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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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就是我。

哈?

樂明池下意識捂住戒指,“你問這個做什麽?躺好,我給你念詩。”

“不,你要先回答我。”

樂明池板起臉,沒有什麽威嚴感,“你越界了,我是你的老師,你問這些額外的問題,我會告訴Carla女士。”

展翊目不轉睛:“你在怕什麽?你明明也喜歡我,你臉紅了,”他一把拉過樂明池的手,圓潤微涼的手指從那枚戒指游攀到手腕。

樂明池頓感一股瘋狂的電流從自己的手臂一路火花帶閃電沖到頭頂,他太久沒有被丈夫撫摸了,只要一點點,他都覺得顫栗。

“你幹什麽?!”

手指停在脈搏處,等了一會兒,“每分鐘100次,你平時心跳會這麽快嗎?”展翊問。

樂明池猛地把手抽出來,反手拍了這作怪的手一巴掌,“你太冒犯了!”

“是你說可以的,我知道你喜歡我,我睡著了,你也會偷偷看我,你很寂寞嗎?幫我洗澡的時候,你滿意你看到的嗎?”

“不,我……”

“我問過姐姐,她說你有一個丈夫,這麽多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的丈夫呢?是剛剛那個德國男人嗎?我猜不是,你看他還沒有看我多情。”

“我……”

Alessia!你要不就不說,要不就全說,但不能話說一半!

“你說話,我要聽你解釋。”

樂明池從不知道展翊20歲的時候是這樣的,把人看透了,字字句句戳得人丟盔棄甲,“你怎麽話這麽多?!”

34歲的你冷言寡語,至少知道給我留一點情面!

展翊說:“我話不應該多嗎?我想得到你更多的愛,”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這兩周,你對我的愛,比之前二十年我父母給我的都要多了……他們從沒有像你這樣,對我無微不至過。”

“Niki……”這人總知道怎麽讓自己心軟,樂明池的手安撫著搭在對方手背上。

展翊賭氣地輕輕甩開,“我母親給你很多錢吧?給你錢,你就可以這樣對我好。那我可以給你更多,你和你丈夫離婚,陪在我身邊,可以嗎?”



這樣的話再次刺中了樂明池。

他油然升騰起一種憤怒的狂流,對方這種在認知上想用錢買通一切的嬰兒式的專制,曾不止一次刺傷自己,在34歲的時候,他糾正不了,現在你才20歲,我還糾正不了嗎?!

他感到自己作為“老師”的責任感與使命感。

樂明池說:“當然不行!我必須嚴肅告訴你,錢買不來世上的真心,我喜歡誰,願意和誰在一起,當然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愛他。你媽媽或是你,給我再多錢,都沒用。”

展翊半晌不說話,“那你愛誰。”

“我的愛人,我的丈夫,我很愛他。”

20歲的展翊憤怒地翻了個身,“嘶!”壓到了受傷的另條手臂。

“展翊!”

樂明池馬上把人翻過來,他壓在對方肩上,兩人靠得極近,他們就這樣沒有目的地對視著,彼此從對方眼中看到覆雜渴切的感情。

“那我呢?”展翊問。

“你愛他,那我呢?”

樂明池心中又驚又喜,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荒誕的幽默感,他發覺命運的大手在自己和展翊之間輕輕一撥,彼此的齒輪又宿命般連接,如膠似漆,分毫不差。

可面前這個展翊,並不是我熟悉的愛人。

一時間,他變成進退維谷的旅人。

樂明池說:“你不懂。”

“我當然不懂,你有很多秘密,你不願意分享給我。”

樂明池說:“我不確定是否應該分享給你,不過你要知道,我對你好,不是因為錢,請不要拿錢砸我。”

展翊的眼睛深沈洶湧,“你也愛我。”

樂明池一笑,坦誠回答:“當然。”

“你真是個花心的人。”

“我……”樂明池百口莫辯。

“那你不能再有別人了,除了你丈夫之外,我不能接受還有別人分享你。”

樂明池:?

真不愧是20歲的男大學生,思想前衛,心胸寬廣,敢為人先。

“好了,別胡說了。我去叫大夫過來。”

“樂。”手被抓住,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的秘密,你不告訴我,我自然也有別的辦法知道。我不是一個慷慨的人。總有一天,我要你心裏只有我。”

索堯莊被轉押京海,牽連到十多年前的事件,多案並查,展翊之前搜集到的罪證成為重要證據,樂明池作為關鍵證人和受害者家屬,不得已回京海幾天協助調查。

在得到允許後,他隔著玻璃,再次見到了索堯莊。

無論何時何地看到這張臉,樂明池還是會震撼,他們彼此互為納西索斯的湖面倒影,不可接觸,否則就有戳破自我的危機。

索堯莊的眉眼還是那樣憂郁美麗,眼尾那顆痣像一顆深深紮進皮膚中的黑色釘子。

他對著樂明池笑:“很高興你活下來了,我本來已經下山,轉身想再看一眼母親留下的實驗室,就看到你被蝴蝶接住的壯麗奇觀。”

索堯莊被這一幕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睜大眼睛目睹一切,待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淚流滿面,雙膝跪地。

蝴蝶四散開來,有一只銀色閃蝶落在他鼻尖,翅膀翕動,癢癢的。

他渾身上下都被定住了,他落入了自己的宿命圈套中。

莊夢三十多年前開發蝴蝶信息素,其最初的目的是多麽單純,漫天蝶舞,一如她童年在峽谷中看到過的偶然奇觀,她只是想要覆刻童年在寨子裏的繾綣之夢,後來實驗進入應用階段,她希望這項技術可以用於旅游和農業防治,但一切都脫離她掌控,從趙耀開始,走向不可收拾的瘋狂之路。

我無比憎恨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回過頭來,所行之事卻較之更加瘋狂。

是否因為我的身體裏也流淌著趙耀的骯臟之血?

