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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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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動搖

樂明池夾起一塊帶魚細嚼慢咽,“沒誰呀,朋友。”

“你的一般朋友。”

樂明池差點被魚刺卡到,咳了半天,“你偷聽我電話做什麽?”

“如果不想讓我聽到,你應該出去打。”

“倒還是我的錯了?”

“除了一般朋友,你還有什麽朋友?”

“你要知道這麽多做什麽?吃飯嘛。”

展翊不依不饒追問:“你明天要和這個一般朋友見面嗎?”

樂明池一放筷子,“展翊,我們能不能好好吃飯?”

展翊抿唇,擡眼看他,他的眼睛冷淡似冰,毫無波瀾,“你有很多一般朋友。”

“對,我有很多很多一般朋友,我和這些人都可以出來吃飯,分吃一份牛排,我們可以睡一張床,可以一起過情人節,可以為彼此兩肋插刀,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那麽多朋友。”

“……”樂明池突然不知說什麽才好,他的眼眶發酸,“我是你朋友啊展翊,你有我一個,勝過很多個了。”

“嗯。”

砂鍋粥陸續上了,老板端菜時盯著兩人看了半天,“樂樂你來啦,好久不見了,哦呦呦,你男朋友啊?哎呀,你男朋友我見的也眼熟的,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樂明池剛想說姐姐你這個搭訕方式是不是有點老套了,展翊卻答道:“十年前,我在這裏讀書,確實來過。”

樂明池瞪大眼睛:“你真的來過?!”

“十年前,我在京海大學,這裏離當時我們的實驗室不遠。”

樂明池驚呼:“這裏離我們學校的工作室也不遠!哦哦,我在A大,離你一墻之隔。”

老板一拍手掌:“我就說我沒記錯吧?不過我以為你們早就認識呢,十年前你們就一起來吃過飯吧?後來不常見了。”

樂明池聽到什麽有趣的事,大笑起來:“姐姐,我十年前還在上初中呢,你肯定是認錯了,是不是展翊你和你同學一起來的?”

展翊沒說話。

家燒鯧魚被端上來,鯧魚是當天捕撈上來的,渾身銀光閃閃,肉質細嫩,樂明池說你嘗嘗,我很愛這個味道,其實我爸爸做魚很好吃,有機會讓你嘗嘗他的手藝。

展翊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意料之中,“我還是嘗不出味道。”

樂明池說沒關系啊展翊,我告訴你什麽味道,魚肉細嫩柔滑地在嘴裏融化,絲絲縷縷混雜著大海的香氣,湯汁微甜,收口時還有一點點胡椒的辛辣。怎麽樣?感覺到了嗎?

展翊靜靜盯著對面這張歡快生動的面孔,舌尖沒有味道,心尖卻莫名被什麽撥動了。

“為什麽選七夕節出來和我吃飯?”

樂明池一楞,他自嘲一笑,“沒有呀,我確實是忘了今天是七夕,要不然我應該不會選今天。”

“那你要選哪天?那你今天要和誰出來?”

氣氛突然急轉直下,樂明池反問:“和你有關系嗎?展翊,你又不喜歡我,你就不能對我差一點嗎?是我,是我經不住誘惑,我要離你遠一點。”

“你說要做我朋友,又說要離我遠一點。”

樂明池控訴般看向展翊:“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喜歡?”

“懂。”

樂明池搖頭:“你不懂,你不懂喜歡。喜歡是一種生病,很痛很熱很渴,愛人是解藥,吃到才幸存,你如果是個真善人,就應該徹底遠離我,否則你就是對我袖手旁觀的大惡人。”

他艱澀說道:“我還想再問你一遍,你想做我的解藥,還是我的善人,還是一個惡人?”

展翊突然在味如嚼蠟的口中泛出一點點酸苦,他說:“那現在我是一個惡人。”

“對,你是一個大惡人,你是一個大大大惡人,我討厭你,你快要把我的心吃掉了,你能不能還給我呢?”

展翊說:“你都說了我是惡人了。”

緊接著,他收獲了對方一雙哀怨水亮的眼睛。

他從胸口的內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噴霧瓶,“給你。”

“……什麽?”

“你好像很喜歡蝴蝶信息素的味道,我把信息素裏的揮發性有機物采集出來,覆配成了香水。”

樂明池手一頓:“給我的?”

“對。”

“……禮物嗎?”

