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別墅庭院，一絲人氣都沒有。

這是方琰從下車後看到這些唯一的感受，走進兩人高的鐵門，庭院的園林綠化養護的很好，該貝聯珠貫的地方就嚴密修整，沒有一點旁生側出多餘的枝椏。

只是看不出半點兒人氣，每一處都像沒有感情的死物，被安置在它該在的地方。

林官城緘默不言走在前面，方琰緊跟在旁邊，心底沒由來的升起一股躊躇之意。

方琰心想這是要見岳母岳父了吧，是不是該琢磨著第一次見面說些什麽，能留下點好印象，不至於以後拐走他家兒子讓老林家斷子絕孫的時候，會“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想起來就咬牙切齒恨得牙癢癢。

等林官城打開門，方琰才發現自己想得有點多。

門軸轉動的“嘎吱”聲在空寂的樓裏響了半天，剩下的就是兩人的呼吸，除了自己和林官城，別墅裏再找不出第三個活人。

“你真的一個人住這兒？”

方琰覺得都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林官城沒有接話，反倒是持起了主人招待客人的歷數，扭頭眉眼彎彎地問道：“你想喝點什麽？汽水？咖啡？茶之類？”

又不是來喝茶作客，方琰這會兒再怎麽口幹舌燥嗓子冒煙也沒有心思去喝東西，看著林官城噙著笑意的臉，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林官城回來後沒有沈默不語翻臉不認人，沒有哀哀欲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訴身世，更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反而還很熱情的招待他，是笑著沒錯，眼睛也亮亮的，好像確實很開心，但方琰只莫名覺得心口被一塊兒陳年爛抹布給堵上了。

“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回來路上你也沒睡著。”說完又感覺這麽問太沈重了，方琰扯起笑臉，“是不是皮癢了，想要抱抱了？”

林官城聽不見似的，把方琰引到沙發坐下，很執著地自顧自的就去茶水間忙活。

方琰看了眼周圍環境，低奢的家具電器應有盡有，墻上的幾幅壁畫風格簡約抽象。

但就是找不出生活的痕跡，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冷清的像展示用的樣板房。

手指輕撚了下茶幾，有一層淡淡的灰，最後一次打掃應該是他上次周末回來。

花瓶裏插著幾束白色風信子，悉數風幹的沒有色澤，沒有活力。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股焦糊味，方琰皺了下眉，就這會兒功夫林官城是把廚房燒了嗎？

方琰起身要去看下，林官城卻已經穩穩當當地端著茶托走了出來。

“現磨咖啡，讓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語調沈穩，笑意溫和，禮數周全的沒有一點瑕疵，“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現在去換也行。”

方琰看著林官城無懈可擊的笑臉，這腔調，方琰聽得胸腔裏的五臟六腑都要皺在一起，哪都在發毛。

要不是眼前的活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他嚴重懷疑真正的林官城在進門的一瞬間就被五花大綁來了個偷梁換柱。

“操……別這麽跟我說話。”方琰頓了頓，半開玩笑道：“跟男朋友說說看，你是林官城的第三個人格嗎？前兩個是不是被你撕票滅口了？”

林官城仍舊沒接話茬，俯身把咖啡輕緩地放在茶幾上，順勢半蹲在了方琰前面。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柔軟的奶黃色的餘暉透過落地窗，斜斜的照進來，在方琰身後暈染開。

林官城就這麽靜靜地，仰視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林官城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在想著什麽。

沈默片刻，林官城終於開了口，“方琰，這幾年，你是來我家的第一位客人。”

方琰：“……”

方琰訕訕地笑下，心想還挺特殊，第一位客人…那我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真的很難辨清。

林官城目不錯珠地看著方琰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想起他第一次觸碰自己的感覺，驚異之餘卻有些奇妙，之後的每次他都能從方琰的眼睛裏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很鮮活又很堅定。

有點懷念這種溫熱，林官城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我挺喜歡的，就是有點冷清。”

方琰一臉“你也知道這兒冷清啊”，還有點瘆人，還不如在學校附近租房住。

林官城緩緩開口：“他們對我很好，特別好，只是出了點意外，走得太早。”

“他們？”

就是林官城的養父母吧，下午站在向日葵福利院的玻璃展櫃前，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照片。

林官城沖著鏡頭癡癡地笑著，青澀稚嫩，身旁的夫婦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出了那個夢魘般的地方。

“不管你以前發生了什麽，你現在有我，你喜歡這我就陪你住在這兒，不願意我們就不要再回來。林官城，沒有人能勉強你。”

“就算是我也不行。”

方琰很認真的說著，他不想讓林官城一直沈浸在這種情緒和氛圍裏，太過沈重。

林官城嗯了一聲，若有所思，“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啊？”

可能每個戀愛中的人都愛問這個問題。

方琰“嘖”了一聲，“喜歡你就喜歡了，哪那麽多為什麽。”

他點點林官城的胸口，一本正經，“我只知道我栽你這兒了，而且，我心甘情願認栽。”

林官城看著他的眼睛，輕笑一聲，這答案很方琰。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就是從那個孤兒院出來的，運氣好，又被好人收養。”

林官城說得特別坦然輕松，似乎並不在意那些過往。

可能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孤兒院，而是養父母的意外。

方琰伸出手，“走吧，跟我回家。”

“你在這裏也不開心，我看得很不舒服。跟我回家，人多，熱鬧些。”

林官城拒絕了，說太久沒回來，要打掃下。

方琰皺了下眉，“那我留下來，陪你，不介意吧？”

林官城搖搖頭。

方琰想起剛剛聞到的味道，問道：“你是不是在廚房做了什麽黑暗料理，怎麽一股子燒焦的味兒。”

林官城聞言楞了一下，隨即輕松地答道：“沒有啊。”

方琰幫他一起打掃了衛生，沒過多久，肚子嘰裏咕嚕的發出抗議。

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出去吃又太晚，方琰點了份外賣。

兩人吃完後，各自洗漱，然後躺在床上閑聊，剛回來時的沈重氣氛已經徹底消失。

方琰問他這幾年怎麽過的，“都沒有其他人來照看下嗎？你養父母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沒有，是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不過他們不想見到我。”

他看方琰又皺眉，語氣輕松的補充道：“我也不想見到他們。”

林官城說，“學費生活費不需要我操心。律師會按時間給自己打錢，到成年後，自己就能繼承留下的一部分錢。這個房子，也只有我住。”

方琰順著評價了句，“還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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