫務室看看？”

祝遙說：“你看著辦。”

戚豪指了指宋茗，問她：“你認識這個學弟？”

“不認識，頭次見。”回答的很幹脆。

嘿，不認識還這麽上趕著管事，像是領著自家被玷汙的小女兒來指認罪犯，氣勢洶洶。戚豪調笑：“我看不像。”

“不像什麽？”祝遙反問。

戚豪說：“你是他媽還是他女朋友？”

祝遙天天在他這聽了不少玩笑話，已經習以為常，“我是你媽行嗎？”

倒是程野眼睛微微瞪大，在倆人之間掃了幾個來回，有點兒結巴地問：“真…真是女朋友啊？”

祝遙瞪他一眼，“……你有病吧。”交代了兩句就朝食堂走去。

觸了滿鼻子灰的程野，有點迷，戚豪無奈：“一個玩笑話，幾個人就你當真。傻不傻。”

“就你聰明。”

祝遙一走，程野嘴皮子就利索多了。真是怪毛病。

戚豪聽祝遙說過，她有個上初中的弟弟，性格比較軟，被班上人欺負過，所以特別見不得年紀小的學生受傷，主要還是人心善。

程野問：“學弟，那用不用我送你去醫務室？”

宋茗說：“不用，謝謝學長。”

程野哦了一聲，其實他也就是客氣下，嘴上問問，學弟要是說用，還不一定給送過去。又沒有斷胳膊斷腿的，誰沒事流個鼻血會上醫院。

“那你是回教室還是？”

宋茗沒說話，就看著戚豪。

兩人都穿著籃球服，大汗淋漓地圍著他。

個子又高，尤其是程野還這麽壯實，宋茗站在他倆面前就顯得顫顫巍巍的。遠遠看著就跟高年級學生找低年級學生麻煩似的，把人堵在這邊邊角角不讓走。

戚豪感覺他像是有話要跟自己講，支走程野，“你先去楊啟宿舍，我等會兒就過去。”

程野不動。

“讓你先走怎麽還聽不懂話了。”

“我沒鑰匙，人不在宿舍怎麽搞？”

戚豪有點兒不耐煩，“肯定在，趕緊滾。”

程野莫名其妙地走了，邊走還很留戀地三步一回頭，不知道他倆杵這兒是要幹啥。

戚豪洗了把臉，見宋茗鼻尖還紅紅的，明天可能會烏青一塊兒，問他：“還疼嗎？”

宋茗點了點頭，說：“疼。”

嘶，剛剛怎麽不說疼，而且看他神色挺正常的，眉毛眼睛都不帶皺下，也不知道真疼假疼。

戚豪隨口一問：“那你揉揉？”

宋茗應聲：“好。”

宋茗很聽話地擡手按按鼻梁，這一按不要緊，人直接閃著淚花蹲下去了，手還在臉上沒拿下來。

現在肯定是真疼。

戚豪立馬打住，“你別按了，再把血管按破了又得出血。”

“哦。”宋茗便把手拿下來，看他。

戚豪：“……”

他嘆了口氣，這小學弟傻楞楞的程度真不亞於程野。戚豪忽然想起個詞，傻白甜，挺配宋茗的，人傻，長得白，笑起來有梨渦和小虎牙，是很甜。

戚豪拉他起來，問：“臉色怎麽這麽差，你是不是貧血？還是低血糖什麽的？”

宋茗說不知道。

戚豪蹙眉，“你是不是除了喊疼什麽都不知道？”

宋茗眨眨眼，輕聲說：“我知道你。”

戚豪怔了下，心裏一陣佩服，真會說話，自己要是個妹子鐵定很受用。以後長大了放到大學肯定不得了。

他問：“你頭暈不暈？走路沒事吧。”

話剛落，宋茗就晃了晃身子，有點兒站不住，嬌滴滴地要倒。

戚豪趕緊扶住他肩膀，很無奈，怎麽說病就病。

要不是真的臉色差，他都懷疑這小學弟是演的，跟他擱這兒鬧呢。

“謝謝。”宋茗說。

戚豪問：“你現在要去哪？”

宋茗說：“回教室。”

戚豪看他，“不吃飯？”

宋茗說：“教室裏有吃的。”

戚豪想了想，怕放著不管小學弟走半道上就暈地上了，他直接半蹲彎下腰，“上來，我送你回教室。”

“你要是不嫌我身上有汗，我就背你一段。”

宋茗沒猶豫，也不問，就直接攬上了脖子。

戚豪深吸口氣起身，卻發現沒想象中的重，說：“你還挺輕。”調侃了句，“我還是第一次背人，有沒有很榮幸？”

宋茗把下巴輕輕墊在他肩上，說：“嗯。很榮幸。”

戚豪像是被刺給紮了下，身形一頓，喊道：“你別靠上來，有味。”

關鍵是心裏莫名毛毛的，可能是這小子太黏人。

“不過說實話，你這身板真得練練，看著太弱了，有個小病小災的都得難受得不行。”

宋茗問：“學長要帶我麽？”

“嗯？”戚豪顧著看路，沒聽清說什麽，再問就說沒事。

“戚學長，你能送我到教室裏面嗎？”

戚豪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直接就答應了，“直接喊名字就行，不用叫學長。”

聽著怪肉麻的。

宋茗說：“好的。”

路上遇到不少吃完飯回來的同學，問怎麽回事，戚豪說小學弟不舒服，送他回教室。

走到高一教學樓前，戚豪偏頭問他：“你哪個班的？”

宋茗說：“一班。”

“喲，可以啊。”

進校都是按中考成績分班的，戚豪知道一班是個黃金火箭班，好學生雲集。火箭班過來還有快班，他自己的成績不上不下的，所在的七班就是個普通平行班。

但是戚豪根本不在意這些，覺得在哪上不都是一樣上課，還是恭維了句：“你成績挺好啊。”

宋茗淡淡說道：“就那樣吧，胡亂考的。”好像提起這個就不大高興。

戚豪心想，真謙虛，要是好好考這學校都收不下他了。

剛到教室裏，就吸引了一大波目光。

自習課前還好好的，過了兩節課就成這樣，確實挺引人註目，但在場的人更多的是在打量這個外班人。還有女生特激動地拍著同桌胳膊，讓她回頭看。

“那誰啊？有點帥哎。”

“不知道啊。”

“高二的級草都不知道？”有人說。

戚豪皺了下眉，其實他不大喜歡聽別人這麽說。

小時候就總有親戚鄰居說，這娃娃長得帥將來能當明星當模特都有飯吃，小時候聽聽樂呵下就算了。長大了還說，就莫名想到小白臉一說。

作為抗議，戚豪就成天出去野，終於曬成了小麥色，自己還挺滿足。

宋茗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戚豪發現教室裏人雖然不多，但沒一個人上來問宋茗怎麽回事，估摸著學弟是不是跟班上同學關系一般。也可能是剛進校，彼此都不太熟悉。

他還有事，把宋茗放下轉身就要走。

宋茗突然抓住他的手，還不松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很緊。

戚豪問：“怎麽了？”

宋茗又說沒事，笑了一下，揮揮手說：“再見哦。”

“嗯，再見。”

戚豪總有種他有很多話要跟自己講的感覺，但是站一起時卻又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靜靜看著你。要是他再多想點，都能上升成陰謀論。

可惜戚豪心挺大，只是覺得跟小學弟挺投緣，估計人家是把自己當哥哥了。

他揉揉宋茗的頭發就走了，想起點什麽，又轉身回到他面前。

“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有事都可以找我幫忙。”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先感謝下～

無能作者又匹配著改了下文案

應…應該是最後一次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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