“嗯。”

接過那支被體溫捂熱的小瓶,樂明池的眼睛酸到沒法眨眼,他背過身噴在領口,順手把眼淚抹掉,“你真討厭。”

他使勁嗅著,“嗯,是你的味道。”

“是蝴蝶信息素的味道。”

吃過飯後,夜色籠罩這座巨大鋼鐵城市,高樓如同巨人矗立高架橋兩側,汽車飛馳而過時,它們在霓虹燈的散射中奇異地手舞足蹈起來。

樂明池家就在附近,A大美術學院是國內有名的藝術院校,這裏藝術氛圍濃厚,深夜仍有背著畫板的學生走過,勾肩搭背放聲高歌,臨近家時,樂明池坐在車上提議:“時間還早,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玩玩?離這裏不遠,十五分鐘車程。”

按樂明池指引,車開到城郊的藝術區,這裏原本是鋼鐵冶金廠,後來廢棄改造成藝術園區,很多藝術家在這裏開設工作室,樂明池推門:“最開始三年是免租金的,只要你提交材料,履歷合格,就可以在這裏申請一間工作室,不過三年之後就要付錢了。”

工作室不大,一間小型的印染工作室,層高很高,擡頭可以看到一些懸掛著的纖維藝術作品,再往裏有一間臥室,“我平時要是工作太晚就睡在這裏,但這裏隔音不好,隔壁是位做珠寶的大哥,金屬切割聲很響。”

“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一件作品?”樂明池突然發問。

展翊擡起頭,有點意外,他正看著工作臺上一塊流光溢彩的金色面料,上面什麽都沒有,但兩側擺著毛刷,“這件?”

樂明池瞇著眼笑:“嗯。”

“我應該做什麽?”

樂明池說:“我都做了差不多啦,還差最後關鍵一步,”他拍拍手邊的洗水池,“你拿過來,幫我把它洗幹凈就好了。”

可這張布上什麽都沒有畫。

展翊覺得奇怪,拿起這塊微微發硬的金色面料,借著燈光,他這才發現布上好像有一層透明薄殼,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清這透明薄殼上是什麽花紋,布已經被流水沖刷,沈進了池子裏。

起初真的什麽都沒有。

但隨著展翊慢慢揉搓這塊布,他恍惚看見有什麽皮肉一般的東西開始剝落,最後抽絲剝繭般只剩下淺藍色亮閃閃的纖維,漸漸的,更多像灰塵、雪花一樣的絮狀物從布上散開,鏤空的部分越來越多,布與布之間只靠細如昆蟲翅脈般的豎線藕斷絲連。

整塊布似乎在水裏有了呼吸,有什麽東西從布上顯露了出來。

他拎起來一看,水簾褪去,自己的剪影躍然其上。

展翊心中大震。

那隱匿於金布之下的藍色閃光纖維正構成了自己的剪影,漫天藍色蝴蝶在他周遭飛舞旋轉,其中有一只很特別,翅膀很大,觸須很長,性格很乖張,停在展翊的唇間。

誰都知道這只蝴蝶是誰。

樂明池說:“你坐著等一等,我烘幹了送給你。”

“我不能收。”

樂明池還在笑,看不出端倪:“展翊,我沒別的意思,就當你收藏我的一幅作品,你查查我的市價,雖然不高,一尺也要8000塊的,整幅作品也要小十萬了,當然了,我知道這點小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擡起手,“病還沒完全好,我做起來也很費勁的,做了整整三天。”

展翊看著這張濕漉漉的金色畫卷,心裏生出一種喜悅,他很想收下,卻知道這並不是個好選擇,他應該和樂明池保持距離,但最後總離樂明池越來越近。

他還是帶著裝裱好的金色畫框回家了。

回家時,雪杉抱著畫框在展翊身後跟著,上樓時正好遇到下樓喝水的展錦,展錦讓他倆站住,仔仔細細看著這幅畫。

展翊說:“你看完沒有?”

展錦嘖嘖稱奇:“你不是對藝術嗤之以鼻嗎?哪個人做了張畫像,你還這麽寶貝帶回來,今天可是中國的情人節。”

“和你有關系嗎?”

展錦笑:“Niki,你談戀愛了。”

“沒有。”他掉頭就走。

展錦端著水杯追上去,“你不誠實。”

展翊說:“我沒有。”

兩個人走到二樓書房,展錦問:“那你為什麽沒有?”

畫作被掛在空白墻面,頓時給嚴肅沈悶的屋子帶來歡悅氣氛,她端詳樂明池的畫許久,伸手去摸,“畫不錯,人也不錯,喜不喜歡都睡了試試,床/上相合亦是相愛。”

展翊忍無可忍,抓住她的手:“你和爸媽如出一轍。所以你才會離婚,他們才會分居,你們根本就不懂得什麽是愛,什麽是珍惜。”

展錦回過頭,眼底劃過一絲譏諷:“你就懂嗎?連睡都不敢睡的人,更枉論去愛。”

展翊說:“出生在巴爾薩家族的孩子,註定都是怪物。金錢、權力、頂級設備、秘密藥方全部都可以出賣成愛情。你學習到了爸爸媽媽的精髓,我學不會。”

展錦笑:“你不服氣,我很理解。但你不是怪物嗎?你以為你就獨善其身冰清玉潔嗎?”

展翊語塞。

“你只是還沒有最想要的東西。一個人最想要的東西就等於愛情,而要得到它,就只能強求,求到最後,應有盡有。你如果真的很愛很愛索堯莊,就把他從地府帶回來吧。到時,再看看,你是不是還愛他。”

展錦拍拍弟弟肩膀:“在此之前,去試試別人吧,不要背棄欲望,欲望才是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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