十多天過去,他夢中依舊會出現這一幕,“我知道是媽媽回來了,我做了無法被原諒的壞事,她正用自己的方式幫我挽回。”

樂明池註視著面前這個人,“他們說,我飄到岸上,後來是你救了我。”

“我不能在媽媽面前殺人,日後等我死了,去了龍神那裏,她會恨我。”

傳說哈查族寨的人死後都會變成龍,自由翺翔天地之間,樂明池說:“你媽媽已經化身一條自由自在的龍。”

“展翊的事,我很抱歉。”

樂明池無意告訴索堯莊任何關於展翊的消息,他說:“你的抱歉沒有任何意義,一旦你做了這些事,木已成舟,就已經給對方帶來無盡的傷害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聽到索堯莊喊住自己:“樂明池。”

樂明池腳步一頓。

“祝你幸福。”

走出警察局後,樂明池心裏百感交集。

他對索堯莊的態度從純恨轉向一種覆雜的憎惡,這是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就是致使自己母親至今昏迷的罪魁禍首,但這種罪惡在得知索堯莊的身世後,變成了一種他無力攻訐的混沌。

有時真的不能對罪人有太多了解,罪惡本就是黑暗,照亮之後,只會四散逃竄,捉住有憐憫心的善人,茍延殘喘。

他沒法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擡頭看日光如火,他只有一個念頭:我離開展翊太久了,我要立刻、馬上回到我的愛人身邊。

等他緊趕慢趕回到醫院,得到的是愛人一束火焰激光般的審視目光。

展翊坐在病床上。

“你的秘密,你不想告訴我的事,我已經都調查清楚了。”

……你知道了什麽?

樂明池把包放下,若無其事地洗幹凈雙手,一步步走進病床上的人,細心地檢查對方的傷勢:“三天不見,很多地方都結痂了。”

他不小心撞上對方的視線,心與身都繳械投降:“好了,我正視你的詰問,你知道了什麽,你有什麽訴求?”

展翊說:“你的隱瞞很不高明,我找到病歷和身份證,逼問雪杉,他沒辦法只能松口,把一切都告訴我。他說我不是滑雪摔傷,而是因為實驗室爆炸,我今年已經三十四歲,時間在我不知曉的情況下,度過了十四年。”

“……他說的是真的。”

“他告訴我,你的丈夫就是我,你從始至終只愛過我一個人。”

樂明池答:“……他說的也是真的。”

“但我覺得不對。”

“哪裏不對?”

展翊的喉結滾動,“你和他親過了吧?也做過更親密的事。但你沒有親過我,沒有和我做過那些事,你打從心裏,小看我。”

樂明池不知如何作答。

“我又不和34歲的我共享記憶,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小看我,你覺得我只是那個你熟悉的丈夫之間的‘過渡者’,是不是?”

“呃,”樂明池解釋道,“其實本質上,你們就是同一個人,我在等你恢覆記憶而已。在你沒有恢覆記憶之前,你只有二十歲,對你來說,只是剛剛認識我,我沒有小看你,我是想尊重你的選擇。”

“我的選擇?”

面前的展翊更加不悅,“說到底,還是那個‘我’的選擇,既然我回到二十歲,你應該把我當作你的愛人,你不能區別對待,他有的,我也要有。”

“他有什麽?……唔!”

他們的唇像磁石一樣吸在了一起,樂明池睜大雙眼,在震驚過後,他更加急切地回吻過去。

他也不想再躲開了!

這半個月來,自己無處傾瀉的情感終於在此刻找到的出口,他的愛、他的焦急、他的埋怨、他的忍耐像無數團真火在軀殼內來回流竄,燒灼得自己都快不像自己。

扮演這個“中文老師”,在這個二十歲渾然不知的愛人身邊旁敲側擊、日夜期待,我到底在幹什麽?!

不想了,不管了。

遵從我本心,這才是我自己。

親了就好了。

親了治百病。

你看,二十歲的你也喜歡我呢。

可你……可你怎麽能把我忘了呢?怎麽可以把我忘了呢?!

我們之間經歷了那麽多酣暢淋漓、如傾盆大雨的愛恨,你怎麽能在雨過天晴之際,丟掉我,自己回到十四年前呢?!

樂明池在這個甜蜜瘋狂的吻中,落下了酸苦怨恨的淚。

你真的是個很討厭的人。

他的眼淚被身下的人輕輕撫去,展翊的聲音輕輕柔柔,又略帶中文不嫻熟的笨拙:“你哭了,我不想看你傷心。”

“我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經歷的那些事,雪杉和我說了,我之前做了很討厭的事,讓你傷透了心,但這對現在的我不公平。”

“我比原來的我,更有優勢。我不認識什麽別人,我從睜眼開始,第一個認識的就是你,我發誓,從二十歲開始,往後餘生,我只愛你。”

“讓我重新追求你吧,樂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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